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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91章 分头蹲守

    第91章:分头蹲守

    午饭之后他出了门。

    码头下午比上午安静一些。早市那一拨货已经卸完了,午后的河面上只有零星几条船在走——一艘运沙船慢吞吞地从上游漂下来,船尾蹲着一个打盹的人,连橹都不摇,任由船在水面上打转。码头边上支摊的凉茶铺子也收了半边的棚布,卖茶的老头靠在竹椅上打瞌睡,苍蝇在蒸笼盖上爬。

    他在码头边上找了一个不碍眼的角落蹲下来——昨天下午蹲过的那个位置,系缆柱旁边堆着几只旧麻袋,正好能挡住他的半边身子。他把目光锁在河面上那艘乌篷船上。永安三号。船停在码头东侧第三根木桩边,缆绳松松地拴在木桩上,船身随着水波轻轻地晃着——一下,晃过去,又晃回来。一个下午过去了。没有人上船,没有人下船。

    太阳往西偏了。码头上的脚步声和吆喝声渐渐稀落下去,挑夫收了扁担,凉茶摊也在收棚子。他等了一个多时辰——那艘船始终没有人动过。他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沿着码头的栈桥往东走了几步。栈桥尽头附近没有人——最后一个泊位空着,栈桥的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看准了周围没有人的一个空当,从栈桥上一脚跨到了那艘乌篷船的船头上。船身晃了一下——他立刻压低了重心,膝盖微曲,等船稳住了才直起身来。舵舱入口挂着一块旧布帘,灰蓝色的,边角洗得发白。他掀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船舱不大。一盏油灯搁在一张矮桌上,灯盏里还剩半盏油,灯芯是湿的,像是最近还点过。桌面什么也没有,木板面被擦得很干净,桌角被磨得发亮。角落里叠着一条旧棉被,叠得方方正正的。没有箱子,没有刀,没有包裹,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他还是翻了翻——掀开棉被看下面有没有夹层,用手关节敲了敲舱板听是不是空心的,又检查了船尾一个巴掌大的储物箱。空的。什么也没有。这艘船就是赵半瓢来回坐的交通工具——不装货,不留人,干净得像一艘从来没有载过东西的船。

    他翻下船,沿着栈桥走回岸上。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把晚饭摆好了。一碗粥,一碟腌萝卜,几个杂粮饼子——和前两天差不多的菜色。他坐下来吃,没有说下午的事。母亲在灶台边慢慢地喝着汤,也没有问他今天去了哪里。父亲不在堂屋——里屋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偶尔有纸张被翻动的声音传出来。他吃完粥,把碗搁在灶台上,在偏房里坐了一会儿等着天黑。

    天完全黑透了之后他出了门,拐去了杀猪巷。

    铁牛正在院子里收拾劈好的柴。他把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的,靠着墙角摞了半人高,长短差不多,粗细也差不多——像是一个在铺子里干惯了手工活的人,连码柴都码得比别人整齐。他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手里那根柴没有停——把它对齐了码上去,然后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和木屑,转过身来。

    陆展元蹲下来。他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粮仓空了、码头旧宅封了、城东的货也连夜转了。赵半瓢那艘船还在码头停着,他下午上去看过,船上什么也没有。赵半瓢如果要撤出嘉兴,只能走水路——今晚或者明晚的事。

    我想分两路。我去渡口那边看看——他如果从渡口上船,会走那条路。

    他顿了一下。

    码头这边——你能不能帮我盯着那艘船?

    铁牛听完,没有犹豫。

    那艘船停在东侧第三根桩——永安三号。如果船动了——有人上船或者有人把缆绳解了——你就在码头口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的石头上画一道白印。

    画在哪?

    码头口那棵歪脖子柳树——树根底下有一块石头,你能看到。画一道白印就行。

    铁牛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身进屋拿了一件深色的旧外衣披上,又从灶台下面摸出一个火折子塞进怀里。他把放在砧板边上的剁骨刀拿起来,在手里掂了一下——今天没有用布条缠刀身,就那么直接别在了腰后。陆展元没有多说,站了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杀猪巷,在巷口分开了——铁牛往码头方向走,他往城外的方向走。

    北城门外五六里有一个小渡口。

    他到过那里——第75章的时候他在那附近蹲过一整夜,看着赵半瓢的货船在夜里靠岸卸货。那片芦苇荡、那条从土路拐下去的坡道、渡口平台在水面上的位置——他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出了北城门之后他沿着往西北方向延伸的土路走,没有走大路,走的是田埂边上那条只有种地的人和打鱼的人才会走的小路。没有月亮。白天是个晴天,但傍晚起了云,现在云层把天空遮了大半,地面上的光线只剩下一层极淡的天光,勉强能看清五六步以内的路面轮廓。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土路边缘的草根上——不敢踩到干树叶或者碎石,那种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会传得很远。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到了那片芦苇荡附近。他放慢了脚步。

    远远的,他看见了渡口的轮廓。几块旧木板搭起来的小平台伸到河面上——木板之间的缝隙在月光下是一条一条细细的亮线。渡口旁边的水里系着一条船。比渔船大一些,船身漆着深色,船艏的曲线比乌篷船更长,像是一艘能走远路的船。船没有点灯。整艘船静静地浮在水面上,像一块深色的木头搁在水里。

