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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苟在岛上种灵植 第652章 沈施主一席话如拨云见日,贫僧明白了

    过了良久,见苦竹状态稍稍恢复了些,沈云溪袖袍一抖,掌心之中顿时多了一枚温润的灵玉。

    隐约可见灵玉内部有一团指甲盖大小的血色光球正在疯狂地翻滚、冲撞!

    时而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扭曲着发出无声的咆哮;时而膨胀成一头魔龙的虚影,用头颅狠狠撞击着灵玉内壁。

    每一次冲撞都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即便已经被封印,但那股藏在深处的怨毒与暴戾,隔着灵玉都清晰可辨。

    “大师,请看此物!”

    沈云溪将灵玉托在掌心,笑着开口道,“这便是你的魔念,不过如今已经被厉兄与沈某联手用《摘星手》强行剥离封存了。”

    “灵玉之内被施加了部分神通之能,除非有开启之法,否则这魔念绝无脱困的可能,即便有人强行打破灵玉,也无济于事,大师尽可放心。”

    苦竹闻言,缓缓抬起低垂的眼帘,将目光落在了沈云溪掌心,伸出枯瘦的手指接过了那枚灵玉。

    “阿弥陀佛……”

    他低宣了一声佛号,随即一缕微弱的神识探入灵玉之内。

    这时,魔念血球似乎感应到了苦竹的气息,翻滚得更加疯狂起来。

    它化作苦竹的面孔,却又扭曲狞笑着,用一种极尽恶毒的声音在灵玉内嘶吼:

    “秃驴!你以为剥离了本座就没事了?!这两千年本座早已与你神魂交融,你就是本座,本座就是你!你逃不掉的!”

    “还记得那百万生灵吗?他们的血可都是因你而流的!你同样是个披着袈裟的刽子手!哈哈哈……”

    面对魔念的剖心之言,苦竹纹丝不动,他就那样默默注视着那团属于“自己”却又无比陌生的血色意志。

    一息,十息,百息……久到沈云溪与厉飞羽都以为他会不会就此入定过去。

    终于,苦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有解脱,有疲惫,有悲凉,还有一种沉淀了数千年、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沉重。

    “阿弥陀佛……沈施主,厉施主,贫僧多谢二位出手相救,只是这魔念……”苦竹抬起眼,目光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愧疚与哀伤。

    “这魔念虽是因魔族邪法‘万孽心魔咒’而生,可它说得也没错,它同样是贫僧。”

    “是贫僧的阴暗面,是贫僧心中那些从未斩尽的贪、嗔、痴、恶。”

    “这些年,因这魔念的缘故,或者说因贫僧自己的缘故,尸陀林内外但凡有活物靠近,大多都被魔气所吞噬。走兽、飞禽、修士……死在贫僧手里的生灵,不计其数。”

    “此乃大业力,大罪过!”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苍老的面孔上写满了深入骨髓的自责与痛悔,仰天悲声道:

    “贫僧愧对佛主,愧对师尊,愧对觉真禅院的历代祖师……更愧对那些死在贫僧手下的无辜生灵!”

    “贫僧……贫僧有何面目再披这身袈裟?!有何面目再称一声‘佛门弟子’!”

    沈厉二人站在一旁,听得默然。

    他们虽非佛门中人,却也能感受到这位老僧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为刽子手,却无力阻止的绝望。

    苦竹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灵玉,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自问: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可贫僧犯下的这滔天罪业,岂能是一句‘放下屠刀’就能轻飘飘揭过的?!”

    说着,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血和泪:那些死在贫僧手中的生灵!他们的血、他们的怨、他们临死前的绝望与诅咒……日夜都在贫僧的脑海回荡!”

    “贫僧的每一声佛号,都像是在讽刺自己!每一句经文,都像是在质问贫僧——你如何敢自称佛门中人?!”

    “放下屠刀?呵……哈哈……”

    苦竹惨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苍凉:“贫僧放下了屠刀,可那些亡魂的怨气,谁来放?!贫僧一句‘放下’,就能让那百万生灵复活吗?!就能抹去贫僧手上这洗之不尽的血腥吗?!”

