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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696章 终究不是孤身一人

    夜已经深了。

    市委办公楼大部分窗户都熄了灯,只有三楼东侧的书记办公室还亮着。

    窗外刮着风,风里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院子里的路灯照着积雪,光线被水汽一层层揉开,显得发白。

    周扬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晋中军区今年的训练计划,第二份是军区后勤部门提交的经费预算,第三份则是市委办公厅送来的军地关系情况汇总。

    他已经看了两个多小时。

    桌边的搪瓷缸里泡着一杯浓茶,茶叶沉在水底,水面早已凉透。

    周扬没有喝,只是用钢笔在文件边缘留下几处标记。

    “军区机关与地方部门职责交叉,部分项目审批迟缓。”

    他念了一遍这句话,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再往下看,写的是军区某训练场扩建,涉及地方土地调整,市政府迟迟没有批复;市里规划的一条公路从军区仓储区边缘经过,军方认为会影响保密和安全,要求改线;还有军区家属区的供暖、子女入学、军粮采购,件件都牵涉地方。

    表面上看,都是具体事务。

    可具体事务堆在一起,就成了彼此不服气。

    军区觉得地方办事拖沓,地方觉得军区占着土地不松手;军区认为自己承担着保卫一方安全的责任,地方干部却只知道算经济账;地方认为军区的审批、征地和调拨都不透明,出了问题又要地方兜底。

    谁都有理由。

    也正因为谁都有理由,事情才一直僵着。

    周扬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手写批注。

    “建议由市政府主要领导牵头协调,必要时请省军区出面。”

    他拿起钢笔,在这行字旁边画了一个圈,随后又写下两个字。

    “无效。”

    写完,他靠向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

    办公室里很安静,墙上的石英钟走得缓慢,秒针每移动一下,都会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桌角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周扬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他拿起电话。

    “喂。”

    “还没睡?”

    杨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清亮里带着一点压低的笑意。

    周扬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件,语气平淡:“准备睡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周扬,你少来。”

    “怎么?”

    “你现在肯定在办公室。桌上至少有三摞文件,左手边那杯茶已经凉了,右手边的钢笔帽还没盖。你要是已经准备睡了,说明你办公室里养了个替你干活的人。”

    周扬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什么时候在我办公室安的监控?”

    “还用安监控?”杨欣说:“我跟你结婚快十年了,你什么习惯我不知道?你说准备睡觉的时候,通常还要再看两个小时文件。你说马上回家的时候,十有八九还在开会。你说没事的时候,事情一般都已经大到不能再大。”

    周扬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茶缸。

    “这次只看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嗯。”

    “现在几点?”

    “十点四十七。”

    “那你九点之前就开始看了?”

    “差不多。”

    “你还挺诚实。”

    杨欣的语气听不出责怪,反而带着一点无奈。

    可周扬听得出来,她今天打电话,不只是为了说这些。

    他把手里的钢笔放下。

    “你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

    “能。”

    “那你问什么?”

    “怕你有急事。”

    “周扬,你这个人有时候特别没意思。”

    杨欣说:“我给你打电话,你第一反应不是问我吃没吃饭,也不是问可可在干什么,先问有没有急事。”

    周扬沉默了一下。

    “你吃饭了吗?”

    “晚了。”

    “吃的什么?”

    “你现在问是不是有点晚?”

    “还来得及补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哼。

    “我和可可吃的面片汤。妈包了点羊肉馅饺子,爸嫌面皮厚,自己又擀了一遍。结果擀薄了,煮的时候全破了,最后捞出来一锅羊肉汤。”

    周扬脑子里浮出杨安邦坐在厨房里,袖口挽到手肘,满脸不服气地重新擀面皮的样子。

    “爸还是不服输。”

    “他不是不服输,他是觉得厨房里的事情也得讲组织原则。”

    杨欣说:“每一张饺子皮厚薄不一样,在他看来都是工作作风问题。”

    周扬低低笑了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杨欣的声音慢了下来。

    “可可要上小学了。”

    周扬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这都三月下旬了,还没开学?”

    “原来打算在西宁上。后来我和爸妈商量了一下,觉得西宁的教育条件还是差了点。”

    “差多少?”

    “你问这个做什么?”

