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327章 西北人办事，就是一个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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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霞浦县城到三都澳渔排的路，不是路。
一条半沥青半黄泥的县道从城关镇往东南方向扎下去，路面上坑洼密布，最大的一个坑能塞进去半个轮胎。
道路两侧是连绵不绝的丘陵，山脊线上种满了龙眼和枇杷树，枝叶被台风季的余威吹得东倒西歪。
偶尔有一辆满载着海鲜的农用三轮车从对面颠过来，车斗里的泡沫箱子叠了四五层高，用尼龙绳草草捆着，每过一道坎就晃得像要散架。
冯凌翔坐在租来的桑塔纳后座，手肘撑在车窗框上，另一只手攥着那本记事本。
颠了四十分钟，屁股底下的弹簧坐垫已经硌得发麻。
副驾驶上是孙维亮，怀里抱着一个装投资协议文本的牛皮文件夹，眼镜片上全是指印。
司机是县城车站门口拉活的本地人，姓郑，五十来岁，一口闽东方言讲得又快又碎。
冯凌翔听不懂，孙维亮勉强能接几个词。
后来老郑也不说了，专心对付脚底下那台快要报废的离合器踏板。
车拐过一道弯，海面忽然从两座山头之间挤了出来。
三都澳。
夏国东南沿海少有的天然深水良港，湾口窄而内部宽阔，水深常年在三十米以上。
在后世的城市规划蓝图里，这片海域的价值被反复论证过无数遍。
但在1996年的八月，从这辆颠簸的桑塔纳车窗里看出去，三都澳呈现的面貌距离“规划蓝图”四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零散的木质渔排漂浮在近岸海面上，排列毫无章法，密集处像是往水面上泼了一把棋子。
渔排之间用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木板桥相连，有几块板子已经腐烂发黑，踩上去怕是直接人掉进海里。
破旧的网箱框架用毛竹和泡沫浮球扎成，在潮汐的涌动中起伏。
这种土法网箱的抗风浪能力极差，一场八级以上的台风就能把整片渔排掀翻。
大黄鱼就养在这些摇摇欲坠的网箱里。
冯凌翔前天跟着水产局的人来过一趟，在渔排上蹲了半天，把鱼苗密度、饲料投喂量、成鱼规格、病死率全抄在了本子上。
数字不好看，养殖户普遍追求短期出鱼量，网箱密度过大，水质恶化严重，成鱼品质参差不齐。但冯凌翔不是来挑毛病的。
在周扬给他画的那套产业链路径里，第一步不是改良养殖技术，而是掌控上游的鱼苗和设备供应。
技术的事可以慢慢调，但渠道这东西，谁先占了谁就是爷。
桑塔纳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来。
楼在县城东边一条叫海滨路的街面上，临街底层是两间卷帘门的铺面，二三楼是住宅。
整栋楼的外墙没有粉刷，裸露着红砖和水泥砂浆，楼顶上竖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电视天线。
房东姓吴，三都澳的老渔民出身，九十年代初攒了钱盖了这栋楼，一楼租给人开了个渔具店，二三楼自家住。
前年渔具店的租户跑了，两层住宅也一直空着——吴老板拖家带口搬去福州投奔女儿了。
冯凌翔前天看房的时候，当场拍板整栋租下。
月租八百，押一付六。
合同让孙维亮拟的，甲方写的是远征农业投资有限公司霞浦分公司。
吴老板的女婿从福州开车赶回来签的字，拿到信封的时候数了三遍。
搬进去当天下午，冯凌翔安排那三个技术骨干去赛格市场发来的货运站提设备，自己带着孙维亮把一楼清理出来。
渔具店留下的货架和柜台全搬到院子里。
地面的瓷砖缝里嵌着干裂的鱼鳞和铁锈渣子，两个人蹲在地上擦了一个多小时。
孙维亮把随身带来的那箱账本码在二楼靠窗的一张折叠桌上。
窗帘是从楼下杂货铺买来的碎花布，用铁丝穿了挂在窗框上。
办公条件简陋到了滑稽的程度。
但冯凌翔不在乎。
在多玛县矿区那些年，他住过比这差十倍的地方。
值得注意的是，冯凌翔把办公地点选在霞浦县城而不是闽东市区，这个决策背后的逻辑极其清楚——远征公司在纸面上是一家纯粹的民营企业，和市政府没有任何股权或行政上的隶属关系。
它不需要出现在市委大楼的视野范围内。
越靠近原料产地，越远离权力中心，就越安全。
8月24日。上午十点。
陈守财骑着一辆凤凰牌二八大杠，从三都澳管理区的方向过来。
车后座绑着两捆尼龙绳，车筐里放着一顶草帽和半瓶喝剩的矿泉水。
