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88章 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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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知底
推开家门的时候，肋下又隐隐发紧。走了一路，伤口没有加重，但走久了还是会牵到——走快的时候痛感从钝痛变成一种抽拉感，像是皮肉下面有一根筋在被人拉着。他走路的步伐没有变，但进门之后左手不自觉地扶了一下门框。
母亲在厨房里。炒铲碰锅沿的声音噼里啪啦的，炝锅的葱香味从厨房的布帘后面漫出来，和暮色混在一起。堂屋里油灯已经点上了。父亲坐在桌边，面前没有账册，没有书——他就那样坐着，像是刚从里屋走出来坐下，又像是已经坐了很久了。他看见陆展元进来，目光从他的脸上先移到他的肋下——停了一下——然后才回到他的脸上。
陆展元在桌边坐下来。他倒了一杯凉水，端起来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的余水在桌面上洇出一个小圆印。
我今天看到赵半瓢了。
父亲没有接话，等他继续。
在城东码头。他从一艘乌篷船上跳下来的——货船，不大，船上没载什么货，像是专门坐船过来的。码头有人迎上去，叫他赵头领。
父亲听着，没有插话。
跟了他一段。他进了码头西侧第三巷的一间旧宅——靠河岸的，位置偏，巷口堆着旧木料，不留意的话看不出来那里有扇门。他进去之后我从旁边一座荒宅翻了过去，趴在两家之间的墙头上看了他的院子——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屋里有说话声，但听不清。
陆展元顿了一下。
然后他出来了。我等他走远之后，从窗户翻进了那间屋子。
父亲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吃惊，是一种然后呢的专注。
屋里有一张木桌，桌上放着几封信——不是收起来的，是摊开放在桌面上的，像是正在处理。我翻了一遍。
他把信的内容说了——宿州泰安商号陈伯安要长刀和硬弓，信阳军刘记货栈要短刀和箭矢，还有几封日常的生意往来。他把临安赵明甫的那封放在最后说——还有一封是临安的，一个叫赵明甫的人，要几把好短刀，说是给手下人用。信很短，没有谈量，只说锋利为上，多花几个钱不妨。
父亲听完这段话，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一小片杯子余水洇出的湿痕上，像是在把它看干。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他没有接着兵器的话题往下说——他说的是看起来不太相关的一句话。
临安。赵明甫。
他没有往下追问，停了一下。
你对方先生说过这个人的名字没有？
还没有见方先生。我回来先跟你说。
父亲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把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无意识的动作，是他想事情的时候的习惯，敲的节奏不快不慢。
赵半瓢做的是兵器的买卖。也有布匹杂货，。
他看着陆展元。
你想说什么？
陆展元没有回避那个目光。
我在想——既然这么多商户都在找兵器，他们找不到赵半瓢的时候，就会找别家。陆家在码头有线，嘉兴城的货船南来北往的我们都熟。如果我们也接上这条线——
父亲没让他把话说完。但他没有打断他的话——他把手从桌面上放了下来，放在膝盖上。这不是一个要打断人的姿势，这是一个要好好坐下来谈一件事的姿势。
你知不知道，几把短刀随身防身，官府不管。
他顿了一下。
但长刀三十口、硬弓十张——那就是军械了。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
宋朝律法。私造军械，流三千里。私自贩卖军械出宋境——斩。
他说完字，没有加重语气。但那个字本身的分量就够重了。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陆展元，等他的反应。
陆展元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和父亲对视了一会儿。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厨房那边母亲把菜从锅里盛出来时铲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当当的，清脆而日常。
但赵半瓢在做。
赵半瓢在做，不代表陆家也要做。
父亲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这一次的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他已经想好了下一句话该怎么说。
但你刚才说的那个赵明甫——临安赵明甫——
他又停了一下。
方先生也许知道这个人是谁。你明天可以拿去问问他。
他没有说你别管了，也没有说你去做吧。他把信息往前推了一步——让陆展元自己去找答案。
母亲端了饭菜上桌。炒青菜，一碟酱瓜，一碗蛋花汤，两碗白米饭。晚饭和往常一样，碗筷摆好之后母亲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慢慢地喝。父亲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咽下去。他端着饭碗，没有马上夹第二筷子。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嚼完嘴里的饭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宿州那个陈伯安——
陆展元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我在十多年前听过他的名字。
他夹了一筷子酱瓜，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
当年他在宿州开了三间铺子，一间在南城，两间在北城。专卖药材和杂货，铺面不小。
陆展元没有追问更多。他低头吃了一口饭，嚼着。父亲没有转头看他——像是随口说的，像是忽然想起来的一件事。但这不会是随口说的。
他吃完了碗里的饭，放下筷子，站起来，走进里屋。脚步声在里屋的地板上响了几声，然后是书箱的盖子被翻开的声音——木头盖子掀开时发出的吱呀声，然后是纸张被翻动的沙沙声。像在找什么东西。
陆展元坐在饭桌边，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嚼了嚼，咽下去。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听着里屋翻书的声音。父亲确实认识陈伯安，或者至少听过这个名字——而且他记得很清楚，连在宿州开了几家铺子、卖什么都记得。