    “若真能如此……那这因果,未免也太廉价了!”

    话落,草庐外一时陷入了死寂。

    只有风穿过枯骨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在应和着这位老僧的悲鸣。

    沈云溪静静看着苦竹,眼中没有丝毫的不耐,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等苦竹的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上前一步,开口道:

    “大师。”

    “沈某是仙道修士,于佛理涉猎不深。大师方才所说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沈某不敢妄议。但沈某想以仙道之理,与大师论一论这‘罪业’二字。”

    “大师可愿一听?”

    苦竹微微一怔,随即合十,沙哑道:“阿弥陀佛,沈施主请讲,贫僧……愿闻其详。”

    沈云溪点了点头,“首先,沈某以为大师自认罪孽深重这一点确实是不可辩驳的。

    “那百万生灵的的确确因大师而死,沈某不会虚伪地安慰大师说‘那不是你’、‘你也是受害者’……因为那样说,是对那些亡魂的亵渎。”

    “大师方才的自责没有错,那是真正的菩萨心肠,是直面血淋淋因果的勇气。”

    苦竹怔怔地听着这几句毫不避讳的言论,眼中的愧疚更重,甚至想直接了却自身,以图偿一些微不足道的罪孽。

    察觉苦竹情绪变化,沈云溪抬了抬手示意对方听自己讲完。

    “即便内心煎熬,也该先厘清这其中‘因果’。”

    “魔念是因‘万孽心魔咒’而生,虽然我对此知之甚少,但也听说过此乃魔族邪法,所以这魔念的‘因’是魔族种下的。

    “可大师的本心呢?”

    沈云溪目光灼灼地看着苦竹:“大师的本我挣扎了两千年。在这两千年里,魔念多次操控肉身屠戮,可每一次清醒之后,大师都在痛悔,都在以佛法压制,都在试图净化……”

    “甚至在方才大师明知自己即将沉沦,却也甘愿自爆佛宝重创自身,只为拖延魔念为祸世间!”

    “这便证明大师的本我从未屈服,大师的佛心从未泯灭。”

    “那百万生灵的‘果’虽落在大师身上,但主导杀戮的,却是魔族与魔念,而非大师自身。”

    “大师若将所有的罪都揽作是自己本心的恶……那才是真正轻纵了那魔族邪法,也真正辜负了自己这两千年的挣扎。”

    闻言,苦竹呆住了。

    他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辩驳,却发现自己竟迟迟无法开口,因为似乎真如沈施主所说,他的本心并不愿如此……只是做过就是做过,到了这种境地,说什么本心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与罪恶。

    一旁沈云溪没有停,继续道:“沈某想说大师所修的佛门讲放下屠刀,讲彼岸,讲来世。可我辈仙道不同,修行一途本就是逆天争渡,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与己争。”

    “在仙道看来,罪孽也好,业障也罢,从来都不是需要逃避的东西,它们是修行路上的磨刀石。”

    “一块磨刀石,你背着它,它很重,会压得你喘不过气。可你若扔掉它,你的刀就钝了。”

    “真正的修士不会扔掉磨刀石,而是选择背负它继续前行,直到将它磨平磨亮,让它成为你道途的一部分。”

    “大师方才口口声声说无论如何也洗刷不尽自己的罪孽,可你现在所想的‘自裁谢罪’这种方式,难道不是另类的‘放下屠刀’吗?”

    说到这里,沈云溪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死固然简单,一了百了,不用再面对那些血淋淋的回忆,不用再备受内心的煎熬……你是轻松了。”

    “可那些那死去生灵呢?他们还在尸陀林中化作战战兢兢的枯骨,怨气不散,不得轮回。”

    “大师你这一死是解脱了自己,却背弃了自己的本心!”

