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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兴家:带着全家改换门庭 第680章 唉声叹气

    云梦县十里村。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

    日头悬在半空,晒得地面发烫,连村口的老树都蔫蔫地垂着枝叶。

    蝉鸣有一声没一声,懒怠得很。

    村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家都在屋头躲着烈阳。

    顾家小院也不例外。

    ……

    余氏在院子里翻晒着留出来的稻种。

    这秋收刚结束,稻种特意选出来,多晒几日。

    如此,等明年播种,出芽率才更高。

    ……

    手上动作不停,她眼神却总不自觉飘向院门外那条黄土路。

    日头热辣辣地烤着,她额角渗出汗珠。

    也顾不上擦,只是时不时停下动作,望着空荡荡的村口,长长叹了口气。

    “唉——”

    一声刚落,又一声轻轻叹出来。

    廊下,顾三水正蹲在小凳子上磨刀。

    霍霍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听见妻子这没完没了的叹气,眉头登时皱了起来。

    握着刀把的手一顿,粗声粗气地问:“又咋了?好好的,叹什么气?”

    余氏回过神,抬手抹了把汗,担忧的目光依旧黏在院门口,声音里藏不住忐忑。

    “孩子他爹,小山子都去省城这么久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啊?”

    顾三水磨刀的动作顿了顿,没吭声。

    余氏自顾自往下说,语气里全是放不下的牵挂。

    “这是他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一去就是小半年。除了刚到鄂州的时候寄过两封家书,之后就半点音信都没有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眼圈微微湿润。

    “我知道,他在同窗家里住着,吃穿不愁,有人照拂……”

    “可咱们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从小长到这么大,从没离开过咱们身边这么远。我这心里,整日悬吊吊的,夜里睡不踏实,白天坐立不安,就怕他在外面有个半点不妥……”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轻了下去,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哽咽。

    ……

    顾三水沉默片刻,把磨好的柴刀往地上一放,金属发出一声轻响。

    他嘴上依旧硬邦邦的,语气却没了刚才的不耐烦,只是沉声道:“男子汉大丈夫,出去考功名,哪能天天往家里捎信。远山那孩子稳重,不会出事的。”

    话虽这么说,他抬头望向院门的目光,也悄悄沉了沉。

    不多时,他脸上也皱起深深的褶皱,沟壑里藏着不轻易显露的牵挂。

    他何尝不挂念儿子?

    只是他一个大男人,性子本就沉稳木讷,又好面子,哪能像余氏这般日日念叨、愁形于色?

    若是被村里的人瞧见,准得笑话他堂堂七尺男儿,竟这般婆婆妈妈。

    ……

    夫妻二人就这般相对无言。

    院子里只剩蝉鸣聒噪,还有日头晒得地面发烫的燥热,气氛沉闷得很。

    就在这时,一道吊儿郎当的身影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

    年过四十的顾四水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晃悠着身子,凑到两人跟前,大大咧咧地开口:“二哥二嫂,你们就别在这儿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了!”

    他往墙根儿一靠,拔下嘴里的狗尾巴草,甩了甩。

    “我跟你们说,我觉得我们家远山去了省城,定是吃得好、睡得香,半点事没有!他多聪明啊,打小就比村里其他娃子机灵,读书又肯下苦功,这次去考乡试,指定能中!”

    说到这儿,他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更浓,语气里还添了几分得意。

    “到时候啊,你们俩就等着当举人他爹娘,被全村人羡慕去吧!”

    话音顿了顿,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得合不拢嘴,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还有我!等远山中了举人,我就是堂堂举人的亲叔叔了!往后出去,谁不得敬我三分?再也没人敢说我游手好闲、不成器了!”

    顾四水越想越美,仿佛已经看到了顾远山披红挂彩、衣锦还乡的模样。

    也仿佛看到了自己凭着“举人叔叔”的名头,在村里扬眉吐气的光景……

    ……

    余氏被他这副没正形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

    只是想到自己儿子出门在外的艰辛,仍是忍不住感叹道:“我也不求小山子他能中举,只要平安回来,便心满意足了。”。

    顾三水斜睨了顾四水一眼,嘴上依旧硬邦邦的。

    “就你话多,别在这儿瞎起哄。远山能不能中举,看的是真本事,不是你嘴说就能成的。”

    顾四水也不恼,依旧嬉皮笑脸的。

    “二哥,我这可不是瞎起哄!我看人准得很,远山指定能中!咱们就等着好消息吧!”

    话音刚落,屋檐下便传来一声轻沉的咳嗽。

    顾云生拄着根枣木拐杖,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

    已经六十一岁的花甲老人脊背还算挺直,只是脸上皱纹深得像老树皮,一双眼睛浑浊却有精光。

    不等顾四水再嬉皮笑脸,老人家手腕一沉,拐杖“笃”地敲在他脚背上。

    “你这混小子给我少说话!”

    顾四水疼得一缩脚,嘴里的草都掉了,挠着头一脸委屈。

    “爹,我这不是说句吉利话嘛……”

    “吉利话也不是这么个说法。”

    顾云生沉下脸,声音不大,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你以为是随口逗乐?这话要是被街坊邻居听了去,传得满村都知道,人人都等着看远山中举。”

    他顿了顿,看向院外那条黄土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山是他们顾家这一辈中最有出息的孙儿。

    他比谁都盼着他能高中。

    可万一……万一没中呢?

    现在顾四水把大话放出去,到时候若是他落了榜,灰头土脸回来,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给淹了。

    他是一家之主,做事便不能同顾四水这般——只图一时痛快。

    他得给自家最有出息的孙儿留后路,留体面……

    ……

    顾云生拄紧拐杖,语气沉了几分:“日后这话不要再说了,免得闹了笑话。”

    笑话他倒是不怕。

    只是担心孙儿一向要强,怕是受不住这些打击。

    顾四水被训得低下头,小声嘟囔:“这话我也没出去说,也就是在家同你们说说罢了……”

    “在家也不能说!”顾云生斩钉截铁道。

    “我知道了老爹……”顾四水低头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