里屋的翻书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响了几声。
（本章完）
推开家门的时候，肋下又隐隐发紧。走了一路，伤口没有加重，但走久了还是会牵到——走快的时候痛感从钝痛变成一种抽拉感，像是皮肉下面有一根筋在被人拉着。他走路的步伐没有变，但进门之后左手不自觉地扶了一下门框。
母亲在厨房里。炒铲碰锅沿的声音噼里啪啦的，炝锅的葱香味从厨房的布帘后面漫出来，和暮色混在一起。堂屋里油灯已经点上了。父亲坐在桌边，面前没有账册，没有书——他就那样坐着，像是刚从里屋走出来坐下，又像是已经坐了很久了。他看见陆展元进来，目光从他的脸上先移到他的肋下——停了一下——然后才回到他的脸上。
陆展元在桌边坐下来。他倒了一杯凉水，端起来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的余水在桌面上洇出一个小圆印。
我今天看到赵半瓢了。
父亲没有接话，等他继续。
在城东码头。他从一艘乌篷船上跳下来的——货船，不大，船上没载什么货，像是专门坐船过来的。码头有人迎上去，叫他赵头领。
父亲听着，没有插话。
跟了他一段。他进了码头西侧第三巷的一间旧宅——靠河岸的，位置偏，巷口堆着旧木料，不留意的话看不出来那里有扇门。他进去之后我从旁边一座荒宅翻了过去，趴在两家之间的墙头上看了他的院子——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屋里有说话声，但听不清。
陆展元顿了一下。
然后他出来了。我等他走远之后，从窗户翻进了那间屋子。
父亲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吃惊，是一种然后呢的专注。
屋里有一张木桌，桌上放着几封信——不是收起来的，是摊开放在桌面上的，像是正在处理。我翻了一遍。
他把信的内容说了——宿州泰安商号陈伯安要长刀和硬弓，信阳军刘记货栈要短刀和箭矢，还有几封日常的生意往来。他把临安赵明甫的那封放在最后说——还有一封是临安的，一个叫赵明甫的人，要几把好短刀，说是给手下人用。信很短，没有谈量，只说锋利为上，多花几个钱不妨。
父亲听完这段话，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一小片杯子余水洇出的湿痕上，像是在把它看干。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他没有接着兵器的话题往下说——他说的是看起来不太相关的一句话。
临安。赵明甫。
他没有往下追问，停了一下。
你对方先生说过这个人的名字没有？
还没有见方先生。我回来先跟你说。
父亲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把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无意识的动作，是他想事情的时候的习惯，敲的节奏不快不慢。
赵半瓢做的是兵器的买卖。也有布匹杂货，。
他看着陆展元。
你想说什么？
陆展元没有回避那个目光。
我在想——既然这么多商户都在找兵器，他们找不到赵半瓢的时候，就会找别家。陆家在码头有线，嘉兴城的货船南来北往的我们都熟。如果我们也接上这条线——
父亲没让他把话说完。但他没有打断他的话——他把手从桌面上放了下来，放在膝盖上。这不是一个要打断人的姿势，这是一个要好好坐下来谈一件事的姿势。
你知不知道，几把短刀随身防身，官府不管。
他顿了一下。
但长刀三十口、硬弓十张——那就是军械了。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
宋朝律法。私造军械，流三千里。私自贩卖军械出宋境——斩。
他说完字，没有加重语气。但那个字本身的分量就够重了。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陆展元，等他的反应。
陆展元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和父亲对视了一会儿。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厨房那边母亲把菜从锅里盛出来时铲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当当的，清脆而日常。
但赵半瓢在做。
赵半瓢在做，不代表陆家也要做。
父亲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这一次的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他已经想好了下一句话该怎么说。
但你刚才说的那个赵明甫——临安赵明甫——
他又停了一下。
方先生也许知道这个人是谁。你明天可以拿去问问他。
他没有说你别管了，也没有说你去做吧。他把信息往前推了一步——让陆展元自己去找答案。
母亲端了饭菜上桌。炒青菜，一碟酱瓜，一碗蛋花汤，两碗白米饭。晚饭和往常一样，碗筷摆好之后母亲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慢慢地喝。父亲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咽下去。他端着饭碗，没有马上夹第二筷子。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嚼完嘴里的饭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宿州那个陈伯安——
陆展元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我在十多年前听过他的名字。
他夹了一筷子酱瓜，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
当年他在宿州开了三间铺子，一间在南城，两间在北城。专卖药材和杂货，铺面不小。
陆展元没有追问更多。他低头吃了一口饭，嚼着。父亲没有转头看他——像是随口说的，像是忽然想起来的一件事。但这不会是随口说的。
他吃完了碗里的饭，放下筷子，站起来，走进里屋。脚步声在里屋的地板上响了几声，然后是书箱的盖子被翻开的声音——木头盖子掀开时发出的吱呀声，然后是纸张被翻动的沙沙声。像在找什么东西。
陆展元坐在饭桌边，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嚼了嚼，咽下去。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听着里屋翻书的声音。父亲确实认识陈伯安，或者至少听过这个名字——而且他记得很清楚，连在宿州开了几家铺子、卖什么都记得。
里屋的翻书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响了几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