他是霞浦县溪南镇大黄鱼养殖合作社的社长，四十七岁，脸上的皮肤被海风和紫外线打磨成了深褐色，法令纹深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常年嵌着洗不掉的鱼腥。
合作社是1993年挂牌成立的，说是合作社，实际上就是十几户渔排养殖大户凑在一起，搞了个名头方便跟县水产局打交道。
陈守财被推举为社长，不是因为他学问好或者嘴皮子利索，是因为他家的渔排最多。
三十六口网箱，养着大黄鱼和鲈鱼，在溪南镇算是头号大户。
但头号大户的日子也不好过。
大黄鱼的市场价这两年一直往下掉。
九四年活鲜还能卖到二十八块一斤，到了九六年跌到了十八块。
养殖成本却年年涨，鱼苗涨价，饲料涨价，连修网箱的毛竹都比前年贵了两成。
合作社里有三户已经亏了两季，网箱空着不敢再投苗，等着看行情。
陈守财昨天下午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从县城打来的，打电话的人自报家门叫冯凌翔，说是从外地来投资搞大黄鱼深水养殖的。
想见一面，聊点合作的事。
陈守财听完第一反应是骗子。
这种电话他一年接十个八个。
前年那个温州佬，嘴上说投资三千万搞对虾，最后拿着合作社出具的产量证明去银行贷了款，人跑了，银行追到合作社要债，差点把他气出脑溢血。
但这次不一样。
打电话来的人有一个细节引起了陈守财的注意。
对方问他溪南镇海域的水温和溶氧数据，精确到了月均值和季节波动区间。
一个骗子不会问这种问题。
所以他来了。
一楼的铺面被收拾干净后，摆了一张方桌，四把塑料凳。
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三只掉了漆的搪瓷杯。
冯凌翔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色短袖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晒得发红的小臂。
没穿西装，在霞浦渔民面前穿三件套，那是脑子进水。
陈守财进门的时候扫了一圈屋子。
水泥地面，白炽灯泡，墙角堆着几箱还没拆封的办公用品。
不像是大老板的排场。
“陈社长，坐。”冯凌翔站起来伸手。
陈守财的手和他握在一起。
冯凌翔的手心也有老茧，在多玛县搞矿石搬运留下的。
陈守财低头瞄了一眼对方的掌心，没说话，坐了下来。
孙维亮倒了茶，退到旁边的折叠桌后头，摊开一份事先打印好的投资意向书。
寒暄没超过两分钟。冯凌翔直入主题。
“陈社长，我来霞浦之前，把三都澳这片海域的养殖条件摸了一遍。你们合作社现在用的毛竹框架网箱，抗风能力连六级都扛不住。去年十四号台风过境，溪南镇的渔排损失了多少，你比我清楚。”
陈守财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去年那场台风把他家冲走了八口网箱，死了四万多尾鱼，光鱼苗的损失就超过十二万。
他一冬天没睡过囫囵觉。
“我要做的事不复杂。”冯凌翔从桌底下拎出一个蛇皮袋，解开袋口的扎带，往桌面上倒。
一叠一叠用银行封条捆扎的百元大钞砸在方桌上，撞得搪瓷杯里的茶水直晃。
陈守财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撑大了。
他养了二十年鱼，见过最多的现金是年底鱼贩子上门结账时掏出来的那几沓。
桌上这一堆，他的大脑用了三秒钟才完成计数。
五十万。
“订金。”
冯凌翔把空蛇皮袋扔到脚边，从孙维亮手里接过那份意向书推到陈守财面前：“第一笔订单，十个hdpE深水抗风浪网箱，规格周长四十米，网深八米，配全套锚泊系统。”
“我知道你们本地做不了这种设备，得从舟山那边的厂家定制。材料费、运费、安装费全包在这五十万里头。”
“第二笔，预购明年合作社全部的优质大黄鱼鱼苗。我按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五的价格收，数量不设上限。”
陈守财的目光从那堆现金上移到冯凌翔脸上，又从冯凌翔脸上移回现金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你——”陈守财开了口，声音比平时粗了半度：“你是哪路神仙？”
冯凌翔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茶是本地产的白毫银针，入口寡淡，回甘慢。
“不是神仙。就是个做生意的。”
