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726章 四县
热门推荐：
入夜，宠她入骨
这个师姐不讲道理
大荒有狐，方寸心安
藏锋之罪档案
大秦，一张脸吓懵蒙恬，始皇狂喜
官场：美女领导身边的男秘书
官路亨通之老婆扶我上巅峰
综影视：百般滋味
综影视之宫斗赢家
开春的日头照在县衙后堂的门槛上，把门槛晒出了一道浅痕。
周延把一本册子摆在案上，手按着册子的边。册子皮子旧了，边角磨得发毛，一看就是从府里库房里翻出来的东西。
“大人剿匪的事，州里也听说了。”周延说，“这本册子，是我从府里调来的。”
陆展元坐在对面，没有伸手去拿。
“大人要什么。”他说。周延笑了一下。这一笑他不是假笑，是真的觉得对面这个人省事。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十来年，最怕的就是跟人绕圈子。
“册子可以给陆先锋用。”周延说，“只是……”
他没把那半句说完。陆展元听懂了。半句没说完的话，比说完的话更值钱。周延要的是官位，要的是体面，要的是往后有人问起来的时候，他还站得住。
“册子还在大人手里。”陆展元说，“大人留一份。”周延按着册子的手松了。
“四县的荒地怎么用，我来管。”陆展元接着说，“收成上缴县衙一份，一文不少。”
周延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点了一下头。他起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多看了陆展元一眼。
陆展元没有起身送他。
他看着那个背影出了门，心里并不痛快。册子是他要的东西，官位是周延要的东西，一个人拿一件，各走各路。这事就得这么办。他把手指按在案上，按了一下。
---
第二天，四本册子摆在了议事厅的桌上。
巩县一本，密县一本，汜水一本，荥阳一本。四本册子皮子都不一样，一本是黄绫，一本是青布，两本是粗纸，摆在案上，八只角压着两侧。四县都派了人来送，赵崇文的人、孙怀德的人、钱景明的人，站在厅外等着回话。四张图拼在一起，是本县的一半豫西。
石锁进来禀报：“四县的荒地都登记完了。四县加起来，比咱们先前算的还多。”
“多多少？”陆展元问。
“荥阳那本上添了两处。”石锁翻着册子，“一处是河湾的滩地，一处是山根底下的坡。钱县令特意让人在册上画了圈，说这两处去年没人要，今年也未必有人要，大人要是肯管，他就写上。”
陆展元没有立刻应。他把荥阳那本抽出来，翻到画圈的两页，看了一阵。滩地靠水，坡地靠山，都荒着。他记下了，把册子推回去。
陆展元看着那四本册子。他没有立刻坐下，伸手把最边上那本的角按了一下，又翻了两页。
底下的人一口一个“请大人示下”。
他站着没有答。几个月前他还在沟边数降卒，脚底下是化不开的冻土。这会儿四县的县令写了册子送来，等他一句话。他心里有一点不舒服。这点不舒服从他第一次被人叫作“大人”的时候就有，一直没散。
他没有推。他想的是另一桩：这样做，能办的事比从前多得多。
“春耕不等人的。”他说，“四县的荒地，一起动。”
郑先生应了一声，退出去了。石锁跟着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四本册子。他跟着陆展元的日子不短，从没见桌上摆过这么些东西。
---
四县的荒地开沟渠，是开春头一件大事。
招工的名字在渠边排成长队。流民、无地的佃户、闲下来的汉子，都来了。桌子摆在一棵老榆树下，郑先生坐在桌后写名字，笔走得快，问得也细。一个人问三句：从哪来，几口人，有没有力气活。问清了才落笔，落笔前还要把人上下看一遍，看的是身上有没有那点干活的相。
铁铮站在队前喊话：“一天管饭，另给三文。干得好，另算。”
队里有人当场就把名字说了。也有人站在原地犹豫，往前挪半步，又停一停，看看前头的人。有个瘦汉子咬着牙走上去，报了名字，报完又问了一句：“管两顿么。”
“管两顿。”铁铮说。那瘦汉子退下去了，脸上松了一点。
