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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446章 业务能力,有待提升

    十月的风灌进来,不凉不热,带着甘蔗地里那股发甜的青涩味道。

    远处的丘陵被薄雾吞了半截,露出来的那部分坡面上种着白茶,一垄一垄的,很规整。

    是今年春天种下去的。

    远征农业第一批茶苗,宁化县下官村,四百三十亩。

    周扬靠在座椅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面。

    旅行袋在脚边,蹭着他的鞋面。

    袋子侧兜里那张折了两折的手写表格露出一个角,纸面上“疍民/港口/园区”三个词的圆珠笔字迹被折痕压得有些模糊。

    车过了一个弯道。

    周扬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前排副驾驶座的靠背上。

    靠背的人造革面上有一道裂纹,海绵从里面鼓出来,灰黄色的。

    沈副厅长坐在副驾驶上,半侧着身子。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周扬一眼,又把视线移开了。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一下一下的闷响。

    周扬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着了。是不需要看了。

    该交代的交代完了。

    城南园区有赵永刚盯着。

    疍民安置有黄伟下去。

    港口供地有许长明跟着。

    审计的事昝素华会办。

    明东这台机器,不会因为他下了车就停转。

    他把它造成了不需要他也能跑的东西。

    至少能跑一阵子。

    而他现在要去的那个地方——省纪委的办案点,某栋不挂牌的招待所里某间窗帘拉死的房间——等着他的问题,不是城南园区的设备清单和拓容县的板房钉子。

    是焦松。是程林。是十四条公安的命。

    是钟建良堆在他门口的那些尸体。

    桑塔纳并入高速路的汇入匝道,提速的时候车身微微震了一下。

    周扬没有睁眼。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叩了一下。

    只一下。

    ……

    大楼三层,第二会议室。

    落地窗的百叶帘拉到底了,条缝里漏进来的日光在长桌上切出一排窄亮条。

    会议桌上摆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公安部刑侦局的请示函,盖着红章,措辞极为罕见——“鉴于案情特殊、涉及重大公职人员犯罪嫌疑,恳请地方配合延长审查期限至三十日”。

    三十日。

    法定的留置审查期限是十五天。已经过了十一天。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孙正宏把那份请示函看了第二遍,合上,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敲在木头表面的声音很轻,却把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过去了。

    “罗正中同志,公安部那边的意见你也看了。”

    孙正宏的语速不快,咬字圆润,是那种在体制里磨了二十年的腔调:“这两起案件加在一起,十四条人命,全是公安干警。性质太恶劣了。部里急,我们也急。延长审查期限的请求,不是没有道理。”

    罗正中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面前只放了一杯白水,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把杯子转了一下,水珠沿着杯壁滑下来,在杯底聚成一小滩。

    “正宏同志。”开口了。声音不高,腔调比孙正宏干了两个色号。

    “我问一个事实层面的问题。截至今天,专案组有没有拿到任何一份物证,能够直接关联周扬本人与这两起案件?”

    孙正宏的手指停了。

    “物证方面——”

    “有还是没有。”

    孙正宏看了罗正中两秒。

    他比罗正中大五岁,资历老半格,但在班子里的排位比罗正中低。

    他回答道:“目前还在进一步侦办中。”

    “那就是没有了?”罗正中把杯子放回桌面。

    玻璃底座磕在木头上,声响很脆,比孙正宏敲指甲的动静大了不少。

    “没有物证,没有直接证人,没有到案嫌疑人指认。凭一份手法比对的分析报告,就要延长审查期限——”

    罗正中把那份请示函翻开,手指点在第二页的某一行上:“而且这份请示函里用的措辞是嫌疑人作案手法与周扬所受军事训练高度吻合。高度吻合。这四个字放到法庭上,能定任何一个人的罪吗?”