陈守财把意向书翻开，逐条看了三遍。
他初中毕业，很多条款里的法律用语看不太懂，但关于金额、数量、交付周期的数字全认得清清楚楚。
“你这十个深水网箱下来，光设备钱就不止五十万。加上明年的鱼苗预购款，头一年你往里头填的资金少说七八十万。大黄鱼的养成周期最快一年半，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本？”
冯凌翔没有正面回答。
“陈社长，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冯凌翔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前欠了欠：“这五十万现金，你现在拿不拿得走？”
屋子里安静了四五秒。
陈守财伸出那只粗短的手，拿起桌上最上面一捆钞票，用拇指刮了一下封条的边缘。
银行封条，工商银行深城分行的章。
他把钱放回桌面，抬头盯着冯凌翔的眼睛。
“合同我签。但丑话说在前头，钱到了合作社的账上才算数。你要是跟前年那个温州佬一样玩空手套白狼，我陈守财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去告到省里。”
冯凌翔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用告到省里。”他从兜里掏出一支圆珠笔，拧开笔帽，在意向书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笔画重，收笔利落。
“明天上午九点，你带合作社的会计和出纳到县农业银行，我当面转账。”
陈守财的手握在圆珠笔上，指尖微微发热。
他签了。
孙维亮在一旁默默记录着双方的口头补充条款。
铅笔在草稿纸上跑得飞快。
送走陈守财之后，冯凌翔一个人站在一楼铺面的卷帘门口。
门半开着，外面的街道上飘着傍晚的炊烟味和海腥气。
对面一家杂货店的老板娘正在收摊，把门口的塑料桶和拖把往里搬。
孙维亮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算完的现金流预测表。
“冯总，按这个节奏，三个项目同时推进的话，一千五百万撑不过明年六月。”
冯凌翔没回头。
“撑不过就对了。”
他盯着街对面那扇正在关闭的卷帘门，声音压得很低：“深城那边，下个月必须出货。”
街灯亮了。暗黄色的光打在半开的卷帘门上，把冯凌翔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一条半沥青半黄泥的县道从城关镇往东南方向扎下去，路面上坑洼密布，最大的一个坑能塞进去半个轮胎。
道路两侧是连绵不绝的丘陵，山脊线上种满了龙眼和枇杷树，枝叶被台风季的余威吹得东倒西歪。
偶尔有一辆满载着海鲜的农用三轮车从对面颠过来，车斗里的泡沫箱子叠了四五层高，用尼龙绳草草捆着，每过一道坎就晃得像要散架。
冯凌翔坐在租来的桑塔纳后座，手肘撑在车窗框上，另一只手攥着那本记事本。
颠了四十分钟，屁股底下的弹簧坐垫已经硌得发麻。
副驾驶上是孙维亮，怀里抱着一个装投资协议文本的牛皮文件夹，眼镜片上全是指印。
司机是县城车站门口拉活的本地人，姓郑，五十来岁，一口闽东方言讲得又快又碎。
冯凌翔听不懂，孙维亮勉强能接几个词。
后来老郑也不说了，专心对付脚底下那台快要报废的离合器踏板。
车拐过一道弯，海面忽然从两座山头之间挤了出来。
三都澳。
夏国东南沿海少有的天然深水良港，湾口窄而内部宽阔，水深常年在三十米以上。
在后世的城市规划蓝图里，这片海域的价值被反复论证过无数遍。
但在1996年的八月，从这辆颠簸的桑塔纳车窗里看出去，三都澳呈现的面貌距离“规划蓝图”四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零散的木质渔排漂浮在近岸海面上，排列毫无章法，密集处像是往水面上泼了一把棋子。
渔排之间用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木板桥相连，有几块板子已经腐烂发黑，踩上去怕是直接人掉进海里。
破旧的网箱框架用毛竹和泡沫浮球扎成，在潮汐的涌动中起伏。
这种土法网箱的抗风浪能力极差，一场八级以上的台风就能把整片渔排掀翻。
大黄鱼就养在这些摇摇欲坠的网箱里。
冯凌翔前天跟着水产局的人来过一趟，在渔排上蹲了半天，把鱼苗密度、饲料投喂量、成鱼规格、病死率全抄在了本子上。
数字不好看，养殖户普遍追求短期出鱼量，网箱密度过大，水质恶化严重，成鱼品质参差不齐。但冯凌翔不是来挑毛病的。
