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兴家：带着全家改换门庭 第1089章 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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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敦拿着账册比对，越看眉头越紧。
他素来忠厚，原本只当是登记疏漏，此刻接连听闻一模一样的回话，心里也隐隐察觉不对劲。
“怎么农户所言，皆是一般说辞？”苏敦低声向顾远山说道。
周里正在一旁听见，忙笑着打圆场。
“乡野农人见识浅薄，只会说自家难处，并无别的意思。”
”田地荒涝之事，年年皆是如此，历任官吏来查，都是这般记录。”
顾远山不与他争辩，缓步走到田埂一处分界石旁，弯腰伸手摸了摸石上磨损的刻字。
这地界，账册记载乃是荒田，实则是周家暗中兼并过来的熟地，诡寄在佃户名下，逃避田税。
“这块地界，是何人田地？”
周里正心头一紧，很快答道：“是村里几户贫民的薄田，地力贫瘠，一年到头产不出多少粮食。”
顾远山微微颔首，不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
远处田埂上，两名捕手借着采草药为由，悄悄靠近，将方才听见佃户私下低语的话，远远递话传给潘大强。
潘大强不动声色，借着巡查的由头，缓步靠近顾远山身侧，低声禀报。
“大人，方才听见佃户私下闲谈，这片沃土，尽数归周家所有。”
“只是周伯渊吩咐，不许对外吐露实情，若是多说，来年便收回佃田。”
“佃户惧怕，才不敢说实话。”
周里正眼角瞥见突然凑上前来的潘大强，心中咯噔一下。
但见顾远山面色依旧如常，他便以为潘大强也没有发现什么，面上依旧维持笑意。
……
对于潘大强的话，顾远山微微颔首，没有当场发难，只是转头看向周里正，语气平和：
“罢了，今日先看到这里。”
“你且领着我们，去看看另外几处标注的荒田。”
周里正松了口气，连忙在前引路，暗自庆幸没有当场被戳破，只当这位年轻大人没有拿到实据，奈何不了周家。
……
苏敦走在顾远山身侧，压低声音：“大人，这情形看着古怪，众人说辞太过整齐，像是提前演练过一般。”
顾远山点点头，“他们早有准备，若是当场强问，只会一无所获。”
“咱们慢慢看，细细记，这么多的佃农，总会有突破口……”
藏在四周的捕手，依旧分散在各处。
他们默默记下田地分界，佃户居所，悄悄收集证据。
……
一行人顺着田埂继续往前走。
周里正寸步不离跟在身侧，嘴里不停说着连年水患，田地薄收的话，一刻也不闲着，摆明了要盯紧所有人，不让顾远山单独接触乡民。
顾远山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四下扫过。
远处田角，一名白发老者独自弯腰除草，腿脚微跛，干活慢上许多，和旁边成群佃户分开，孤零零守着一小块薄田。
方才一路走来，其余佃户一见官差靠近，便纷纷闭口，唯独这老人抬眼望过来时，眼底藏着愤懑，并无惧怕。
顾远山停下脚步，转头对周里正道：“日头渐高，口干得厉害，你去寻些井水来。”
周里正虽不愿离开，可上官吩咐不能不从，只得嘱咐身旁一名保甲盯着，自己匆匆往村中井台跑去。
那保甲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敢硬拦。
顾远山缓步走向那片田角，苏敦紧随在后。
老者见有人走近，手中锄头顿了顿，却没有像旁人一般低头避让。
“老丈，这块田，是你自家的？”顾远山声音放轻。
老人苦笑一声，嗓音沙哑。
“早不是我的了。当年一场大水，欠了周家粮，周伯渊借粮给我，利滚利，最后逼着我把大半田契抵给周家。只留这巴掌大一小块，勉强糊口。”
苏敦闻言一惊，忙问：“既是抵给周家，那田亩该登记在周家名下，为何账册上记成荒田？”
……
