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330章 不发表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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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书记，我汇报一个情况。”
秦铭的目光平移过来，停在何光远脸上。
何光远的衬衫领子被冷气吹得往上翘，整个人看起来窝囊得很。
但他的嘴唇动得很快，话已经说出来了，收不回去。
“最近一个月，有一家叫远征农业的外地企业，在我们闽东沿海几个县的投入力度很大。”何光远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纸，是手写的汇报材料，字迹密密麻麻。
“霞浦那边，他们跟溪南镇的养殖合作社签了深水网箱设备的采购合同，第一批十个hdpE抗风浪网箱已经从舟山发货了。同时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五的价格预购了明年全部的优质大黄鱼鱼苗。”
何光远翻到第二页。
“福鼎的情况更突出。远征公司的人上周跑了白琳镇、磻溪镇、点头镇三个白茶主产区，收购了四百多亩秋茶季的采摘权，价格比当地茶贩子出的高两成。另外他们在点头镇租了一块两千平的旧厂房，准备改建成茶叶精加工车间。”
“古田县那边，冷链物流中心的选址已经定了，在城关镇工业园区东侧。远征公司跟县里签了土地租赁意向书，首期投入不低于三百万。”
何光远把材料放下，两只手搭在桌沿上。
“秦书记，据我了解，这家公司已经到位的实际投资超过了五百万。三个项目同步推进，动作很快。霞浦和福鼎的乡镇干部跟我反映，当地的渔民和茶农反响比较大，尤其是鱼苗预购和茶叶收购这两块，直接拉高了农户的预期收入。”
何光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秦铭一眼，又低下去。
“我觉得这是个好事。但因为涉及的金额和规模都不小，我个人建议市里能不能研究一下，给远征公司一些政策层面的配套支持。比如养殖海域的使用审批，茶叶加工厂的环评绿色通道，冷库建设用地的税费减免——”
“何市长。”
王德明的声音从会议桌的另一端切了进来，不高不低，卡在一个极其精准的音量上，比何光远大半格，比秦铭小两格。
“一家私企而已，能有多大能量？”
王德明翻了翻手里的甘特图，嘴角往下拉了一个幅度。
“投了五百万？听着不少。但你去跟宁化县锂矿十二个亿的盘子比一比呢？一个是省委关心的重工业项目，一个是在海边养几条鱼、山上摘几片茶叶。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说，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王德明把甘特图在桌面上转了个方向，让彩色的进度条朝向何光远。
“我们的重心是什么？是锂矿。是让闽东在省里的Gdp排名往前挪。五百万的农业投资就算翻十倍，能拉动多少税收？能解决多少人的就业？跟重工业项目比，这种量级的民营企业说白了就是小打小闹。”
王德明转头看向秦铭：“秦书记，我的意见是，民营企业的投资行为我们欢迎，但不宜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市委出面给它站台。省里的环评批复马上就下来了，全市的行政资源应该集中在锂矿项目的推进上。”
何光远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的手从桌沿上缩了回去，搁在膝盖上。
多年以来形成的条件反射，王德明一开口，他就不说了。
级别差着两档，话语权的分量比不了。
会议桌两侧的几个列席局长低着头。
方志文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拉了两下，没写出字来。
钟海峰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甘特图的边角上，一动不动。
秦铭端着白瓷茶杯，瓷盖在杯沿上轻轻刮了一下。
“德明说得有道理。”
秦铭放下茶杯，语速和往常一样，稳得挑不出毛病。
“民间资本进来搞农业开发，方向是对的，我们不反对。但市委没必要为一家私企去调整政策框架。让县里按正常程序审批就行了。”
他顿了一拍，目光落在周扬身上。
“周市长，霞浦那个大黄鱼养殖不是你在抓的试点吗？这个远征公司，你了解情况吗？”
周扬翻开笔记本，拿起钢笔，在一行字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动作慢得像是在批阅一份并不要紧的文件。
“了解一些。”
周扬的声音从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挤出来，不大不小。
“霞浦县水产局前两天给我报了一组数据。远征公司的深水网箱到货之后，溪南镇合作社有七户原来空着网箱不敢投苗的养殖户，重新开始下鱼苗了。”
“原因很简单，远征的预购合同锁定了明年的收购价，渔民不用再担心行情下跌。”
“福鼎白茶这块，磻溪镇的茶农上个月人均收入比去年同期高了四百多块。钱是远征公司直接打到农户账上的，绕过了中间商。秋茶季还没结束，后续的数据会更好看。”
周扬合上笔记本，抬头。