    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苦竹的心上,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沈云溪上前一步,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仙道有一句话叫做‘道在担当中,不在彼岸中’。”

    “真正的赎罪从来不是一死了之,而是活下去,用你余下的每一口气、每一分力,去还尽量偿还,这也就是我仙道所说的‘争渡’。”

    话落,疯魔谷内那呜咽的风声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苦竹呆呆地坐在地上,手中还捧着那枚灵玉。

    沈云溪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利剑,劈开了他心中那团纠缠了两千年的乱麻。

    罪业是不争的事实,但其罪业之“因”不全是他。

    他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只是一个中了邪咒、却挣扎了千百年不肯屈服的可怜人。

    现在真正该做的,不应该是死,是直面本心去面对,活下去努力净化自身造下的罪孽。

    “阿弥陀佛……”

    良久,苦竹再次宣了一声佛号。

    不过这一次却没有了之前的崩溃与绝望,而是多了几分坦然面对一切平静。

    他抬起头看向沈云溪,眼眸微红却缓缓露出了一个近乎释然的笑:“沈施主一席话,如拨云见日。贫僧……明白了。”

    沈云溪微微一笑,拱手道:“大师能想通便好,这不过是沈某一家之见,当不得大师这般夸赞。”

    “不,沈施主过谦了。”苦竹摇头,脸上的神色逐渐从悲戚转为一种坚定,“沈施主所言,字字珠玑。贫僧两千年执迷,今日方知担起才是解脱。”

    “贫僧……不该一死百了,应该活着去还那百万生灵的债!”

    厉飞羽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笑道:“正是这个理儿!大师若就这么死了,那百万枯骨找谁哭去?再说了,咱们兄弟二人辛辛苦苦将大师救回来,可不愿见到你转头选择原地坐化啊。”

    苦竹被他这话逗得微微一怔,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着泪,却终究是活了过来:“阿弥陀佛,厉施主说笑了……”

    沉默了片刻,苦竹目光扫过四周那漫山遍野的枯骨,缓缓开口:“沈施主,厉施主。”

    “这尸陀林的生灵皆是因贫僧而死,他们的怨气凝结不散,尸骨曝露荒野,不得安息,更无法入轮回……”

    “既因贫僧而起,便需因贫僧而终!说着,他眼中闪烁着一种决然的光芒,“贫僧决定,将此地这百万生灵的遗骸……尽数收敛起来,带回觉真禅院,设坛日夜诵经超度、祈福,愿他们来世得生善果,不再受此刀兵之厄。”

    “善,大师有此心便好!”沈云溪与厉飞羽对视一眼,皆微微点头。

    随即苦竹又低头看向掌心的灵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另外……贫僧有一不情之请。”

    “大师但说无妨。”沈云溪道。

    苦竹深吸一口气,“贫僧希望二位施主能允许贫僧将这枚封存魔念的灵玉带走。”

    沈云溪眉头微挑:“大师要带走它?”

    “是!”苦竹点头,目光坚定,“此物与贫僧一体两面,它是贫僧的阴暗面,是贫僧犯下滔天罪业的根源。贫僧既已铸下这大错,那便有义务去净化它。”

    “贫僧的寿元或许只剩下最后的几百年,在这几百年里贫僧愿日日面对它,时时以佛经度化它,以自身的修行为引,一点一滴地磨去它的戾气、它的怨毒。”

    “哪怕最终只能净化一分一毫,也算是贫僧的赎罪。”

    “若能寿终之前将其彻底度化,那便是贫僧此生最大的圆满。”

    “若不能……”

    苦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破生死的淡然。

    “那便带到下一世,继续度。”

    “总有一日,这罪业会被偿清。”

    沈云溪听完苦竹发下的宏愿,又见其脸庞上无比坚定的神色,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了点头:“大师要带走它,完全没问题。这灵玉本就是大师的魔念所化,交由大师净化,也是理所应当。”

    苦竹合十:“阿弥陀佛,多谢沈施主成全。”

    他将灵玉贴身放好,仿佛那不是一枚封印着绝世魔头的灵玉,而是一件需要他用余生超度的“罪业”。

    随即,他目光转向四周,似乎已开始盘算起收敛这百万遗骸的繁重工程。

    另一旁的沈云溪沉吟了一会,问道,“大师方才说要将此地遗骸与魔念灵玉一同带回觉真禅院?可贵派山门不是在乱星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