    一旁的副书记在旁边欠了欠身,插了一句:“正中同志,部里的同志下午还要跟省里再碰一次——”

    “让他们碰。该碰碰,该谈谈,程序上我没有任何意见。”罗正中把请示函合上,推到桌面中间。

    “但规矩我讲清楚。法定十五天期限一到,如果拿不出经得起检验的证据,人必须放。我不管什么案情特殊,什么社会影响重大,也不管部里哪个局长签的字。夏国的刑事诉讼法还没改,省里就不能带头破坏程序正义。”

    他停了一拍。目光从孙正宏脸上扫过去,落在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脸上。

    “周扬这个人,我比在座各位都了解。他在明东两年干了什么,查一查Gdp排名,查一查石门澳港口,查一查城南电子园区。”

    “这些东西不是空话,是账面数字,是地上建筑,撬不走搬不动。你们要废掉他,拿出过硬的东西来。拿不出来,就不要拿一个好同志的前途去开玩笑!”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空调出风口的白色百叶在无声地转,把冷气往人脑门上吹。

    孙正宏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接腔。

    ……

    房间在省公安厅的审讯室。

    没有窗户,四面白墙,日光灯管嵌在天花板里,发出持续不断的高频嗡声。

    灯光打下来是死白色的,把所有东西的阴影都压得很短。

    铁椅焊在地面上,不能移动。

    椅面是冷轧钢板,坐久了会把体温吸干。

    周扬在这把椅子上坐了四个小时,后背的衬衫已经被钢板上凝出的冷汗浸透了一块。

    对面坐着三个人。

    居中的是公安部刑侦局的专案组组长,姓魏,四十出头,剃着板寸,眉骨很高,两道眉毛压着一双不大的眼睛。

    他左手边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干警,负责做笔录,钢笔尖在纸上刮得很响。

    右手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一直没说过话,面前摊着一叠照片和一份法医报告。

    魏组长把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间。

    “周扬同志,我们再确认一次。1996年9月18日深夜,明东市公安局局长程林在文昌南路巷弄内遇害。法医鉴定死因为寰枢椎受创导致延髓损伤,当场死亡。省厅痕检副处长方明成在现场勘验笔录中明确记载——”

    他翻到某一页,手指按住一行字,念出来:“作案者受过专业格斗训练,击打部位精准,力道控制极强,非普通人可为。”

    魏组长抬起头:“你本人是侦查连出身。尖刀连。”

    周扬没说话。

    “1998年10月9日凌晨,福安县316国道弯道路段发现七具公安部刑侦局干警遗体。法医鉴定——”

    魏组长从旁边那位老头面前抽出一份报告,翻到第三页:“七名死者死因一致,均为颈椎高位受创。c1-c2之间。”

    他把报告放下来,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两起案件,死法一致。作案手法指向同一类训练背景。而你,是明东辖区内唯一具备这种训练背景的人。”

    周扬靠在铁椅的椅背上。钢板很硬,顶着肩胛骨的位置,左肋下面那道旧伤隔着纱布在扯皮肤。

    他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没有动。

    “说完了?”

    魏组长没接。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周扬的声音不高,语速比平时还慢半拍。

    “你手里这份法医报告,程林案的,损伤描述的原文怎么写的?”

    魏组长翻了一下。

    “不用翻了。我替你念。”

    周扬说:“死者寰枢关节脱位,齿状突经枕骨大孔刺入延髓。损伤面呈单点集中发力特征,施力方向为右后方四十五度角斜向前上方。击打工具判断为掌根或肘尖,无器械痕迹。”

    做笔录的年轻干警停了一下笔,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把它背下来了?”魏组长问。

    “我当了八年警察,法医报告看过上千份。你让我去背我也懒得背,但这份不一样——这是我辖区内的案子,我看了不止一遍。”

    周扬把目光移到旁边那位老头脸上:“这位是你们的法医?”

    老头没说话。魏组长替他答了:“部里法医处的专家。”

    “那正好。”

    周扬抬起右手,把掌心朝上摊开在桌面上方。

    “程林案的致命伤是寰枢椎切击。这种打法有一个核心要点——施力的传导路径必须经过枕骨大孔的后缘,角度窗口极窄,正负不超过五度。偏了,要么是普通脑震荡,要么是颅底骨折但不致死。方明成说的两个字,精在哪里?精在角度。”

    他把手收回来。

    “现在说福安的七个人。”

    周扬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叠照片边上。

    “你把现场照片给我看。”

    魏组长犹豫了一秒。旁边的老法医把照片推过来。

    周扬没有用手去翻。

    他低头看第一张,是俯拍的全景,两辆车停在弯道路肩上,车门敞着,三具尸体在路边的碎石带上。

    “翻。”

    老法医替他翻到第二张。颈部特写。

    周扬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五秒。

    “施力方向。”

