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750章 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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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夜访
夜晚吃过饭，陆展元没有去睡。
给虎牢关的信写完，搁下笔，起身推到窗前。院里只亮着两处灯：书房这一盏，后厨那一盏。住到今日，这院子反倒觉出空来。
廊下有两个丫鬟在关窗。一个是春妮；另一个是阿棠，去年李莫愁忙织坊那些日子添进来的那一个，认字，管过坊里的账，手干净，嘴也紧。李莫愁走后，她还留在这宅里。两人一扇一扇地把窗户掩上，阿棠回过头：“大人要不要添灯油？”
“不用。”
“灶上的火呢？”
“压着。”
两人退下去了，脚步很轻，绕过廊角就听不见了。院里静下来，只剩下后厨那点火气在灶膛里响，一声、一声，像是有人拿指头在桌面上慢慢扣。
李莫愁回了古墓。石锁白天跑荥阳，夜里回来报过事，就回自己那边的住处去了。郑先生不在这里住。宅里如今就剩他、两个丫鬟、一个厨娘。
在廊下站着，听了会儿更鼓。城东那头敲第一更的时候，在后堂；敲第二更的时候，坐在案前写东西。一封给密县驻防巡视，一封问虎牢关那营新兵操练得怎么样，又问密县西岗的营房盖到哪一步。写完他拿起来看了一遍，没添什么，就搁下了。
马家那车往洛阳去的事，一直在脑子里转。石锁说那车上带着礼，车头挂着一串铜铃，赶车的还是个生面孔。他那时候听着，没说什么。可这半天下来，越盘越觉着不对。送礼给谁？送的是什么？是去求人，还是探口风？一样都不知道。
陆展元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那盏灯。灯芯爆了一下，屋里暗了暗，又亮了。
再出来的时候，换了身深色的家常衣裳。
没开正门。
后墙不高。陆展元踩着墙根下那块青石一按，人就上了墙头，再一纵，落在自家屋顶上。夜是黑的，瓦是凉的。屋脊上走得不快，落脚总找瓦当之间那道缝。走到脊头往下看：街上铺子都上了板，只有两三处透着光，打更的梆子声一起一落，像是从很远处来的。
巩县这座城不大。他一盏茶的工夫翻过了六七条街，落在城东那座大院的后墙上——正是马家的院落。
那院墙比别家高出一头，墙头挨着砌了一排碎瓷，瓷尖朝上，在夜里也看得见那点青白的亮。他从两簇瓷尖中间过去，脚下一轻，就进了院子。子时。
前院有个倒座房，房里亮着灯。那是个门房。一个人在里头坐着，桌上搁着一把茶壶，手撑着腮，不知道是醒着还是打着盹。院里另有个提灯的护院。灯笼在他手里一晃一晃的，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走到墙角站住，打了个哈欠，转身往耳房去了。
伏在墙头没有动。
等那灯笼的光在耳房门缝里灭了，才落的院子。落地的时候是脚尖先着地，青砖上没有响起一点声。
头一处院最阔，正房五间，带廊带厦——家主住这儿？
陆展元在廊上听了一会儿。
里头有人翻身，布料蹭在褥子上，很轻的一下。他掀开一道瓦缝，探头看下去——屋里黑，只有床那边靠着窗纸透进来一点天光，床上睡着一个人，是个妇人，看身形年纪不轻了，侧着身子，枕边搁着一串念珠，手就搭在那上头。
屋里没有别的人？
这么大的正房，就一个妇人睡着？看了片刻，把瓦片轻轻放回原处，按着缝对整齐，才退了下去。
家主不在正房？人呢？
过了两道院，第三处院子偏，屋檐低些，窗纸透着光。伏在檐上，掀开一片瓦。
底下有声音。他在檐上停了半息，把瓦原样盖回去，退了出来。
