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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兴家:带着全家改换门庭 第1075章 顾子瞻

    及冠礼无需铺张奢靡,大办宴席,可必须在宗族宗祠见证下举行。

    认祖归宗、告慰先祖,才算名正言顺,合乎礼制。

    若是等到远赴永城上任之后再补办冠礼,远离宗族……

    没有宗祠见证,没有长辈观礼,礼数残缺,反倒落人口实,显得根基浅薄,不懂礼法。

    如今提前半年在家乡补办,合情合理,顺礼合规。

    不仅没有人敢非议,反倒会被视作士林佳话,赞其少年得志,知礼守礼。

    更要紧的是,一旦正式取字,往后官场应酬、同僚相交、文书往来、士绅结交,众人皆可称其字、敬其人,免去无名失礼的尴尬,于仕途交际大有裨益。

    ……

    信的末尾,方佑程已经写下两个备选的字。

    一个是他自己斟酌,另一个是托林尚书拟定,叫顾远山自行挑选。

    一是“景行”,取自“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正好呼应顾远山的名,期许他品行如山,为官清正,德行昭彰。

    二是“子瞻”,取瞻望远山之意,盼他眼界开阔,遇事能够高瞻远瞩。

    至于及冠礼,信里也交代得明白,如今时间紧迫,不必大肆铺张设宴,只去顾家宗祠之内简单操办,走完礼数便可以。

    ……

    顾远山哑然失笑,心底满是感动。

    岳父远在燕京,还这般记挂自己的礼数前程,千里迢迢送来书信,费心拟定字号。

    望着纸上写下的“景行”与“子瞻”,他略一沉吟,最终选定了“子瞻”。

    顾子瞻,瞻望远山。

    单单念上一遍,便恰好扣住自己的名讳。

    登高举目,遥望远山,意境相合。

    他一眼便属意这个。

    ……

    这封突如其来的书信,一下子搅得顾家上下忙乱起来。

    顾远山再三叮嘱万事从简,不必铺张。

    可余氏知晓这乃是男子的成人礼,哪里肯太过潦草,当即催着顾三水套上马车,赶往县城采买冠礼要用的一应物件。

    时间太紧,只剩短短一日,远亲宾客自然来不及专程去请,便不做大规模宴请,只把族中长辈、邻里乡亲聚拢过来,凑在一起见证便可。

    顾云生也不敢耽搁,脚步匆匆去找老族长。

    及冠乃是宗族大礼。

    宗祠中行礼,少不得老族长到场主持。

    ……

    院子里里外外,进进出出都是人影。

    余氏一边清点买回来的布料、冠巾礼器,一边还不停念叨:

    “虽说仓促,可这是我儿成人礼,又是要去做官的人,礼数万万不能缺了。”

    顾远山瞧着全家忙前忙后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却也心头温热。

    知道爹娘是真心替自己欢喜,便不再多劝,只在一旁搭把手,收拾宗祠要用到的香案。

    ……

    第二日。

    宗祠之内早已打扫妥当,香案摆得齐整,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燃着袅袅香烛。

    因时日仓促,没有远来宾客,两侧只立满顾氏一族的族老与本家子弟。

    方知然一身素净衣裙,立在廊下观礼。

    妇人不参与冠礼主礼,只静静看着。

    吉时一到,钟磬轻响。

    顾远山先前已经沐浴完毕,一身素白襦衫,由两名顾家同辈少年引着,缓步踏入宗祠院中,面朝祖宗牌位肃然站定。

    老族长一身整洁长衫,作为正宾缓步上前就位。

    顾云生立于香案一侧,顾三水站在东侧,神色庄重。

    一加缁布冠。

    老族长捧过黑布冠,郑重戴在顾远山头顶,口中低声念过祝辞。

    “令月吉日,始加尔冠。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顾远山躬身一揖,退到偏屋,换下孩童衣衫,着上成人儒衫,再次走回院中。

    ……

    二加皮弁。

    老族长再上前,将皮弁为他戴好。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永年,受天之庆。”

    顾远山依礼再退,换衣复出,身姿愈发挺拔。

    三加爵弁,这是士子有官身方能行的礼节。

    老族长神情肃穆,捧起爵弁,稳稳加于冠上。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三加礼毕,全场悄然安静下来,到了命字最重要的一刻。

    老族长向前一步,声音洪亮,响彻整座宗祠。

    “今日既冠,表尔成人。赐尔字,子瞻。愿尔顾子瞻,瞻望远山,守志不移。”

    顾远山深深躬身,沉声应答:

    “远山不敏,敢不夙夜祗受。”

    自此,顾远山,字子瞻。

    ……

    老族长取过醴酒,递到他手中。

    顾远山接过酒杯,倾少许洒于地上,再浅浅饮下一口,承受先祖宗族的福泽。

    礼毕,他捧着酒盏,走到祖宗牌位之前,双膝跪下,重重叩首。

    口中低声禀告列祖列宗,顾氏子弟顾远山,今日行冠礼,取字子瞻,即将赴永城赴任,定当恪守本心,善待百姓,不负宗族养育。

    拜过先祖,再回身跪拜祖父母顾云生、李氏。

    两位老人望着眼前已然成人的孙儿,眼眶泛红。

    而后又跪拜父母顾三水与余氏。

    余氏攥着帕子,强忍着泪水,又骄傲,又满心不舍。

    几拜完毕,顾远山站起身,转身向着院中所有族老族人拱手作揖。

    四下响起一片道贺之声,不少族老已然改口,唤他一声子瞻。

    廊下的方知然缓步上前,轻声唤道:“子瞻。”

    一声称呼落下,算是礼成。

    ……

    这已是顾远山、方知然回乡的第九日。

    明日一早,二人便要启程返京,奔赴任途。

    余氏心中万般不舍,却也只能压下离愁,默默回家帮着收拾行囊,打点行装。

    顾远山正打算带着方知然一同回去,脚步刚迈开,便被人拦了下来。

    是年过七旬的老族长。

    老人年岁已高,步履颤巍巍,还要靠人搀扶,此刻却亲自等在路口。

    顾远山连忙驻足,柔声问道:“族长,您可是还有事吩咐?”

    老族长缓缓点头,抬手将身侧搀扶自己的孙子顾长柱推到身前,浑浊的目光带着恳切。

    “我听你大爷爷说,远冬过几日要去德安府当差,身边正缺个跑腿随行的。”

    “我家长柱虽读书不多,却扎扎实实念过几年书,性子稳、力气足。”

    “你看,能不能让他跟着远冬一同去,路上作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