“至于这家公司能不能持续投下去，会不会跟前年那个搞滩涂围垦的温州老板一样跑路，得看后面的动作。但从目前的情况看，人家的钱是实打实砸下去了，不是画饼。”
他没有多说。不评价王德明的观点，不回应秦铭的试探，不替远征公司争取政策。
只是陈述了两个数字。
数字本身不带立场。但数字会说话。
会议继续往下走，话题回到锂矿征地的补偿细则上。
王德明重新拿回了主导权，和赵国栋一起翻阅石牛镇报上来的情况说明。
但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发生在列席区域的那排椅子上。
霞浦县县长钟海峰低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用铅笔在某个位置写了一行字。
他的手遮着笔记本的上半页，旁边的人看不到他写了什么。
古田县副县长刘秀珍扭了一下头，快速地瞟了一眼周扬的方向，又收回去了。
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方志文松开了一直攒着的钢笔，把笔帽扣回去，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这些反应都在一两秒内发生，然后消失。没有人注意到。
秦铭在总结发言的时候，声音和语调与开场时没有任何区别。
散会时他第一个站起来，扣好西装纽扣，步伐稳健地走出了会议室。
王德明跟在后面，经过周扬身边时侧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
何光远坐在末座没有动。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弯腰捡起掉在椅子下面的一支圆珠笔，揣进裤兜，低着头走了出去。
周扬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收好硬抄笔记本，站起身。
窗外的天色暗了一些，厚重的云层正从东边的海面上压过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椅子挪动声。
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空了，只有桌面上七八只用过的白瓷茶杯，还冒着淡薄的热气。
他拉上门，沿走廊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走到楼梯拐角处，一个人站在消防栓箱旁边。
钟海峰。霞浦县长。
四十出头，中等个子，穿一件灰色的夹克衫，拉链拉到胸口。
两个人在转角处目光碰了一下。
钟海峰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极小，只有面对面站着的人才能分辨出那到底是点头还是不自觉的颈部动作。
然后他侧身让开，错身下了楼梯。
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的声音渐渐远了。
秦铭的目光平移过来，停在何光远脸上。
何光远的衬衫领子被冷气吹得往上翘，整个人看起来窝囊得很。
但他的嘴唇动得很快，话已经说出来了，收不回去。
“最近一个月，有一家叫远征农业的外地企业，在我们闽东沿海几个县的投入力度很大。”何光远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纸，是手写的汇报材料，字迹密密麻麻。
“霞浦那边，他们跟溪南镇的养殖合作社签了深水网箱设备的采购合同，第一批十个hdpE抗风浪网箱已经从舟山发货了。同时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五的价格预购了明年全部的优质大黄鱼鱼苗。”
何光远翻到第二页。
“福鼎的情况更突出。远征公司的人上周跑了白琳镇、磻溪镇、点头镇三个白茶主产区，收购了四百多亩秋茶季的采摘权，价格比当地茶贩子出的高两成。另外他们在点头镇租了一块两千平的旧厂房，准备改建成茶叶精加工车间。”
“古田县那边，冷链物流中心的选址已经定了，在城关镇工业园区东侧。远征公司跟县里签了土地租赁意向书，首期投入不低于三百万。”
何光远把材料放下，两只手搭在桌沿上。
“秦书记，据我了解，这家公司已经到位的实际投资超过了五百万。三个项目同步推进，动作很快。霞浦和福鼎的乡镇干部跟我反映，当地的渔民和茶农反响比较大，尤其是鱼苗预购和茶叶收购这两块，直接拉高了农户的预期收入。”
何光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秦铭一眼，又低下去。
“我觉得这是个好事。但因为涉及的金额和规模都不小，我个人建议市里能不能研究一下，给远征公司一些政策层面的配套支持。比如养殖海域的使用审批，茶叶加工厂的环评绿色通道，冷库建设用地的税费减免——”
“何市长。”
王德明的声音从会议桌的另一端切了进来，不高不低，卡在一个极其精准的音量上，比何光远大半格，比秦铭小两格。
“一家私企而已，能有多大能量？”
王德明翻了翻手里的甘特图，嘴角往下拉了一个幅度。
“投了五百万？听着不少。但你去跟宁化县锂矿十二个亿的盘子比一比呢？一个是省委关心的重工业项目，一个是在海边养几条鱼、山上摘几片茶叶。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说，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王德明把甘特图在桌面上转了个方向，让彩色的进度条朝向何光远。