在周扬给他画的那套产业链路径里，第一步不是改良养殖技术，而是掌控上游的鱼苗和设备供应。
技术的事可以慢慢调，但渠道这东西，谁先占了谁就是爷。
桑塔纳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来。
楼在县城东边一条叫海滨路的街面上，临街底层是两间卷帘门的铺面，二三楼是住宅。
整栋楼的外墙没有粉刷，裸露着红砖和水泥砂浆，楼顶上竖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电视天线。
房东姓吴，三都澳的老渔民出身，九十年代初攒了钱盖了这栋楼，一楼租给人开了个渔具店，二三楼自家住。
前年渔具店的租户跑了，两层住宅也一直空着——吴老板拖家带口搬去福州投奔女儿了。
冯凌翔前天看房的时候，当场拍板整栋租下。
月租八百，押一付六。
合同让孙维亮拟的，甲方写的是远征农业投资有限公司霞浦分公司。
吴老板的女婿从福州开车赶回来签的字，拿到信封的时候数了三遍。
搬进去当天下午，冯凌翔安排那三个技术骨干去赛格市场发来的货运站提设备，自己带着孙维亮把一楼清理出来。
渔具店留下的货架和柜台全搬到院子里。
地面的瓷砖缝里嵌着干裂的鱼鳞和铁锈渣子，两个人蹲在地上擦了一个多小时。
孙维亮把随身带来的那箱账本码在二楼靠窗的一张折叠桌上。
窗帘是从楼下杂货铺买来的碎花布，用铁丝穿了挂在窗框上。
办公条件简陋到了滑稽的程度。
但冯凌翔不在乎。
在多玛县矿区那些年，他住过比这差十倍的地方。
值得注意的是，冯凌翔把办公地点选在霞浦县城而不是闽东市区，这个决策背后的逻辑极其清楚——远征公司在纸面上是一家纯粹的民营企业，和市政府没有任何股权或行政上的隶属关系。
它不需要出现在市委大楼的视野范围内。
越靠近原料产地，越远离权力中心，就越安全。
8月24日。上午十点。
陈守财骑着一辆凤凰牌二八大杠，从三都澳管理区的方向过来。
车后座绑着两捆尼龙绳，车筐里放着一顶草帽和半瓶喝剩的矿泉水。
他是霞浦县溪南镇大黄鱼养殖合作社的社长，四十七岁，脸上的皮肤被海风和紫外线打磨成了深褐色，法令纹深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常年嵌着洗不掉的鱼腥。
合作社是1993年挂牌成立的，说是合作社，实际上就是十几户渔排养殖大户凑在一起，搞了个名头方便跟县水产局打交道。
陈守财被推举为社长，不是因为他学问好或者嘴皮子利索，是因为他家的渔排最多。
三十六口网箱，养着大黄鱼和鲈鱼，在溪南镇算是头号大户。
但头号大户的日子也不好过。
大黄鱼的市场价这两年一直往下掉。
九四年活鲜还能卖到二十八块一斤，到了九六年跌到了十八块。
养殖成本却年年涨，鱼苗涨价，饲料涨价，连修网箱的毛竹都比前年贵了两成。
合作社里有三户已经亏了两季，网箱空着不敢再投苗，等着看行情。
陈守财昨天下午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从县城打来的，打电话的人自报家门叫冯凌翔，说是从外地来投资搞大黄鱼深水养殖的。
想见一面，聊点合作的事。
陈守财听完第一反应是骗子。
这种电话他一年接十个八个。
前年那个温州佬，嘴上说投资三千万搞对虾，最后拿着合作社出具的产量证明去银行贷了款，人跑了，银行追到合作社要债，差点把他气出脑溢血。
但这次不一样。
打电话来的人有一个细节引起了陈守财的注意。
对方问他溪南镇海域的水温和溶氧数据，精确到了月均值和季节波动区间。
一个骗子不会问这种问题。
所以他来了。
一楼的铺面被收拾干净后，摆了一张方桌，四把塑料凳。
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三只掉了漆的搪瓷杯。
冯凌翔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色短袖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晒得发红的小臂。
没穿西装，在霞浦渔民面前穿三件套，那是脑子进水。
陈守财进门的时候扫了一圈屋子。
水泥地面，白炽灯泡，墙角堆着几箱还没拆封的办公用品。
不像是大老板的排场。
“陈社长，坐。”冯凌翔站起来伸手。
陈守财的手和他握在一起。
冯凌翔的手心也有老茧，在多玛县搞矿石搬运留下的。
陈守财低头瞄了一眼对方的掌心，没说话，坐了下来。
孙维亮倒了茶，退到旁边的折叠桌后头，摊开一份事先打印好的投资意向书。
寒暄没超过两分钟。冯凌翔直入主题。
