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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兴家:带着全家改换门庭 第941章 化名玉郎

    谢共秋望着儿子震惊的模样,长长叹息一声,眼底藏着数十年的无奈,缓缓揭开尘封的往事:

    “景书,张家的恩怨,是我们上一辈的纠葛,本不该牵连你们这些晚辈,拖累你的前程婚事。”

    “只是世事弄人,谁也没想到,林尚书的掌上明珠,最终会嫁给张家遗孤张齐煜。”

    方景书紧盯母亲。

    “母亲……您也认识张齐煜?”

    ……

    “认识,何止是认识。”

    谢共秋轻轻点头,眼底漫上一抹酸涩。

    “你从未听过这些旧事,是你爹与我刻意瞒着你,不愿让你被陈年旧怨缠身。

    当年的张太傅,不仅是你父亲的恩师,还与你祖父乃是刎颈至交,毕生挚友。

    昔日张家蒙冤,满门倾覆。

    先皇年老昏庸,朝野百官人人自危,无人敢出头。

    唯有你父亲感念故交恩情,不顾自身前程,屡屡上书为张太傅鸣冤求情。

    最终触怒先皇,被贬斥云梦县,蹉跎数年不得归京。

    你父亲心中始终坚信张家清白,耿耿于怀,日夜想要为恩师张太傅翻案昭雪。

    可当年张家获罪还未收押,便突缝祸事,无一人幸存。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空有一腔忠义,终究无处发力,只能将此事搁置心底。”

    ……

    只是谁也没想到,张齐煜竟然活了下来。

    当年,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少年。

    家破人亡,孤苦无依。

    凭着一腔执念,千里奔波,辗转去云梦县寻方佑程求助。

    可惜命运弄人,他出众的容貌终究是惹来了祸事。

    去到半路,便被歹人掳走。

    辗转拐卖,最后被送入南风馆,化名玉郎,受尽折辱苦楚……

    ……

    “他在泥泞深渊里苦苦挣扎,一心想要找到我们,寻求帮扶,却阴差阳错,屡屡错过。”

    “熬了数年,吃尽世间苦头,好不容易凭着自己的韧劲脱身,再度辗转赶路,抵达德安府寻我们时,早已物是人非。”

    一席旧事娓娓道来,字字皆是血泪沧桑。

    方景书静静端坐,彻底陷入沉默。

    他与张齐煜年岁相差不过三四岁,只是这遭遇实在天差地别。

    他自幼安稳顺遂,家世无忧、读书科考、一路坦途。

    纵然家族被贬,也从未吃过半点苦楚。

    可张齐煜却在最该无忧无虑的年纪,亲历家破人亡,孤身漂泊、受尽凌辱、颠沛流离。

    在肮脏泥泞的世道里苦苦求生。

    两相比较,天差地别。

    ……

    谢共秋看着他黯然的神色,继续轻声道来:

    “他手中握着当年张家被陷害的全部证据,只是他一介白身,无权无势,身世飘零,纵有铁证,也无处申冤,无人采信。”

    “你父亲也只是小小通判,困于德安府,回京之路遥遥无期,纵然有心相助,也无力撼动朝堂定案。”

    “我们思虑再三,只能暂时按下此事,蛰伏等待时机。”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竟能机缘巧合,得林小姐倾心,成为林尚书的女婿。”

    “如今林尚书手握重权,身居高位,愿意为他出头,为张家翻案,你父亲与我,自始至终都是支持的。”

    她话锋一转,温柔褪去几分,多了几分笃定的纵容。

    “娘今日同你说开,便是不想你被旧事裹挟。”

    “你若心底为难,不愿卷入这场朝堂旧案,明日我们便不去林府,这门婚事,我们直接作罢。”

    她抬手,温柔抚上他的发顶,眼底满是为人母的骄傲。

    “我的景书从来都是最有出息的。”

    “小小年纪独自留在京城,无人帮扶,却能稳住心神,悉心照料弟妹,不荒废学业,高中探花,前程坦荡。”

    “你不必为了父辈旧情勉强自己。”

    “支持张家翻案是我同你父亲的决定,你无需顾及我们。”

    “至于林家的婚事……作罢也无妨。”

    “阿娘往后,定然为你寻一门更好的姻缘。”

    ……

    方景书垂眸静坐,心底万千念头反复拉扯,细细权衡其中利害。

    一边是父辈与张太傅相交多年的旧情,是张齐煜颠沛半生受尽折辱,只求为一族洗刷污名的苦楚。

    一边是他好不容易才在京城站稳的根基。

    稍有差池,便是再度贬谪,举家流离的下场。

    他脑海里又不由自主浮起林二小姐温婉娴静的模样。

    她待人柔和,知书达理。

    往日相处时的点滴温柔尽数涌上心头。

    他心中那点退缩之意,又多了几分迟疑。

    ……

    良久,方景书抬眼看向谢共秋,声音带着几分沉甸甸的顾虑:

    “阿娘,你们当真一定要帮张家翻案?”

    “此事风险极大,一旦行事稍有不慎,咱们方家极有可能再遭贬斥。”

    张家旧案主谋虽然在新帝的打压下已经岌岌可危,可张家的案子是先皇定下的。

    想要伸冤,便是要打先皇的脸面。

    他实在没有把握当今圣上到底是更注重孝道名声,还是想做一个铁面无私的明君……

    ……

    谢共秋神色沉静,半点不见动摇。

    “当年张太傅一生刚直清廉,满门忠烈,你祖父与你父亲都深知他品性,我们二人也从不信他存有半分不臣之心。”

    “再者当今圣上素来明辨是非,早对当年构陷张家的一干旧臣心存不满。”

    “如今林家主动牵头,我们顺势相助,算不上铤而走险,乃是顺应公道、顺应圣心。”

    说着,微微笑着看向方景书。

    “更何况,你如今在翰林院当差,若是有了陛下的青睐,还有尚书大人的助力,定能平步青云!”

    ……

    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压下了方景书大半的不安。

    他细细思忖母亲所言,忆起林尚书的为人。

    林尚书身居吏部,手握大权。

    若是没有完全的把握,定不会轻举妄动。

    他这样的老狐狸,想的自然比自己周全许多……

    兴许那日对自己的话,皆是考验?

    ……

    思虑许久,方景书心中摇摆不定的天平,终究有了归处。

    他缓缓舒出一口浊气,郑重点头。

    “娘,我想明白了,明日我们照旧前去林尚书府拜访。”

    见他心结解开,愿意放下心中顾虑,谢共秋眉眼瞬间漾开柔和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阿娘就知道,景书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