    渡口上没有人。船上也没有人。

    他猫着腰钻进芦苇荡里——找了上次蹲过的那个位置。芦苇秆又密又高,足够把他整个人遮住。他把面前的几根芦苇轻轻地拨开一条缝,露出刚好能够看到渡口全貌的视野,然后蹲下来,把呼吸放慢。

    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来了一线。光不算强,但足够把渡口周围的地面照得比刚才亮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在月光下能数清轮廓了。今晚是个晴天,云会散。

    他蹲在芦苇荡里等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水面上除了偶尔泛起的涟漪和远处一两声不知名的水鸟叫之外,什么动静也没有。

    子时前后。他听到河面上传来了摇橹的声音。不是很大——在安静的夜里清清楚楚。咕——呀——咕——呀——节奏很均匀,不快不慢,是一个老手在摇橹,每一橹入水的角度和力道都差不多。声音从上游的方向慢慢靠近——越来越清楚,然后橹声停了。一条船从上游慢慢靠了过来。没有点灯。船身漆着深色,在云层间漏下的月光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系在渡口旁边的那艘船差不多的形制。船靠上了渡口的旧木板——轻轻撞了一下,木板被船头抵着往后推了几寸,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木板和船身之间的摩擦声很短促,然后船停了。有一个人从船上跳上了渡口。那个人背着一个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把肩头的布衫撑出了一个形状,不是空的,装着东西。他跳下来的时候包袱在他背上颠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硬物相碰的那种声音。那个人站定之后,整理了一下肩上的包袱,抬起头来。

    月光刚好从云层的缝隙里照下来,渡口被照亮了一片。

    陆展元看到了那张脸。

    窄脸,高颧骨,下巴干净,没留胡子。尽管是夜间,尽管隔了几十步远——他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赵半瓢。他在码头见过的那个从乌篷船上跳下来的货商打扮的人。赵半瓢从船上跳下来之后,没有立刻走。他回头跟船上的人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隔着水声和芦苇的沙沙声,听不清完整的内容。陆展元屏住呼吸,把耳朵侧过去,只捕捉到了几个零碎的字——……后天……老地方……——然后船上的人应了一声,橹在水中一撑,船身慢慢离开了渡口,调头往上游方向走了。橹声重新响起来——咕——呀——咕——呀——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了。

    赵半瓢站在渡口上。他看着那艘船在河面上走远——一直看着船的影子消失在月光下的河湾拐角处——然后他才转身。他整了整肩上的包袱,沿着土路往嘉兴城的方向走。

    陆展元没有立刻动。他蹲在芦苇荡里,数了二十息,等到赵半瓢走出去大约三四十步之后,才从芦苇后面出来。他没有走土路——他沿着路边的田埂走,和赵半瓢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月光从云缝里淌下来,亮堂堂的。他不敢跟得太近——月光会把人的影子投得很清楚,距离太近一眼就能被发现。他跟了一段路,发现赵半瓢没有进城。快要走到北城门的时候,赵半瓢拐了一个弯——不是往城门方向走的。他沿着城墙根往东绕,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走惯了这条路的人,不用看也知道往哪里走。他绕着城墙根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又回到了码头那片区域。他没有去昨天那条巷子——没有去那间旧宅。他直接走向了码头边上的泊位,在那一排停靠的船中间找到了永安三号。他解开缆绳——动作很轻,铁环在木桩上响了一下——上了船,弯腰钻进船舱里。舱里的油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陆展元没有靠近那艘船。他退了几步,走到码头口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低头一看——树根旁边那块石头上画着一道白印。粉笔画的,一道粗粗的竖线。

    他蹲下来,在柳树旁边的暗影里等了一会儿。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听到了一阵很轻的脚步——不是从船的方向过来的。是从码头西侧那堆空木箱后面传来的。铁牛从空木箱后面绕了出来,弯着腰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铁牛没有说话——用下巴朝永安三号的方向点了一下,意思是:人进去了。

    看到了。

    铁牛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进去之后船没再动过。

    两个人蹲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把柳树的枝条吹得轻轻晃动,把码头边上最后一点人声也吹散了。铁牛没有问赵半瓢是从哪里来的,陆展元也没有说渡口的事。两个人就那么蹲着,各自看着各自的方向。

    天色开始从深黑往深灰转了。从河面尽头的方向先泛出一线极淡的白——不是光,是黑色变浅了一点点,像是一滴墨滴进水里,稀释成了一层薄薄的灰色。破晓了。

    走。回去休息半天。

    铁牛站起来。他蹲了一整夜,站起来的动作没有什么僵硬——他像是习惯了一个姿势蹲半天的人。他把腰后的刀正了正,没有再看那艘船。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城里走。街面上已经有早起的铺子在开门了——包子铺的蒸笼冒出了白汽,有人在洒水扫街,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刷刷的。到了杀猪巷口的时候,铁牛没有停步。他拐了进去,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声,然后推开了一扇木门,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声,又合上了。陆展元继续往前走。天空已经从深灰变成了浅灰,又从浅灰透出了一丝微微的泛白。街面上有人在走动,有人在卸铺子的门板,每一天的早晨都和前一天差不多。他推开了自家院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