绕过两进，东边厢房也有人声，窗子掩着一道缝，光从缝里透出来。他看了一眼，绕开了。
转了这一阵，一处跨院也没探着有用的东西，倒先碰上两起。没探着，又不甘心。
马家这样的人家，事不会摆在明处。外头盘货清仓，账在铺子里，可要说拿主意的话，不会写在铺子的账上——那种东西，多半收在书房。
书房在前院东侧，两间，门上挂着锁。锁着？他没走正门，先蹲在门口听了几息。真没人？才伸手去推门。那锁是挂着的，合页松，门缝能推开一指宽。推不推？推！把门板往上一提，底下的木闩就脱了，门轴几乎没响。
案很大，铺着一张旧毡，毡上摞着一叠信。
凑着窗外的天光看。大半是生意上的？粮价、布价、船期、码头抽分，还有几处铺子的月结，某月某日收进多少、付出多少，笔笔都规整。看得出写字的人是个惯记账的。他把一封折回原样，再拿下一封。
有几封提过“府里”两个字。府里？哪个府？写得含糊，只说“府上那边”。这两字夹在货物的数目里，看着像是顺笔带过，又像是特意压着。
把那一叠翻到底下。到底了么？
最底下一封，火漆的颜色新，红的还没发暗。这封不一样？边上有几处压印，看得出来是拆过又合上的。拆开，展开一看，笔画细，收笔带一点勾，是女子的手笔。
信不长。是家信？
开头是“女儿拜上”。女儿——马家的女儿？
头一句，是让家里近日安分，说公公这几日脸色不好，前头几日家里送过去的东西，公公连匣子都没让人打开。
第二句，是“那日听公公说，开封那边任命了豫西剿匪先锋”。
第三句，是之前与匪的事，万不要再做了。
末了一句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把信看完，站着没动。这信，是写给谁的？给娘家？还是给别人？女儿拜上——写这信的是马家的女儿？信里那个“公公”，又是府里的谁？
案上那盏灯没点，也没去点，就着窗外那点天光，把信上的字又看了一遍。“豫西剿匪先锋”六个字，写在一封家信里，落笔很轻，像随手记下的家常话，可写这话的人自己知道轻重——不然不会写进信里。
把信重新折好，按着原来的折痕压平，放回那叠信的最底下，火漆的碎屑一点都没落下。碎屑他收到了贴在袖里的那张纸里，连纸角都捏平了。
退出来的时候，门板还是往上提了一分，把木闩原样搭回去。
出了书房，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前院那间倒座房的灯还亮着，灯下那个门房的影子在纸窗上晃了一下，又不动了。院里还是一样的静，静得能听见墙外头谁家屋檐下滴水的声音。
从原路出墙，路过那两处偏院的时候，隔得远，什么也听不见了。回程走得快些，半路有只猫从墙根窜过去，停下来，等那猫钻进另一头的水沟，才接着走。
落回自家后院，更鼓刚过三更。
没进屋，先去了灶间。刘厨娘睡前把灶膛里的火压着，拨了两下还亮着几点红。
马家与州府的关系不是那么稳当，至少牵扯不会那么紧密。这两头都在往回缩，中间空出来的那一阵，就是他的。
站了有一炷香，才回房。
天没亮，把郑先生请来了。
夜探的事一个字没说。他说的只三件。头一件，常家那本货账，今日就送县衙备案，一页不落。第二件，马家囤在货栈里的布，以“通匪赃物”名义封存——先封布，粮不动。第三件，请周延出一张文书，以县衙名义报府。
郑先生把这三件在嘴上过了一遍，先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问了一句：“报府的时候，怎么说马家？”
“就说他通匪。”陆展元说，“别的一个字不提。”
郑先生明白了。他看着案上那三样东西摆的位置——账在左，封条在右，文书压在中间，看了一会儿，才说：“大人这是不给州府留余地。”
陆展元没有接。
郑先生又提了一件事：“文书报了府，州府若压下来，大人的脸面往哪儿搁。”
“等压下来时我们已经抄家结案，不给州府机会”陆展元说。