渠里头满是泥的人。挖土的、挑土的、在渠边拿铁锹拍土的，一排接一排。土是冻了一个冬天的土，上头的硬壳要用镐头敲开，下头的湿土才好挖。挑土的排成一串，从渠里上来，往坡上倒，再下去。旁边有个小孩蹲在泥边上，拿一根树枝在湿泥上画，画了一头牛。
陆展元站在渠边看。他看东西多，说话少，站着不动也不觉得闷。
郑先生从桌后头走过来。
“大人不必事事看着。”他说，“这桩我盯着。”
陆展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
同一天里，三桩事一起来报。
渠上要加三十个人夫，土硬，挖得慢。码头税收的事要拿个章程，不比别处，进出都是船。粮价这几日往上抬了两成，得有人管。
陆展元听完，往院门口走了一步。
郑先生拦下了渠上的事。沈掌柜拦下了账上的事。
“渠上我盯着。”郑先生说。
“这两桩我办。”沈掌柜说，“大人再看看粮价那头。”
陆展元站在院子里。他站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没地方去。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他一桩一桩自己盯着，夜里翻册子翻到灯火快灭。从巩县那口井边起，到沟里的降卒，到分地的时候石锁念完一页又一页，哪一件不是他自己盯下来的。现在两个人接了两桩，第三桩还没到，他手就空下来了。空下来的手插在袖子里，也不自在。
李莫愁从院门外进来，手里还带着织坊的账。
她看了陆展元一眼。
“展元，今日没事？”
“也不是没事。”陆展元说。
“那陪我去看看渠。”
陆展元跟着她出了院门。
---
巩县城里那间屋子，是商业司。
屋子不大，一张方桌，三本账摊在桌上。军饷一本，屯田一本，商税一本。这是郑先生在回巩县的路上定下的分法，沈掌柜接手头一件事，就是拿着算盘把仓里的粮重新过了一遍。
他一斗一斗地秤。秤杆平了才报数，报数前还要再看一眼秤星。秤到第三仓的时候，把手下一个小伙计叫过来，指着秤上的数：“这本上写的是八百石，秤出来七百九十二。差的不多。可差就是差。”
小伙计脸红了一下，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没敢应声。
粮铺开张那日，门口排了人。
春荒还没到，粮价已经往上抬头。城里的人怕再涨，先来买些囤着。买的人排到街口，队伍里有挎篮子的妇人，也有拄杖的老汉。有个妇人把篮子搁在脚边，把手里的铜钱数了两遍，数完又数。沈掌柜让人在门口挂了一块板，上头写着章程：收粮按市价，卖粮平价，春荒时不许抬。板子是新刷的，字是沈掌柜自己写的，一笔一画，横平竖直。
有人在底下问：“真不涨？”
“真不涨。”沈掌柜说。
问的人看了他一阵，走了。走了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板。
到了傍晚，沈掌柜进了陆展元的屋子，把一桩事说了：“马家的粮行这几日在压价收粮。”
陆展元没说话。
“收得快。”沈掌柜说，“比往年快。”
他说完就退下了，他知道这话该说在什么时候。他把该说的说出来，后头的事不该他定。
---
码头上，那一百人到位了。
从两营里划出来的一个百人队，带队的正是前些日子刚升了队将的周顺。他领人来的头一天，先在码头上站了一排，站到日头偏西，码头上的人都看明白了，这些人不是来搬货的。他领人在码头最当眼的地方立了一块木牌，牌上是四行字：船只进出，按货抽一份。抽多抽少，写明白了。
脚夫们围在牌子底下看。有不识字的，就让人念给他听。念了一遍，又念一遍。有个年轻的念到“写明白了”四个字，声音放慢了些，念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一个老脚夫听完，摸了摸牌子边，什么也没说。
盐帮是从码头的人里划出来的。脚行里的几个熟手，跟船走了几年水路，认水位认风向，划出来专管盐运。王守成和徐铁桩的人在里头。王守成原本带的一个老脚夫被划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王守成摆手，让他去。
“跟着盐走，比扛包干净。”王守成说。
陆展元在码头上把话定了。