老者左右瞥了一眼，见保甲被潘大强禁锢住，离得尚远，才压低声音，满是怨气。
“周家人手段厉害。大片良田都诡寄在佃户名下，报作荒田，不用缴粮。”
“若是有人敢向外吐露半句，来年便夺了佃种的地，一家人便要挨饿。”
“先前有个同乡，去县衙告过状，没过几日，家中耕牛就莫名丢了，最后只能含泪撤诉。”
顾远山静静听着，缓缓问道：“老丈，你可愿意将此事写下供词，画押作证？本官定护你周全。”
老人身子微微一颤，面露迟疑，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
“小民怕。周家在这村里一手遮天，若是被他们知晓我作证，我这一把老骨头死了不算，家中孙儿要遭殃。”
这时潘大强从侧边缓步过来，低声开口：“老丈莫怕。若是愿意出面，我安排捕手连夜将你一家转移到县城暂住，周家寻不到你们。”
苏敦也劝道：“有县令大人做主，定能保你老小平安！”
老人盯着潘大强腰间短刀，又看向顾远山沉静的眉眼，挣扎许久，咬了咬牙。
“好。只要能保我孙儿平安，老朽便作证。”
“周家占田逃税，欺压佃户，这些年苦了多少人，早就该有人管一管了！”
……
远处，周里正提着水匆匆折返，远远瞧见几人交谈，心里一紧，快步赶过来，脸上堆起笑。
“大人，水来了。方才……老丈跟诸位说些什么？”
顾远山淡淡抬眸。
“不过闲谈农事而已。”
“时辰不早，咱们继续去下一处田亩查看。”
说完，率先往别处田埂走去。
周里正心中七上八下，见顾远山、苏敦与潘大强都往前走，那老农也低头干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小跑上前继续引路。
……
一日勘田奔波，日头西沉，暮色漫过永城乡野。
顾远山一行人不再多做停留，辞别周家村，缓缓返程回城。
那名愿意作证的老者一家，早已被潘大强安排两名稳妥捕手悄悄护送，先行迁入县城偏僻宅院安置。
一路归途，苏敦面色始终沉凝，不复往日温和坦荡。
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彻底打碎了他数十年的固有认知。
他从前只信账册文书，信老吏说辞。
以为永城荒田皆因水旱天灾，赋税亏欠尽是小农困窘。
此刻才知晓，所谓积欠，大半都是乡绅巧取豪夺，瞒田避税所致。
他素来忠厚，原本只当是登记疏漏，此刻接连听闻一模一样的回话，心里也隐隐察觉不对劲。
“怎么农户所言，皆是一般说辞？”苏敦低声向顾远山说道。
周里正在一旁听见，忙笑着打圆场。
“乡野农人见识浅薄，只会说自家难处，并无别的意思。”
”田地荒涝之事，年年皆是如此，历任官吏来查，都是这般记录。”
顾远山不与他争辩，缓步走到田埂一处分界石旁，弯腰伸手摸了摸石上磨损的刻字。
这地界，账册记载乃是荒田，实则是周家暗中兼并过来的熟地，诡寄在佃户名下，逃避田税。
“这块地界，是何人田地？”
周里正心头一紧，很快答道：“是村里几户贫民的薄田，地力贫瘠，一年到头产不出多少粮食。”
顾远山微微颔首，不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
远处田埂上，两名捕手借着采草药为由，悄悄靠近，将方才听见佃户私下低语的话，远远递话传给潘大强。
潘大强不动声色，借着巡查的由头，缓步靠近顾远山身侧，低声禀报。
“大人，方才听见佃户私下闲谈，这片沃土，尽数归周家所有。”
“只是周伯渊吩咐，不许对外吐露实情，若是多说，来年便收回佃田。”
“佃户惧怕，才不敢说实话。”
周里正眼角瞥见突然凑上前来的潘大强，心中咯噔一下。
但见顾远山面色依旧如常，他便以为潘大强也没有发现什么，面上依旧维持笑意。
……
对于潘大强的话，顾远山微微颔首，没有当场发难，只是转头看向周里正，语气平和：
“罢了，今日先看到这里。”
“你且领着我们，去看看另外几处标注的荒田。”
周里正松了口气，连忙在前引路，暗自庆幸没有当场被戳破，只当这位年轻大人没有拿到实据，奈何不了周家。
……
苏敦走在顾远山身侧，压低声音：“大人，这情形看着古怪，众人说辞太过整齐，像是提前演练过一般。”
