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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兴家:带着全家改换门庭 第1015章 永城

    顾夏至摇了摇头。

    “我常年在鄂州一带打理商行,没踏足过河南地界,只是听闻那边地势平坦,农耕兴旺,想来比咱们云梦县不差。”

    余氏眼珠一转,又惦记起买房一事。

    “那……咱们要不要在永城给小山子置办一处宅院?也不知那边院落价值几何,想来总比寸土寸金的燕京便宜许多。”

    听见这话,顾夏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娘,您这是一门心思买宅子,都想糊涂了。”

    “远山到永城就是知县,县衙之内自有内宅可供家眷居住,乃是官舍,哪里用得着自掏腰包购置宅院?”

    余氏恍然一拍脑门,讪讪笑道。

    “我一个妇道人家,没见识过外头官场规矩,哪里知晓其中门道。”

    一旁刚端着茶水过来的罗安闻言,笑着打趣。

    “娘如今可不是寻常妇人了,日后便是知县老爷家的老夫人了……”

    余氏被哄得眉眼舒展,只是心里依旧放心不下。

    儿子要去上任,又不能归家了……

    ……

    婚房之内,处处皆是鲜亮喜庆的正红。

    窗户贴着精工剪出的鸳鸯喜字,房梁垂下几匹红绸,层层叠叠挽成花结。

    靠墙崭新的拔步床挂着大红锦帐,帐沿绣着连理枝与喜鹊纹样。

    案上摆好一对红瓷喜烛,旁侧整齐置着新漆梳妆台、衣箱。

    地上铺着厚实红毡,放眼望去满目喜气。

    望着一室红火,顾远山方才心头郁结的烦闷,缓缓散去不少。

    他心中清楚,自己同顾夏至之间那层隔阂,始终难以抹平。

    可如今,他再也无法凭着心中那点芥蒂,理所当然地疏远她。

    这些年顾夏至暗中接济家里,时常托余氏悄悄拿银钱补贴他读书开销,他心里全都明白。

    能当场拦下的,他尽力推辞。

    可总有许多接济悄无声息落到家中,日积月累,欠下的人情只增不减。

    ……

    如今顾夏至已是三和商行二掌柜,看着生意红火,可要一下子拿出数千两银子,商行周转定然紧张,免不了捉襟见肘。

    他们夫妻此番远赴燕京开拓分行,处处都要用银钱。

    想来此番主动提出出资置办宅院,多半是念着他,心中想要尽力弥补。

    血脉亲情,便如无形枷锁,缠缠绕绕,难以割舍。

    哎……

    顾远山暗暗叹气。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日后要去归德府,他还是好好盘算盘算,去那边的情况呢。

    ……

    昨日林尚书登门的时候说他可能被派去归德府,他便回去翻阅了关于那边的游记。

    归德府下辖商丘县、宁陵、鹿邑、虞城、夏邑、永城、睢州七县。

    其中,商丘县乃是府城所在。

    由知府直管,知县施展空间小,城内官员、乡绅扎堆,应酬多,想来林尚书不会让他过去。

    至于鹿邑县……

    此地地域辽阔,积弊深远。

    流民、私垦、豪强势力盘根错节,局面太过棘手。

    若是他初次上任直接放鹿邑,风险高,容易翻车。

    既然林尚书说陛下看好他,只是想要磨炼一番,应当也不会将他推入这般泥潭。

    ……

    其三,宁陵、虞城、夏邑都不太可能。

    此三县规模小,事务皆是平缓。

    水患、田赋矛盾都不算突出。

    若是去了,也达不到陛下想要历练自己的目的。

    其四,睢州不属于县,若是派去便是知州,实在不适合新科进士的自己。

    从陛下恩赏顾远冬从九品虚职便可知,这位陛下不是糊涂行事。

    将他从庶吉士名录提出来不合规矩,但却在外放圣旨中给了他大婚的恩赏。

    虽只是五十两银子和几匹布,却是皇恩浩荡。

    施以小恩,足以堵住悠悠众口,让朝中上下皆知,自己是被赏识外派,而不是遭了厌恶。

    以此也能安无数读书人的心。

    ……

    至于顾远冬的官职,更是十分微妙。

    本来,顾远冬只是一介白身,自然不可能破格封官,否则定会引起许多科举多年无功名的士子声讨。

    可圣上硬是给封了一个从九品的虚职,既不用给俸禄,亦没有常驻官署。

    说来说去,不过是有了个从九品的虚名,出入地方官府可依礼相见,不必以平民身份谒见官员。

    但没有每月官俸。

    日常开支依靠赏赐银两、田地租谷。

    如此一来,自然不算破坏规矩,朝堂下上文官皆是不会反对。

    而于乡野百姓知晓此事,却能达到不错的效果。

    到时候全国上下都知道,无论是何人、何种身份……只要是陛下的子民,献策为国分忧,便能得田地银两、朝廷顶戴。

    自然极大激励乡间能人。

    ……

    言归正传。

    今日宣读圣旨上的永城县,也是顾远山本来最属意的去处。

    永城县地处豫鲁皖交界,地势低洼。

    黄河支流容易泛滥。

    常年有水旱灾害,需要赈灾、修堤。

    境内土地更是隐匿严重。

    大户瞒田,赋税拖欠。

    百姓争地诉讼不断,却又不会危及性命,刚好能起到一番磨炼的意思。

    此县不归府城同城,不必日日周旋上司应酬,有独立施政空间。

    虽有难处,却没有鹿邑那般根深蒂固的巨型豪强势力。

    只要努力,就能做出看得见的政绩。

    且驿路通达,往京师递送文书一路顺畅,也不至于被昧下政绩。

    只要自己安心治理,三年考绩优异,先前陛下“优先擢用”的恩典便能兑现。

    ……

    在心底细细复盘永城的利弊民情,政务难点,顾远山的心底愈发安定。

    他素来不善周旋官场人情,不善言辞逢迎,却自幼苦读圣贤,始终揣着一份为民请命、造福一方的赤诚志向。

    此番外放是陛下给他的实干历练,亦是他践行初心的绝佳契机。

    此去永城,他定要沉下心整治吏治、清丈田亩、治理水患、安抚流民……

    切实为当地百姓谋得实实在在的福祉,才不负自己十数年寒窗苦读,不负圣贤教诲,更不负陛下的栽培。

    夜色渐深。

    庭院万籁俱寂,唯有婚房内的红烛静静摇曳。

    顾远山躺在榻上,脑海中对永城施政的规划愈发清晰详尽。

    从初到任的摸底查弊、安抚乡绅,到后续规整赋税、改良农耕、修缮堤岸……

    一步步条理分明,思绪愈发沉浸其中,全然忘了夜深人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