“陈社长，我来霞浦之前，把三都澳这片海域的养殖条件摸了一遍。你们合作社现在用的毛竹框架网箱，抗风能力连六级都扛不住。去年十四号台风过境，溪南镇的渔排损失了多少，你比我清楚。”
陈守财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去年那场台风把他家冲走了八口网箱，死了四万多尾鱼，光鱼苗的损失就超过十二万。
他一冬天没睡过囫囵觉。
“我要做的事不复杂。”冯凌翔从桌底下拎出一个蛇皮袋，解开袋口的扎带，往桌面上倒。
一叠一叠用银行封条捆扎的百元大钞砸在方桌上，撞得搪瓷杯里的茶水直晃。
陈守财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撑大了。
他养了二十年鱼，见过最多的现金是年底鱼贩子上门结账时掏出来的那几沓。
桌上这一堆，他的大脑用了三秒钟才完成计数。
五十万。
“订金。”
冯凌翔把空蛇皮袋扔到脚边，从孙维亮手里接过那份意向书推到陈守财面前：“第一笔订单，十个hdpE深水抗风浪网箱，规格周长四十米，网深八米，配全套锚泊系统。”
“我知道你们本地做不了这种设备，得从舟山那边的厂家定制。材料费、运费、安装费全包在这五十万里头。”
“第二笔，预购明年合作社全部的优质大黄鱼鱼苗。我按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五的价格收，数量不设上限。”
陈守财的目光从那堆现金上移到冯凌翔脸上，又从冯凌翔脸上移回现金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你——”陈守财开了口，声音比平时粗了半度：“你是哪路神仙？”
冯凌翔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茶是本地产的白毫银针，入口寡淡，回甘慢。
“不是神仙。就是个做生意的。”
陈守财把意向书翻开，逐条看了三遍。
他初中毕业，很多条款里的法律用语看不太懂，但关于金额、数量、交付周期的数字全认得清清楚楚。
“你这十个深水网箱下来，光设备钱就不止五十万。加上明年的鱼苗预购款，头一年你往里头填的资金少说七八十万。大黄鱼的养成周期最快一年半，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本？”
冯凌翔没有正面回答。
“陈社长，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冯凌翔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前欠了欠：“这五十万现金，你现在拿不拿得走？”
屋子里安静了四五秒。
陈守财伸出那只粗短的手，拿起桌上最上面一捆钞票，用拇指刮了一下封条的边缘。
银行封条，工商银行深城分行的章。
他把钱放回桌面，抬头盯着冯凌翔的眼睛。
“合同我签。但丑话说在前头，钱到了合作社的账上才算数。你要是跟前年那个温州佬一样玩空手套白狼，我陈守财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去告到省里。”
冯凌翔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用告到省里。”他从兜里掏出一支圆珠笔，拧开笔帽，在意向书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笔画重，收笔利落。
“明天上午九点，你带合作社的会计和出纳到县农业银行，我当面转账。”
陈守财的手握在圆珠笔上，指尖微微发热。
他签了。
孙维亮在一旁默默记录着双方的口头补充条款。
铅笔在草稿纸上跑得飞快。
送走陈守财之后，冯凌翔一个人站在一楼铺面的卷帘门口。
门半开着，外面的街道上飘着傍晚的炊烟味和海腥气。
对面一家杂货店的老板娘正在收摊，把门口的塑料桶和拖把往里搬。
孙维亮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算完的现金流预测表。
“冯总，按这个节奏，三个项目同时推进的话，一千五百万撑不过明年六月。”
冯凌翔没回头。
“撑不过就对了。”
他盯着街对面那扇正在关闭的卷帘门，声音压得很低：“深城那边，下个月必须出货。”
街灯亮了。暗黄色的光打在半开的卷帘门上，把冯凌翔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