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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兴家:带着全家改换门庭 第1087章 糊弄

    只是……想到方才潘大强那意有所指的模样,顾远山也不敢掉以轻心。

    索性方家几个护卫还在这里。

    先等他稳定了局势,再打发他们回燕京也成。

    ……

    大堂上苏敦、吕修相继告退,堂内只剩下顾远山与潘大强二人。

    门外衙役远远值守,听不清堂中私语。

    顾远山抬了抬手,示意潘大强就近站定。

    “潘县尉,方才堂上,你几番欲言又止。此地没有旁人,不妨直说。”

    潘大强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抬眼望向顾远山,面色几番起伏,迟疑许久,才重重叹了一口气。

    “大人,卑职本不该多嘴。只是大人昨日密林遇险,舍命护下随行众人,卑职看在眼里,不愿见大人一腔心思,最后栽在永城这些旧弊里头。”

    他往前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

    “周景,本就是周氏族人。”

    “永城有五大乡绅家族,周家为首,余下还有四家,彼此互通婚嫁,守望相助。”

    “这几家虽算不上那种跨府跨州盘根错节的大族,可在永城本地,威势极重。”

    “城中田产、市集,多有他们的份额,县衙不少吏员,都和五家沾着亲戚。”

    顾远山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潘大强继续劝道:“大人,万万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一次性把他们得罪狠了。”

    “前任县令也曾想清查田亩,才刚一动,便接连生出事端。不是乡间百姓莫名聚众陈情,就是粮仓报有霉变,各种麻烦接踵而至,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依卑职之见,此事需徐徐图之,万不能打草惊蛇。”

    “周景咬死不肯拿出暗账,便是仗着背后周家撑腰。”

    “若是骤然发难,五家联起手来,百般掣肘,勘田之事寸步难行,反倒让大人陷入被动。”

    ……

    顾远山指尖轻轻敲着公案边缘,沉吟片刻。

    “你的意思是暂且搁置,不去碰这笔隐匿田粮?”

    “并非不查,是要静待时机。”

    潘大强连忙摇头。

    “先收集实据,抓住一处破绽,逐个拆解。先拿其中一家下手,其余四家便容易观望动摇。”

    “若是一上来便和五家全数对上,永城境内阻力会大到难以想象。”

    说到此处,潘大强神色恳切。

    “卑职知晓大人有心整顿积弊,造福永城百姓。只是这五家在本地经营几代,人脉深厚,行事务必谨慎。”

    顾远山抬眸看向潘大强,缓缓颔首。

    “多谢县尉坦诚相告。你这番话,本官记下了。”

    潘大强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又拱手叮嘱:“大人,切记万事小心。”

    “下乡勘田之时,除了护卫,言谈之间,也切莫轻易表露要彻查大户田产的心思,免得消息提前传到周家耳中,让他们提前销毁凭据。”

    “我晓得。”

    顾远山应下,“黑林寨一案还需你费心看管囚犯。勘田护卫之事,届时再与你商议。”

    “卑职遵命。”

    潘大强深深一揖,方才转身退出大堂。

    堂内重归安静,顾远山望着桌上那一摞看似工整,内里藏私的账册,眼底沉凝。

    永城五大乡绅,周景为周家爪牙。

    想理清钱粮积欠,确实不能急于一时。

    ……

    周景退出县衙大门,面上恭顺之色瞬间敛去。

    他寻了个心腹小吏,低声嘱咐几句,命他快马赶往城西周家庄园传信。

    自己则慢悠悠回转户房,装作无事一般,照常整理卷宗。

    ……

    城西周家庄,高墙广院,良田环绕。

    周家主君周伯渊年近六十,鬓角花白,一身绸布长衫,正坐在厅堂主位。

    方才送信的仆役气喘吁吁,将县衙大堂之事一五一十禀报上来。

    周伯渊听完,指尖轻轻叩着檀木扶手,沉吟不语。

    下手坐着他两个儿子。

    长子周文质性子沉稳,次子周文彬性情急躁。

    旁侧还坐着周家的族叔。

    几人听闻新知县要下乡勘田,当即议论开来。

    周文彬一拍扶手,率先开口:“父亲!这顾远山年纪轻轻,刚到永城便要勘田查账,分明是冲着咱们几家来的!”

    “咱们隐匿的那些诡寄田亩,若是被他查清楚,损失不小。”

    “不如咱们联络其余四家,一同想办法阻拦。”

    周伯渊抬眼,淡淡瞥了次子一眼。

    “休得莽撞。”

    “此人半路遇匪,临危不乱,还能将一众贼人尽数拿获,绝非寻常只会读书的酸儒。”

    “方才周景传话说,他只说三日之后下乡勘田,没有当场逼要暗账,可见此人懂得权衡,并非一味强硬。”

    周文质缓缓开口:“父亲所言是理。”

    “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若是真让他逐乡核验田亩,很多事情藏不住。”

    一旁的族叔捋着胡须,慢慢说道:“依老朽看,不必硬抗。”

    “硬对抗官府,落人口实,得不偿失。”

    “咱们可以从下面入手……”

    “乡下里正、保甲,大多与咱们交好。勘田之时,让他们故意拖延,说辞含糊,田亩丈量之时,多有误差。”

    “届时就算顾县令亲自前去,乡下路途难行,水洼泥路,他一个新来的读书人,未必能一一核对仔细。”

    周文彬眼前一亮。

    “好主意!再暗中吩咐佃户,若是新知县问话,只说连年旱涝,收成微薄,田亩荒弃,别的一概不知。”

    “没有佃户作证,单凭账册,他如何定咱们的罪?”

    ……

    周伯渊微微摇头。

    “只做这些,尚不足够。”

    “别忘了还有其余四家。”

    “此事不能只由周家独扛,需派人知会另外四族,提前打好招呼,统一口径。”

    “还有,”周伯渊目光沉了几分。

    “不可明着作对,面上依旧要恭顺。”

    “若是顾大人派人来庄园问询,咱们好好款待,满口应承,摆出愿意配合勘田的模样。”

    “明面上顺从,底下层层掣肘,让他查不出实据,时日一久,他查案受阻,也只能不了了之,就像前任县令一般。”

    周文质思索片刻,补充一句:“还要留意县衙里的人。”

    “县丞苏敦忠厚易哄,主簿吕修素来明哲保身,唯有县尉潘大强为人刚直,手下众多,咱们需要提防此人,莫让他帮着新知县拿到实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