    “总得有个比较。”

    “不是说西宁不好。”

    杨欣解释道:“但可可马上要上小学,基础教育不能马虎。西宁的学校,师资、课程安排、外语和艺术教育,和燕京、淞沪还是有差距。可可从小跟着爸妈长大,生活上没受过什么罪,学习上也不能随便应付。”

    周扬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院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就去燕京或者淞沪。”

    “去哪里?”

    “你和爸妈商量。”

    “我现在就是在和你商量。”

    “那就去燕京。”

    “为什么是燕京?”

    “教育资源好,交通方便,那边也有些关系,照顾起来容易。”

    “关系不是教育。”

    周扬停了一下。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杨欣的声音明显沉了些:“你总觉得事情有标准答案。学校好不好,不能只看名气和资源,还要看孩子适不适应。可可从小在西宁长大,身边是外公外婆,换到燕京,她未必能马上融进去。淞沪也一样,生活方式、口音、环境,她都得重新适应。”

    “她才五岁半,适应能力强。”

    “孩子不是一件行李,换个地方放下就行。”

    周扬靠在椅背上,没有反驳。

    杨欣很少这样和他说话。

    她平时做事有分寸,哪怕意见不同,也会先把事实摆清楚,再慢慢谈。

    可一旦涉及孩子,她的语速会加快,话也不再绕弯。

    “爸妈现在都退休了。”

    杨欣继续说:“他们愿意带可可去哪里都行。燕京、淞沪,甚至闽东,都可以。可关键是,你这个当父亲的,不能每次都一句‘随便吧’。”

    周扬低声道:“我没有说随便。”

    “你刚才说,让爸妈随便。”

    “我的意思是,在哪里上学,主要由你们决定。”

    “可你连具体情况都没问。”

    周扬抬起眼,看向桌上的文件。

    “我这段时间事情多。”

    “我知道你事情多。”

    杨欣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

    片刻后,她问:“龙城的军政关系,很麻烦?”

    周扬没有回避。

    “比我预想的复杂。”

    “复杂到什么程度?”

    “市里和军区各管一摊,过去留下的矛盾没人收拾。训练场扩建,地方不批;军区家属区改造,市里不愿出钱;军用仓储和城市规划撞在一起,双方互相递报告,互相等对方让步。还有几笔后勤采购,账目不算干净。”

    “有人插手?”

    “目前只是账目不清,不能先下结论。”

    “你已经在查了?”

    “在看材料。”

    “所以你今晚又不睡了?”

    “事情总得有人处理。”

    “别人不能处理?”

    “别人处理了五年,也没处理好。”

    杨欣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周扬,我不是不让你管工作。我知道你到了龙城,面对的不是一两件小事。军区和地方关系僵着,煤炭企业又牵扯那么多人,你要是不接手,事情只会继续往下拖。”

    “嗯。”

    “可你不能什么都自己扛。”

    “我没有。”

    “你有。”

    她的声音不高,却落得很清楚。

    “你看文件要自己看,情况要自己摸,下面的人报上来的东西,你要重新核一遍。别人说一句话,你得判断他背后有没有别的意思。你连可可上学这种事,都能拖到我主动打电话问你。你还说自己没有什么都扛?”

    周扬的手停在桌面上。

    窗外的风刮过楼顶,带起一阵低沉的呜声。

    办公室的暖气管道里传出几声闷响,随后又恢复安静。

    过了片刻,他说:“是我疏忽了。”

    杨欣没有马上接话。

    周扬继续说道:“这件事我明天认真考虑。你把燕京和淞沪几个学校的情况整理给我,不要只看名气,把师资、班级人数、住宿条件都列出来。可可的性格也要写上,不能只看学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这是在安排工作?”

    “不是。”

    “听着很像。”

    “那我换个说法。”

    “你说。”

    “我明天早上给你回电话。我们一起定。”

    杨欣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还差不多。”

    “还有什么要求?”

    “有。”

    “你说。”

    “今晚别再看文件了。”

    周扬看了一眼桌面。

    “已经不早了。”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别只听见。”

    “知道了。”

    “还有,明天早上打电话之前,先吃饭。”

    “好。”

    “别喝凉茶。”

    周扬低头看着那只搪瓷缸。

    “茶已经凉了。”

    “倒掉。”

    “嗯。”

    “现在就倒。”

    周扬端起茶缸,走到墙边的水池旁,把凉茶倒了进去。

    茶水冲在白瓷池底,发出一阵细碎的水声。

    电话那头的杨欣没有催他,直到听见水声停了,才问:“倒了?”