“盐我们自己运，自己卖。”他说，“定价不高。”
底下有人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抬高些？”
“盐是天天要吃的。”陆展元说，“太贵，吃不起的人就恨你。”
问话的人没再问，退到人群里去了。
码头上头那块空地动了土。三间大仓，一间存粮，一间存盐，一间存货。地基上打第一根木桩的时候，陆展元亲自去看了一趟，郭铁山在旁边。木桩打下去，声音很实。郭铁山说：“地基是硬的，压得住。就是这几间仓还薄，要再填两层土。”
四县的人都来问章程。
来的是各家的管事。问渠上的工钱怎么算，问地怎么分，问粮怎么抽。陆展元答得短：“照巩县的办。”
来的人记下就走了。他们在巩县待了两天，到渠边去看，到粮铺门口去看，到码头上看那块木牌，把巩县的样子看了一遍，回去照着做。有个密县来的管事在粮铺门口站了半晌，问了一句：“你们真按平价卖？”铺里的小伙计说：“真按平价卖。”那管事摇摇头，走了。
---
这天夜里，沈掌柜又来了一趟。
灯点着，桌上摊着那本粮册。
“马家提价收粮，一次收了三万石。”沈掌柜说，“他这是要囤。囤到春荒，粮价由他说。城里几个小粮铺，这几日都被挤得关门了。”
陆展元看着那本粮册。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沈记铺子里，这人跟他说过的话。铺子被马家挤着，货压着，眼下快撑不住。当时他记住了这张脸，也记住了那本一栏一栏、一笔不乱的账。
他把粮册合上，又用手把册面抹平了一下。
“他提，”陆展元说，“咱们就平价出。”
“平到什么时候。”沈掌柜问。
“平到他的粮压在仓里发霉。他囤三万石，囤两个月，发霉一成，他就亏一成。咱们的粮铺开着，平着卖，他抬不起来。”陆展元说，“仓里的粮，够平多久？”
沈掌柜在心里过了一遍数：“按眼下城里的吃用，够两个月。”
“两个月。”陆展元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沈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出声。
灯花晃了一下。窗外渠上的水声，一下一下地传进来。
周延把一本册子摆在案上，手按着册子的边。册子皮子旧了，边角磨得发毛，一看就是从府里库房里翻出来的东西。
“大人剿匪的事，州里也听说了。”周延说，“这本册子，是我从府里调来的。”
陆展元坐在对面，没有伸手去拿。
“大人要什么。”他说。周延笑了一下。这一笑他不是假笑，是真的觉得对面这个人省事。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十来年，最怕的就是跟人绕圈子。
“册子可以给陆先锋用。”周延说，“只是……”
他没把那半句说完。陆展元听懂了。半句没说完的话，比说完的话更值钱。周延要的是官位，要的是体面，要的是往后有人问起来的时候，他还站得住。
“册子还在大人手里。”陆展元说，“大人留一份。”周延按着册子的手松了。
“四县的荒地怎么用，我来管。”陆展元接着说，“收成上缴县衙一份，一文不少。”
周延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点了一下头。他起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多看了陆展元一眼。
陆展元没有起身送他。
他看着那个背影出了门，心里并不痛快。册子是他要的东西，官位是周延要的东西，一个人拿一件，各走各路。这事就得这么办。他把手指按在案上，按了一下。
---
第二天，四本册子摆在了议事厅的桌上。
巩县一本，密县一本，汜水一本，荥阳一本。四本册子皮子都不一样，一本是黄绫，一本是青布，两本是粗纸，摆在案上，八只角压着两侧。四县都派了人来送，赵崇文的人、孙怀德的人、钱景明的人，站在厅外等着回话。四张图拼在一起，是本县的一半豫西。
石锁进来禀报：“四县的荒地都登记完了。四县加起来，比咱们先前算的还多。”
“多多少？”陆展元问。