顾远山点点头，“他们早有准备，若是当场强问，只会一无所获。”
“咱们慢慢看，细细记，这么多的佃农，总会有突破口……”
藏在四周的捕手，依旧分散在各处。
他们默默记下田地分界，佃户居所，悄悄收集证据。
……
一行人顺着田埂继续往前走。
周里正寸步不离跟在身侧，嘴里不停说着连年水患，田地薄收的话，一刻也不闲着，摆明了要盯紧所有人，不让顾远山单独接触乡民。
顾远山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四下扫过。
远处田角，一名白发老者独自弯腰除草，腿脚微跛，干活慢上许多，和旁边成群佃户分开，孤零零守着一小块薄田。
方才一路走来，其余佃户一见官差靠近，便纷纷闭口，唯独这老人抬眼望过来时，眼底藏着愤懑，并无惧怕。
顾远山停下脚步，转头对周里正道：“日头渐高，口干得厉害，你去寻些井水来。”
周里正虽不愿离开，可上官吩咐不能不从，只得嘱咐身旁一名保甲盯着，自己匆匆往村中井台跑去。
那保甲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敢硬拦。
顾远山缓步走向那片田角，苏敦紧随在后。
老者见有人走近，手中锄头顿了顿，却没有像旁人一般低头避让。
“老丈，这块田，是你自家的？”顾远山声音放轻。
老人苦笑一声，嗓音沙哑。
“早不是我的了。当年一场大水，欠了周家粮，周伯渊借粮给我，利滚利，最后逼着我把大半田契抵给周家。只留这巴掌大一小块，勉强糊口。”
苏敦闻言一惊，忙问：“既是抵给周家，那田亩该登记在周家名下，为何账册上记成荒田？”
……
老者左右瞥了一眼，见保甲被潘大强禁锢住，离得尚远，才压低声音，满是怨气。
“周家人手段厉害。大片良田都诡寄在佃户名下，报作荒田，不用缴粮。”
“若是有人敢向外吐露半句，来年便夺了佃种的地，一家人便要挨饿。”
“先前有个同乡，去县衙告过状，没过几日，家中耕牛就莫名丢了，最后只能含泪撤诉。”
顾远山静静听着，缓缓问道：“老丈，你可愿意将此事写下供词，画押作证？本官定护你周全。”
老人身子微微一颤，面露迟疑，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
“小民怕。周家在这村里一手遮天，若是被他们知晓我作证，我这一把老骨头死了不算，家中孙儿要遭殃。”
这时潘大强从侧边缓步过来，低声开口：“老丈莫怕。若是愿意出面，我安排捕手连夜将你一家转移到县城暂住，周家寻不到你们。”
苏敦也劝道：“有县令大人做主，定能保你老小平安！”
老人盯着潘大强腰间短刀，又看向顾远山沉静的眉眼，挣扎许久，咬了咬牙。
“好。只要能保我孙儿平安，老朽便作证。”
“周家占田逃税，欺压佃户，这些年苦了多少人，早就该有人管一管了！”
……
远处，周里正提着水匆匆折返，远远瞧见几人交谈，心里一紧，快步赶过来，脸上堆起笑。
“大人，水来了。方才……老丈跟诸位说些什么？”
顾远山淡淡抬眸。
“不过闲谈农事而已。”
“时辰不早，咱们继续去下一处田亩查看。”
说完，率先往别处田埂走去。
周里正心中七上八下，见顾远山、苏敦与潘大强都往前走，那老农也低头干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小跑上前继续引路。
……
一日勘田奔波，日头西沉，暮色漫过永城乡野。
顾远山一行人不再多做停留，辞别周家村，缓缓返程回城。
那名愿意作证的老者一家，早已被潘大强安排两名稳妥捕手悄悄护送，先行迁入县城偏僻宅院安置。
一路归途，苏敦面色始终沉凝，不复往日温和坦荡。
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彻底打碎了他数十年的固有认知。
他从前只信账册文书，信老吏说辞。
以为永城荒田皆因水旱天灾，赋税亏欠尽是小农困窘。
此刻才知晓，所谓积欠，大半都是乡绅巧取豪夺，瞒田避税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