    “倒了。”

    “这还差不多。”

    周扬回到桌边,拉开抽屉,将文件一份份收进去。

    杨欣忽然问:“你多久能回来一次?”

    周扬的动作停了停。

    “最近不好说。”

    “我不是问最近。”

    “那就是忙完这一阵。”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周扬没有再解释。

    他和杨欣结婚快十年了,真正能长时间待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多。

    闽东的几年,他们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后来又各自承担不同的工作。

    两个人都清楚,周扬走的路不可能安稳,杨欣也从来没有要求他放弃什么。

    可清楚归清楚,不代表心里没有意见。

    杨欣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声说道:“可可今天问我,爸爸去的地方到底有多远。”

    周扬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张旧照片上。

    照片是周可可满月时拍的。孩子被杨安邦抱在怀里,脸还皱巴巴的,周扬站在旁边,神情少见地有些僵硬。

    杨欣坐在另一侧,手掌轻轻扶着孩子的小被角。

    “你怎么回答的?”周扬问。

    “我说你在龙城工作。”

    “她信了吗?”

    “她说,龙城是不是比闽东还远。”

    周扬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告诉她,不远。”

    “从地图上看是不远。”

    “我过段时间去接她。”

    杨欣没有笑。

    “接她做什么?”

    “带她在龙城住一阵。”

    “你有时间吗?”

    “会有。”

    “周扬,孩子不是你忙完以后顺手安排的事情。”

    “我知道。”

    “你不知道。”杨欣这一次说得很轻:“你只是现在听进去了。”

    周扬站在桌边,久久没有出声。

    电话里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两个人隔着几百公里,谁都没有挂断。

    “欣欣。”周扬开口。

    杨欣没有应声。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出口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暖气运转的声音。

    杨欣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你道歉倒是快。”

    “错了就该道歉。”

    “那你改不改?”

    “改。”

    “怎么改?”

    “明天先把可可上学的事定下来。然后我安排时间,回西宁一趟。”

    “什么时候?”

    “等我把军区这边的事情理出头绪。”

    “又来了。”

    “不是推脱。”

    “你自己听听,这句话像不像推脱?”

    周扬没有吭声。

    杨欣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我知道你忙,也知道龙城的事不能拖。可是你不能每次都等到事情解决了,才想起家里还有人。”

    周扬靠回椅子里,疲惫从眉眼间慢慢压下来。

    “我记住了。”

    “我不需要你记住。”

    “那我做。”

    “这还差不多。”

    杨欣停了停,又问:“军区那边有没有危险?”

    “暂时没有。”

    “什么叫暂时没有?”

    “主要是工作上的矛盾,不是武装冲突。”

    “你别总把话说得这么吓人。”

    “我说的是事实。”

    “我知道你重事实。”

    杨欣道:“可事实也不能只挑最硬的那一块说。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你是不是安全。”

    周扬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已经发白的旧疤。

    “我安全。”

    “这次我信你。”

    “嗯。”

    “那就这样。明天早上记得给我电话。”

    “好。”

    “周扬。”

    “在。”

    “别工作到半夜。”

    “现在就睡。”

    “你最好是。”

    电话挂断了。

    周扬将听筒放回座机旁,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他没有立刻起身。

    桌上的文件已经收好,钢笔也盖上了笔帽。

    那份关于军政关系的汇总材料被他压在最下面,只露出半行标题。

    周扬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的疲惫终于显了出来。

    刚才和杨欣通话时,他一直坐得很直。

    电话一挂,肩背便往下沉了些。

    他看着天花板,灯光白得发硬,照得眼睛有些酸涩。

    可可五岁半。

    这个年纪,孩子已经开始记事了。

    她会记得父亲多久回来一次,记得父亲答应过什么,也会记得那些没有兑现的话。

    周扬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台历,在明天的日期旁边写下一行字。

    “早上,给杨欣回电话。”

    写完,他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可可上学,尽快决定。”

    笔尖停在纸面上。

    周扬看着那两行字,随后合上台历,站起身,关掉了办公室里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