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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143章 快到嘉兴

    第143章:快到嘉兴

    过了一段窄水道的时候,父亲忽然说了一句话——做生意的几个字——拿得起,放得下。

    陆展元坐在船舱门口,把这两个词在心里念了一遍——拿得起,放得下。

    拿得起是——进货?

    进货是拿得起。卖不掉的时候放手,是放得下。

    陆展元想了想——那——我们这次来淮安,货卖完了——是放得下还是拿得起?

    父亲看了他一眼——货卖完了是拿得起。货卖完了就回来,是放得下。

    陆展元想了一下。他没有全部听懂——拿得起的人多,放得下的人少——他大概是这个意思。他记着了,没有继续问。

    船继续往南走。

    路过高邮的时候,陆展元认出了那个盐码头——远远就能看到装盐的麻袋堆在岸上,有人光着上身把盐包从船上扛下来,跟来的时候看到的一样。空气里飘过来一股淡淡的咸味。船没有停,直接从河中间过去了。陆展元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他想起那个蹲在船边往船舱里看的人,四十多岁,穿得破旧,咧嘴笑的时候露出几颗黄牙,站起来往北走了。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

    过了高邮,又走了大半天。运河两岸的地势慢慢变了——从淮安那种大片开阔的平地,慢慢变成有桑树和水稻田的样子。淮安那边天是灰白开阔的,一眼能看到地平线;过了宝应以后,天开始变低了,空气里慢慢有了潮气。等到了高邮以南,风也变了——不再是干的,吹在脸上潮潮的,又回到了南边的感觉。陆展元把夹袄的领口松了松——热了。

    过了镇江附近的时候,远远能看到金山寺的塔影——灰蒙蒙的,从运河的方向看过去,塔尖立在树梢上面一点。父亲看着那个方向,坐在船头,过了一会儿说——你娘应该不知道我们去淮安。

    停了一下。

    到了嘉兴,先不要跟人说我们去了淮安。

    陆展元——为什么?

    父亲没有马上回答。他又看了一眼金山寺那个方向——不用跟人说的事,就不说。

    陆展元想了想——那娘呢?

    父亲沉默了一下——你娘可以说。

    陆展元点了点头。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是,外面的人不用知道他们去了多远。嘉兴的人知道了,会有话说。

    船过了常州以后,岸上的景致越来越熟悉了。桑树多了——不像淮安那边只有光秃秃的田,这边桑树一排一排的,叶子还是绿的。田埂上有人蹲着干活。远远能看到村子的灰瓦屋顶,屋前屋后种着树。天也完全变回来了——不再是淮安那种灰白开阔的天,而是江南的、带一点潮气的、像蒙着一层薄纱的天。太阳也是朦朦的,不像北边那么透亮。

    陆展元感觉到了——快到家了。

    他算了一下——从嘉兴出发,过苏州、常州、镇江、长江、扬州、高邮、宝应到淮安。又从淮安原路回来。去的时候船舱装满,回来的时候空了大半。但他知道父亲做的不只是一趟卖货的生意——那封北边来的信、送出去的铁牌子——这些才是父亲到淮安去的真正原因。货卖完了是顺便的。

    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在船舱门口坐着,看着远处慢慢出现的嘉兴的轮廓——先是一排树,然后是矮墙的影子。

    黄昏的时候,船在一个河段停了——不是码头,是野岸。陆展元认出了这个地方——是嘉兴城外的一段运河,离陆家庄不远了。岸上有一棵歪脖子的老柳树,他记得这棵树——从嘉兴出发那天早上,船从这里经过的时候,他探出头来看了最后一眼嘉兴。那时候天还没有全亮,柳树在雾气里模糊糊的。

    现在他又回来了。柳树还是那棵柳树,歪着脖子往水面上伸。

    父亲没有上岸——今晚停这里。明天一早到家。

    陆展元坐在船舱门口。远处能看到嘉兴城墙的轮廓——灰灰的,矮矮的。在淮安的时候他觉得嘉兴很小,但走了这么一圈回来,看到那堵矮墙,他从来没有觉得它这么亲切。

    天黑了。岸上有虫叫——南边的虫叫跟北边不一样。北边的虫叫粗一些,短促,叫几声停一下;南边的虫叫细一些、密一些,像一根线牵着不断,从草丛里一直传到水面上。这个声音他记得。从他有记忆起,夏天就是这个声音。

    他躺下来。这一路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苏州铁索拦船、镇江的查验、长江灰黄色的水面、扬州城外的窄水道、高邮那个收油铺子里的老头、宝应码头上洗衣服的老妇人、淮河边的风、那个脸上有疤的秦掌柜说的话、北边在清人带着孩子你自己想清楚、淮安老妇人蒸的馒头、父亲站在淮河边拿着那封信没有拆的样子……

    明天就到家了。

    他翻了个身。那篓炒青茶叶放在他脑袋旁边——用布包着,口扎得紧。淡淡的茶叶清香在船舱里散着,跟空船舱的木头气味混在一起。

    他闻着那个气味。水轻轻地晃着。虫子叫着。那棵歪脖子柳树的影子在黑处隐隐约约的。

    明天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