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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675章 老顽童

    第675章 老顽童

    夜里陆展元翻来覆去睡不着。白日在总坛见的那一桩桩,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茶馆里老汉压着嗓子那句铁掌帮惹不得,摊贩背后啐的那口比官府还黑,铁厂帮工那句在这儿有口饭吃比外头强……这满城人靠铁掌帮活着,又恨铁掌帮,铁掌帮的把这一方人心拴得死死的。他越想越清醒,索性披了衣坐起来。

    正当这时,屋顶忽然的一声轻响——极轻,却瞒不过他耳朵。紧跟着又是几点细响,一掠而过,分明是有人施展轻功,从屋顶踏瓦飞过,还不止一人。陆展元心头一凛,这么深的夜,什么人敢在铁掌帮总坛上空这样飞掠?

    他压着声对李莫愁道:我出去看看,你歇着。李莫愁刚要起身,被他按住。陆展元披上外衣,提了剑,身形一起,从窗子无声掠出,落上屋顶。

    夜色里,前面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已经飞远了。那轻功极高,一纵一跃便是数丈,混在月色与屋脊的阴影里,眨眼间已掠出好远。陆展元不敢怠慢,脚下暗运金雁功,先稳稳落在屋脊上,辨清了方向,再转烟雨步,如一片轻烟贴地滑出,远远吊在后面。他不敢追得太近,只借着屋脊、树影遮掩,缀着那两道身影,要看究竟是何等人物,深更半夜在这铁掌帮的老巢上空追逐。

    这一追,便是一个时辰。两人穿街过巷,翻过城墙,掠过原野,陆展元紧随其后,始终不曾被甩脱,也不曾惊动前面的人。直追到城外一片大湖边上,那两道身影才先后落定。

    陆展元敛了气息,悄悄藏进湖边一丛芦苇里,拨开苇叶,屏息朝那两人望去。月光洒在湖面上,映得四下亮堂堂的,他这才看清:一个是个疯疯癫癫的瘦小老者,头发散乱,穿件灰扑扑的旧袍子,一脸嬉皮笑脸,像个顽童;另一个却是个高大魁梧的中年人,虎背熊腰,气息沉稳,正是白日里他没敢细看的那等高手。借着月色再一端详,陆展元心头猛地一沉——那高大中年人,竟像是铁掌帮总坛里见过的头面人物。

    只听那疯癫老者嘿嘿一笑,声音又尖又响:哎哟哟,铁掌水上漂,跑得倒快!可你跑得再快,也甩不脱我这老顽童。来来来,再陪我耍耍!

    那高大中年人(正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脸色铁青,压着火气道:周伯通!你戏耍我半宿,究竟要怎样!

    陆展元这才听出个原委:原来这疯癫老者竟是有意调戏裘千仞,故意惹他动怒,裘千仞追他追不上,这老者却又偏偏不依不饶地挑逗,这才引得一路追逐到这湖上来。再看那裘千仞,虽号称铁掌水上漂、一身铁掌功夫了得,在这老者跟前却全然落了下风——分明是打不过,却又甩不脱,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又无可奈何。

    陆展元正看得入神,那疯癫老者忽然住了脚步,笑嘻嘻地转过头,朝陆展元藏身的芦苇丛叫道:小娃娃,躲那儿半宿了,出来耍耍!

    陆展元一惊,心知藏不住了。他正要起身,那裘千仞却比他快了一步——大约是见有外人窥见了自己堂堂铁掌帮帮主被人戏耍的狼狈相,恼羞成怒,身形一晃,一掌便朝陆展元藏身处拍来,竟是要先拿这个窥见者泄愤灭口!

    陆展元早有防备,芦苇丛中身形骤起,长剑出鞘,一式全真剑法迎了上去。剑锋与掌风相接,的一声脆响。裘千仞了一声,似是没料到这不起眼的少年竟接得下自己一掌。

    那疯癫老者却地一声拍手大笑:好剑法!是全真教的功夫!他上下打量陆展元,眼里亮堂堂的,小娃娃,你师父是谁?

    陆展元且战且退,口中应道:晚辈师从丘处机丘道长!

    丘处机?那老者乐了,那是我师侄!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欺到裘千仞身前,出手如电,在裘千仞肩头、腰侧连点数下。裘千仞闷哼一声,登时僵立当场,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那老者拍拍手,转回身来,笑嘻嘻地看着陆展元:小娃娃,你可知道我是谁?