    老法医开口了,声音很干,带着长期泡在福尔马林气味里的那种涩:“七名死者的颈椎损伤方向不完全一致,但主要集中在正后方至右后方三十度范围内。”

    “三十度。”周扬重复了一遍:“程林案是四十五度。你们自己的法医报告里写着的——两组损伤的施力角度差了十五度。”

    魏组长张了下嘴。

    周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第二个问题。程林案的致命伤只有一处。一击致命,没有第二下。方明成的笔录里写得清清楚楚——死者体表未发现其他搏斗伤痕,未发现防御伤。一次出手,一个落点,人就倒了。”

    他的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福安这七个人呢?你们法医报告第四页,第三具尸体,编号003。颈椎损伤之外,左侧颞骨有一处钝器伤。第五具,编号005,右前臂尺骨有裂纹骨折——这是防御伤。”

    老法医的眼睛眯了一下。

    “一个受过寰枢椎切击训练的人,动手之前需要先在对方脑袋上补一下吗?需要让目标有时间抬手格挡吗?”

    周扬的声音没有抬高。他在陈述事实。但事实本身的重量已经把房间里的空气压下去了一层。

    “你们的指控逻辑是——两起案件手法一致,我有训练背景,所以我是嫌疑人。”

    周扬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拿起来,十指交叉搁在腹前。铁椅的靠背顶着他的背脊,让他整个人的坐姿像是在开一场很普通的工作会议。

    “但事实是什么?事实是,福安案的作案者知道程林案的法医结论。他知道寰枢椎切击这个概念,知道受过专业训练这个描述方向。他在模仿。但他的模仿有两个致命的破绽——角度不对,控制力不够。”

    周扬停了一拍。

    “角度差十五度,说明他练过相关科目,但没有形成肌肉记忆。这个技术在实战中不是靠脑子算的,是靠上千次的重复训练打进骨头里的。差十五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训练量不够,或者训练的年代离得太远、中间断过。”

    “多处伤痕、防御伤的存在,说明他无法一击致命。需要先用钝器降低目标的反抗能力,然后再补颈椎那一下。这不是同一个水平的人干的活。”

    魏组长的手指从桌面上松开了。

    周扬看着他。

    “魏组长,我再问你一个问题。程林案的法医报告和现场勘验笔录,存放在明东市公安局档案室。方明成那句受过专业训练的判断,写在省厅的笔录存档里。这两份材料,什么级别能调阅?”

    魏组长没有回答。

    “公安部刑侦局可以调。”

    周扬替他答了:“你们现在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的就是从档案室调出来的复印件。那么我的问题是——在你们之前,还有谁调过这份材料?”

    笔录纸上钢笔刮擦的声音停了。年轻干警的笔尖悬在半空。

    “你们查我的嫌疑,查的是手法吻合。但真正应该查的是信息源头——谁看过程林案的法医报告?谁知道寰枢椎切击这个细节?谁有动机把这个手法复刻到七名公安干警身上,然后让尸体出现在我的辖区?”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日光灯管的嗡声在头顶持续不断地响着,像一根拉紧的弦。

    老法医低下头,把照片一张一张收回去,边角对齐,放进文件袋里。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上的皱纹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魏组长把面前的文件合上了。

    合的动作不重,纸页之间挤出一小股气流,吹得桌面上的灰尘移了移位置。

    他看着周扬。

    周扬坐在那把焊死的铁椅上,衬衫后背的汗渍浸透了大半,左肋的纱布还在绷着皮肤。

    但他的脊柱是直的,两只眼睛是平的,膝盖上那双交叉的手指一根都没动过。

    “你刚才说的这些,”魏组长的声音比开场时低了半度:“我们会核实。”

    “核实什么?”

    “角度差异,伤痕数量,档案调阅记录。”

    “调阅记录才是关键。”

    周扬说:“十四条命。七条在榆树,七条在明东。两个省,同一个时间窗口。布这个局的人不是要杀公安,他是要把尸体堆到我脚底下。”

    魏组长的右手食指在文件封面上擦了一下。

    周扬最后说了一句话。

    “你们是公安部的人。十四个同行死了。与其在这间屋子里审一个坐得住的人,不如去查一查,是谁把他们送上了那条路。”

    铁椅的靠背在他背后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吱响。

    灯管的嗡声没有停。

    做笔录的年轻干警低下头,把最后一行字写完了。

    钢笔搁在纸面上,墨迹慢慢洇开一个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