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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371章 众矢之的

    傍晚六点。二环内,秦家大院。

    王颖推开铁门的时候,听见了书房方向传来的动静。

    不是正常说话的声量。

    隔着一道影壁墙和半个天井,那种拔高的嗓门还是传了出来。

    管家老吕站在天井的石榴树下,看见王颖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嘴唇抿着,目光往书房方向飘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

    “少奶奶,大少爷和三少爷一个多钟头前就到了。跟老爷子在书房里……谈事。”

    老吕用了“谈事”两个字,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喉咙里的那点犹豫没藏住。

    王颖把手提包交给身后的司机,换了一双软底的布鞋,穿过天井,走向书房。

    离书房的门还有五六步远的时候,秦风的声音从半掩的门缝里冲出来,又尖又急。

    “——爷爷您自己看,白纸黑字!专项资金三千六百万,实际进入工程账的只有两千一百万!剩下的一千五百万走了三道手,趴在香港一个离岸公司的户头上!这个离岸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他秦铭大学同学的老婆!”

    秦风的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茶杯震得发出脆响。

    “他拿着全家的钱,往自己的私人腰包里揣!拿着爷爷的面子,在闽东搞得天怒人怨!现在环评被卡了,尾矿坝修了一半停了,老百姓堵着县政府的门闹,他还想从教育经费里挖钱去填那个无底洞——”

    “够了。”

    秦云山的声音不高,但那两个字出口的瞬间,秦风的语流被齐根截断了。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是秦刚的声音。

    跟秦风比起来,这个声音的音量低了两个档次,语速也慢得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爷爷,我手里也有一份材料。”

    纸张被翻动的声响。

    “宁化县环保局今年三月做过一次内部评估。采矿区下游的地下水重金属含量,铅超标十一倍,镉超标七倍。这份报告被县里压下来了,没有上报。”

    秦刚的声音顿了一下。

    “从七月份开始,下游两个村子陆续有村民出现不明原因的腹泻和皮疹。村口的鱼塘全死了。上个月,县里派了消防车往村子里送水,但没有做任何公开说明。”

    书房里又安静了。

    这次的安静比上一次长得多。

    王颖站在门外的走廊里,手搭在红漆的廊柱上,鞋底踩着地砖的接缝,没有出声。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说话的声音,是东西砸在桌面上的声音。很沉闷。

    秦云山把紫檀木的镇纸拍在了桌子上。

    “败家的东西。”

    这句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八十五岁的老人,中气已经不如从前,但这句话一出口,整个书房的温度都降了。

    秦风抓住了机会,往前凑了半个身子:“爷爷,我早就说过,家里的资源不能全押在一个人身上。秦铭他——”

    “你也给我闭嘴。”

    秦云山的手掌压在那份账目上,枯瘦的手背上青筋蜿蜒,褐色的老年斑在白炽灯下格外刺目。

    “老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在绵阳拿港商的空壳公司骗银行的贷款,那笔钱的来路我让人查过了。你敢说自己的手比他干净?”

    秦风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脊背僵直了一瞬,随即又松下来,这是从小在老爷子面前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挨了训不能顶嘴,更不能露怯。

    “大哥。”秦风转头看向秦刚,想拉一个同盟。

    秦刚没有看他。

    秦刚站在书房的侧面,背靠着一排红木书架,双手垂在身侧。

    他的军装穿得很整齐,帽子夹在左臂弯里,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块铁板,平整,冷硬,看不出倾向。

    “爷爷。”秦刚开口了。

    他走到书桌正前方,把那份宁化县环保局的报告从秦云山手边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用食指点着上面的数字。

    “六百一十七口人。两个村子。喝了大半年的毒水。这件事捅出去,不是秦铭一个人倒霉的问题。”

    秦刚的食指在那组数据上停了两秒,收回来。

    “上面追责,查的是秦家。您老人家一辈子在战场上挣下来的清誉,够不够填这个坑,我不敢打包票。”

    书房里的空气凝住了。

    秦云山靠在太师椅上,盯着桌面上那三页纸。

    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堆满了阴影。

    “这些东西……”

    秦云山的声音变了,变得很慢,很涩,像是从一口干了多年的老井里打上来的水:“是谁给你们的。”

    秦风和秦刚对视了一眼。

    秦风先说:“鼓楼的茶馆,周扬约我见的面。”

    秦刚跟着开口:“靶场,他找到了我。资料分成了两份,一人一份。”

    书房里没有人说话了。

    秦云山把镇纸从桌面上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后又拿起来。反复了两次。

    王颖站在门外。

    走廊尽头的灯泡瓦数不够,她半边身子隐在暗处,手指扣在廊柱上,指甲陷进朱红色的漆皮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她听得很清楚。

    周扬把同一份材料切成两刀,一刀递给秦风,一刀递给秦刚。

    他什么条件都没开,什么交易都没提。

    他根本不需要。

    两兄弟各怀鬼胎,拿到材料的那一刻,这把刀就已经不属于周扬了。

    它变成了秦家自己人砍自己人的刀。

    秦风拿着账目去找老爷子,是为了证明秦铭不配吃独食,好把资源抢过来。

    秦刚拿着污染报告去找老爷子,是为了在家族彻底翻船之前止损。

    两个人的目的截然不同,但指向同一个靶心。

    秦铭。

    ……

    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老吕端进去三壶龙井,端出来的时候壶都是满的,没人喝。

    凌晨两点过后,秦风从书房里走出来,脸色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就是空。

    他路过天井的时候看见王颖坐在石凳上,愣了一下,没打招呼,径直往大门方向走了。

    秦刚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站在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秦云山独自坐在太师椅里,台灯把他半边脸照得煞白,另外半边埋在暗处。

    桌上那三页纸被翻来覆去地摸,纸边已经起了毛。

    “爷爷,您早点休息。”秦刚说。

    秦云山没有应声。

    他的右手搁在扶手上,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敲着紫檀木的弧面。节奏很慢,间隔不均匀。

    秦刚转身走了。

    王颖从石凳上站起来,犹豫了两秒,往书房的方向迈了一步。

    老吕从廊柱后面闪出来,摇了摇头。

    “老爷子说了,今晚谁也不见。”

    王颖收回脚。

    她在天井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燕京的夜空。

    九月底的天,云层压得低,看不见星星。

    她走的时候把那双软底布鞋脱在了门槛边,换回自己的皮鞋。

    鞋跟踩在青砖地面上,声音一下一下的,传出去老远。

    第二天上午十点,老吕端早饭进书房的时候,发现秦云山歪在太师椅里,嘴角挂着一线涎水,左半边身子完全不能动了。

    粥碗砸在地上,碎了。

    老吕的喊声惊动了整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