    陆展元躬身道:晚辈眼拙,还请前辈赐教。

    老者捋着胡子,故意端出一副长辈派头,慢悠悠道:我乃王重阳真人的师弟,周伯通。你师父丘处机见了我,得叫一声师叔。他顿了顿,眯着眼笑,你既是丘处机的弟子,合该叫我什么?

    陆展元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心头又惊又敬:眼前这疯疯癫癫的老者,竟是自己全真教辈分极高的长辈——他师父丘处机的师叔,那便是自己的师叔祖了。他连忙整衣敛容,规规矩矩地躬身一礼:师叔祖在上,晚辈陆展元拜见。

    周伯通一声,乐得直拍手:起来起来,别这么拘礼,我最不耐烦这些虚礼。他说着,又指了指被点了穴的裘千仞,收了几分嬉笑,小娃娃,你可知道这人是谁?

    陆展元心头一动,脱口道:莫非……是铁掌帮的人?

    何止是铁掌帮的人。周伯通道,他就是铁掌帮的帮主,裘千仞!

    陆展元心头剧震。他寻了这半路的铁掌帮老巢之主,竟就这样出现在眼前,还被这位师叔祖制住了。他正待细问,却听一声极轻的响——那裘千仞竟趁着两人说话分神,暗中运功冲开了穴道!

    陆展元刚警觉,裘千仞已暴起发难,一掌挟着风声,重重拍在他胸口!这一掌来势极凶,换作寻常人怕是当场筋骨俱裂,可陆展元只觉胸口一股灼热的气劲撞上来,却又有大半被体内那北冥神功的护体真气自动卸了开去,仅剩的三成掌力顺着经脉钻进来,又被那股北冥真气悄然化解了一部分,真正伤到他的,反倒没剩多少。饶是如此,他仍是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刷地白了。裘千仞一击得手,不敢恋战,身形一纵,跃上湖岸高树,几个起落便没入了夜色,逃得无影无踪。

    哎呀,这老小子使诈!周伯通一跺脚,想追已来不及,急忙回身扶住陆展元,小娃娃,你没事吧?

    陆展元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勉力道:还……撑得住。那掌伤到底是实实在在挨了一下,伤处发烫,隐隐透着一股灼热——只是被北冥真气挡去了大半,这才没叫那铁掌的狠劲直接破了内腑。

    周伯通皱起眉头,探了探他的脉,随即盘膝坐下,一只手掌抵在他背心,运起内力替他疗伤。陆展元心念一转,忙暗暗将体内的北冥神功收敛得干干净净,只余一派先天功的真气在经脉里游走——北冥是他藏着的大秘密,当着这位师叔祖的面,半点也不敢露。周伯通的内力温和浑厚,引导着他那一点先天功的气机缓缓运行,过了好半晌,陆展元胸口的灼热才渐渐退去大半,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

    小娃娃命大,先天功练得不错。周伯通收功,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那裘千仞的铁掌不是好受的,你这伤势倒比我预想的轻些。歇两日便无碍了。走,我送你回去。

    陆展元强撑着指了路,周伯通便半搀半扶地把他带回城中客栈。到了门前,周伯通却不肯进去,只笑嘻嘻地朝屋里探头探脑的张望了一眼,忽然道:小娃娃后会有期!话音未落,人已一溜烟地掠上了屋顶,眨眼不见了踪影,玩心重得像个孩子。

    李莫愁听见动静迎出来,一眼看见陆展元脸色苍白、捂着胸口,登时变了脸色,抢上前扶住他:怎么了?伤着哪儿了?

    陆展元摇了摇头,低声道:无妨,撞上了铁掌帮帮主裘千仞,挨了他一掌……他喘了口气,还遇上了一位师叔祖。他望着李莫愁关切的眼神,心里一暖,由她扶着在榻上躺下。胸口那伤处虽被北冥真气挡去了大半,到底还留着些灼热,隐隐提醒着他方才那一掌的狠辣——若不是北冥神功在紧要关头自动护体,这一掌怕是要了他的命去。他躺在榻上,想着那疯癫的师叔祖、逃走的铁掌帮帮主,想着自己这一路的南下,心里清楚:这一夜,算是真正摸到了铁掌帮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