“荥阳那本上添了两处。”石锁翻着册子，“一处是河湾的滩地，一处是山根底下的坡。钱县令特意让人在册上画了圈，说这两处去年没人要，今年也未必有人要，大人要是肯管，他就写上。”
陆展元没有立刻应。他把荥阳那本抽出来，翻到画圈的两页，看了一阵。滩地靠水，坡地靠山，都荒着。他记下了，把册子推回去。
陆展元看着那四本册子。他没有立刻坐下，伸手把最边上那本的角按了一下，又翻了两页。
底下的人一口一个“请大人示下”。
他站着没有答。几个月前他还在沟边数降卒，脚底下是化不开的冻土。这会儿四县的县令写了册子送来，等他一句话。他心里有一点不舒服。这点不舒服从他第一次被人叫作“大人”的时候就有，一直没散。
他没有推。他想的是另一桩：这样做，能办的事比从前多得多。
“春耕不等人的。”他说，“四县的荒地，一起动。”
郑先生应了一声，退出去了。石锁跟着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四本册子。他跟着陆展元的日子不短，从没见桌上摆过这么些东西。
---
四县的荒地开沟渠，是开春头一件大事。
招工的名字在渠边排成长队。流民、无地的佃户、闲下来的汉子，都来了。桌子摆在一棵老榆树下，郑先生坐在桌后写名字，笔走得快，问得也细。一个人问三句：从哪来，几口人，有没有力气活。问清了才落笔，落笔前还要把人上下看一遍，看的是身上有没有那点干活的相。
铁铮站在队前喊话：“一天管饭，另给三文。干得好，另算。”
队里有人当场就把名字说了。也有人站在原地犹豫，往前挪半步，又停一停，看看前头的人。有个瘦汉子咬着牙走上去，报了名字，报完又问了一句：“管两顿么。”
“管两顿。”铁铮说。那瘦汉子退下去了，脸上松了一点。
渠里头满是泥的人。挖土的、挑土的、在渠边拿铁锹拍土的，一排接一排。土是冻了一个冬天的土，上头的硬壳要用镐头敲开，下头的湿土才好挖。挑土的排成一串，从渠里上来，往坡上倒，再下去。旁边有个小孩蹲在泥边上，拿一根树枝在湿泥上画，画了一头牛。
陆展元站在渠边看。他看东西多，说话少，站着不动也不觉得闷。
郑先生从桌后头走过来。
“大人不必事事看着。”他说，“这桩我盯着。”
陆展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
同一天里，三桩事一起来报。
渠上要加三十个人夫，土硬，挖得慢。码头税收的事要拿个章程，不比别处，进出都是船。粮价这几日往上抬了两成，得有人管。
陆展元听完，往院门口走了一步。
郑先生拦下了渠上的事。沈掌柜拦下了账上的事。
“渠上我盯着。”郑先生说。
“这两桩我办。”沈掌柜说，“大人再看看粮价那头。”
陆展元站在院子里。他站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没地方去。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他一桩一桩自己盯着，夜里翻册子翻到灯火快灭。从巩县那口井边起，到沟里的降卒，到分地的时候石锁念完一页又一页，哪一件不是他自己盯下来的。现在两个人接了两桩，第三桩还没到，他手就空下来了。空下来的手插在袖子里，也不自在。
李莫愁从院门外进来，手里还带着织坊的账。
她看了陆展元一眼。
“展元，今日没事？”
“也不是没事。”陆展元说。
“那陪我去看看渠。”
陆展元跟着她出了院门。
---
巩县城里那间屋子，是商业司。
屋子不大，一张方桌，三本账摊在桌上。军饷一本，屯田一本，商税一本。这是郑先生在回巩县的路上定下的分法，沈掌柜接手头一件事，就是拿着算盘把仓里的粮重新过了一遍。
他一斗一斗地秤。秤杆平了才报数，报数前还要再看一眼秤星。秤到第三仓的时候，把手下一个小伙计叫过来，指着秤上的数：“这本上写的是八百石，秤出来七百九十二。差的不多。可差就是差。”
小伙计脸红了一下，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没敢应声。
粮铺开张那日，门口排了人。