“我们的重心是什么？是锂矿。是让闽东在省里的Gdp排名往前挪。五百万的农业投资就算翻十倍，能拉动多少税收？能解决多少人的就业？跟重工业项目比，这种量级的民营企业说白了就是小打小闹。”
王德明转头看向秦铭：“秦书记，我的意见是，民营企业的投资行为我们欢迎，但不宜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市委出面给它站台。省里的环评批复马上就下来了，全市的行政资源应该集中在锂矿项目的推进上。”
何光远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的手从桌沿上缩了回去，搁在膝盖上。
多年以来形成的条件反射，王德明一开口，他就不说了。
级别差着两档，话语权的分量比不了。
会议桌两侧的几个列席局长低着头。
方志文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拉了两下，没写出字来。
钟海峰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甘特图的边角上，一动不动。
秦铭端着白瓷茶杯，瓷盖在杯沿上轻轻刮了一下。
“德明说得有道理。”
秦铭放下茶杯，语速和往常一样，稳得挑不出毛病。
“民间资本进来搞农业开发，方向是对的，我们不反对。但市委没必要为一家私企去调整政策框架。让县里按正常程序审批就行了。”
他顿了一拍，目光落在周扬身上。
“周市长，霞浦那个大黄鱼养殖不是你在抓的试点吗？这个远征公司，你了解情况吗？”
周扬翻开笔记本，拿起钢笔，在一行字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动作慢得像是在批阅一份并不要紧的文件。
“了解一些。”
周扬的声音从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挤出来，不大不小。
“霞浦县水产局前两天给我报了一组数据。远征公司的深水网箱到货之后，溪南镇合作社有七户原来空着网箱不敢投苗的养殖户，重新开始下鱼苗了。”
“原因很简单，远征的预购合同锁定了明年的收购价，渔民不用再担心行情下跌。”
“福鼎白茶这块，磻溪镇的茶农上个月人均收入比去年同期高了四百多块。钱是远征公司直接打到农户账上的，绕过了中间商。秋茶季还没结束，后续的数据会更好看。”
周扬合上笔记本，抬头。
“至于这家公司能不能持续投下去，会不会跟前年那个搞滩涂围垦的温州老板一样跑路，得看后面的动作。但从目前的情况看，人家的钱是实打实砸下去了，不是画饼。”
他没有多说。不评价王德明的观点，不回应秦铭的试探，不替远征公司争取政策。
只是陈述了两个数字。
数字本身不带立场。但数字会说话。
会议继续往下走，话题回到锂矿征地的补偿细则上。
王德明重新拿回了主导权，和赵国栋一起翻阅石牛镇报上来的情况说明。
但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发生在列席区域的那排椅子上。
霞浦县县长钟海峰低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用铅笔在某个位置写了一行字。
他的手遮着笔记本的上半页，旁边的人看不到他写了什么。
古田县副县长刘秀珍扭了一下头，快速地瞟了一眼周扬的方向，又收回去了。
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方志文松开了一直攒着的钢笔，把笔帽扣回去，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这些反应都在一两秒内发生，然后消失。没有人注意到。
秦铭在总结发言的时候，声音和语调与开场时没有任何区别。
散会时他第一个站起来，扣好西装纽扣，步伐稳健地走出了会议室。
王德明跟在后面，经过周扬身边时侧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
何光远坐在末座没有动。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弯腰捡起掉在椅子下面的一支圆珠笔，揣进裤兜，低着头走了出去。
周扬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收好硬抄笔记本，站起身。
窗外的天色暗了一些，厚重的云层正从东边的海面上压过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椅子挪动声。
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空了，只有桌面上七八只用过的白瓷茶杯，还冒着淡薄的热气。
他拉上门，沿走廊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走到楼梯拐角处，一个人站在消防栓箱旁边。
钟海峰。霞浦县长。
四十出头，中等个子，穿一件灰色的夹克衫，拉链拉到胸口。
两个人在转角处目光碰了一下。
钟海峰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极小，只有面对面站着的人才能分辨出那到底是点头还是不自觉的颈部动作。
然后他侧身让开，错身下了楼梯。
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的声音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