春荒还没到，粮价已经往上抬头。城里的人怕再涨，先来买些囤着。买的人排到街口，队伍里有挎篮子的妇人，也有拄杖的老汉。有个妇人把篮子搁在脚边，把手里的铜钱数了两遍，数完又数。沈掌柜让人在门口挂了一块板，上头写着章程：收粮按市价，卖粮平价，春荒时不许抬。板子是新刷的，字是沈掌柜自己写的，一笔一画，横平竖直。
有人在底下问：“真不涨？”
“真不涨。”沈掌柜说。
问的人看了他一阵，走了。走了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板。
到了傍晚，沈掌柜进了陆展元的屋子，把一桩事说了：“马家的粮行这几日在压价收粮。”
陆展元没说话。
“收得快。”沈掌柜说，“比往年快。”
他说完就退下了，他知道这话该说在什么时候。他把该说的说出来，后头的事不该他定。
---
码头上，那一百人到位了。
从两营里划出来的一个百人队，带队的正是前些日子刚升了队将的周顺。他领人来的头一天，先在码头上站了一排，站到日头偏西，码头上的人都看明白了，这些人不是来搬货的。他领人在码头最当眼的地方立了一块木牌，牌上是四行字：船只进出，按货抽一份。抽多抽少，写明白了。
脚夫们围在牌子底下看。有不识字的，就让人念给他听。念了一遍，又念一遍。有个年轻的念到“写明白了”四个字，声音放慢了些，念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一个老脚夫听完，摸了摸牌子边，什么也没说。
盐帮是从码头的人里划出来的。脚行里的几个熟手，跟船走了几年水路，认水位认风向，划出来专管盐运。王守成和徐铁桩的人在里头。王守成原本带的一个老脚夫被划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王守成摆手，让他去。
“跟着盐走，比扛包干净。”王守成说。
陆展元在码头上把话定了。
“盐我们自己运，自己卖。”他说，“定价不高。”
底下有人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抬高些？”
“盐是天天要吃的。”陆展元说，“太贵，吃不起的人就恨你。”
问话的人没再问，退到人群里去了。
码头上头那块空地动了土。三间大仓，一间存粮，一间存盐，一间存货。地基上打第一根木桩的时候，陆展元亲自去看了一趟，郭铁山在旁边。木桩打下去，声音很实。郭铁山说：“地基是硬的，压得住。就是这几间仓还薄，要再填两层土。”
四县的人都来问章程。
来的是各家的管事。问渠上的工钱怎么算，问地怎么分，问粮怎么抽。陆展元答得短：“照巩县的办。”
来的人记下就走了。他们在巩县待了两天，到渠边去看，到粮铺门口去看，到码头上看那块木牌，把巩县的样子看了一遍，回去照着做。有个密县来的管事在粮铺门口站了半晌，问了一句：“你们真按平价卖？”铺里的小伙计说：“真按平价卖。”那管事摇摇头，走了。
---
这天夜里，沈掌柜又来了一趟。
灯点着，桌上摊着那本粮册。
“马家提价收粮，一次收了三万石。”沈掌柜说，“他这是要囤。囤到春荒，粮价由他说。城里几个小粮铺，这几日都被挤得关门了。”
陆展元看着那本粮册。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沈记铺子里，这人跟他说过的话。铺子被马家挤着，货压着，眼下快撑不住。当时他记住了这张脸，也记住了那本一栏一栏、一笔不乱的账。
他把粮册合上，又用手把册面抹平了一下。
“他提，”陆展元说，“咱们就平价出。”
“平到什么时候。”沈掌柜问。
“平到他的粮压在仓里发霉。他囤三万石，囤两个月，发霉一成，他就亏一成。咱们的粮铺开着，平着卖，他抬不起来。”陆展元说，“仓里的粮，够平多久？”
沈掌柜在心里过了一遍数：“按眼下城里的吃用，够两个月。”
“两个月。”陆展元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沈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出声。
灯花晃了一下。窗外渠上的水声，一下一下地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