郑先生又看那案上的东西，这回看得更慢。看到一半，忽然停住，明白了——文书虽报府，账在县里，赃在县里，人也在县里。这一报，报的不是求准，是留个凭据。
“那马家的人呢。”他又问。
“派兵围了，现在朝廷忙着打仗，巩县又是运量运兵要道，马家这时候通匪朝廷不会有人帮他说话，估计咱们的州府大人也会撇清关系”陆展元说
回到宅中，已经四更多了。
没点灯，在案前坐下。案上还搁着昨天夜里那封信和一支没洗的笔。
想的是那封家信。“豫西剿匪先锋”六个字，一个马家旁支嫁出去的女儿，写在信里给娘家，落笔那么轻，写得又那么准。这三个字不是她敢写的，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她记下了，再传回来。连马家这样的人家，都知道这六个字的分量。
信想完了，脑子却没跟着停下。
昨夜偏院那两处，又浮上来。他没让自己往下想，起身倒了碗凉水，喝了半碗，凉的顺着嗓子下去，人清醒些，又坐回去。
坐着坐着，人就靠在案上睡过去了。
梦里有一个女子在练剑。
看不清脸。只看见那身姿，身法极快，脚下几乎不着地，剑走得很轻，起收都在一线之间。一招一式他自己看着，觉得好极了，好看，也讲得出个“妙”字——可他要跟着学，却怎么都看不懂那路数从哪起、往哪落。剑在眼前走了一遍又一遍，一次也没抓住。
画面一转，那女子把剑放下，练起了掌法。
掌法比剑法更沉，一起一落之间带着风，袖口都被压得贴住了手臂。站在旁边看，想开口问一句：这是什么功夫，哪一门的路数？嘴张开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光从窗纸透进来，一点一点地，把案上那封信照出边缘。
醒在案上。信还在，墨是干的。窗外有早起的人在扫院，竹帚划过青砖，一下，又一下。
坐着没动，先抬手按了按眉心。
门外有脚步。阿棠端着一盆水进来，见他睁着眼，把盆搁在架上：“大人一夜没睡？”
“眯了一会儿。”
“石锁在外头。”阿棠道：“天没亮就来了，说有话。”
“叫他进来。”
石锁进来时，靴上的土擦过了。石锁道：“大人八个门，每门一队”
“谁带正门？”
“郭铁山。”
“后门是谁？”
“王贵”
夜晚吃过饭，陆展元没有去睡。
给虎牢关的信写完，搁下笔，起身推到窗前。院里只亮着两处灯：书房这一盏，后厨那一盏。住到今日，这院子反倒觉出空来。
廊下有两个丫鬟在关窗。一个是春妮；另一个是阿棠，去年李莫愁忙织坊那些日子添进来的那一个，认字，管过坊里的账，手干净，嘴也紧。李莫愁走后，她还留在这宅里。两人一扇一扇地把窗户掩上，阿棠回过头：“大人要不要添灯油？”
“不用。”
“灶上的火呢？”
“压着。”
两人退下去了，脚步很轻，绕过廊角就听不见了。院里静下来，只剩下后厨那点火气在灶膛里响，一声、一声，像是有人拿指头在桌面上慢慢扣。
李莫愁回了古墓。石锁白天跑荥阳，夜里回来报过事，就回自己那边的住处去了。郑先生不在这里住。宅里如今就剩他、两个丫鬟、一个厨娘。
在廊下站着，听了会儿更鼓。城东那头敲第一更的时候，在后堂；敲第二更的时候，坐在案前写东西。一封给密县驻防巡视，一封问虎牢关那营新兵操练得怎么样，又问密县西岗的营房盖到哪一步。写完他拿起来看了一遍，没添什么，就搁下了。
马家那车往洛阳去的事，一直在脑子里转。石锁说那车上带着礼，车头挂着一串铜铃，赶车的还是个生面孔。他那时候听着，没说什么。可这半天下来，越盘越觉着不对。送礼给谁？送的是什么？是去求人，还是探口风？一样都不知道。
陆展元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那盏灯。灯芯爆了一下，屋里暗了暗，又亮了。
再出来的时候，换了身深色的家常衣裳。
没开正门。
后墙不高。陆展元踩着墙根下那块青石一按，人就上了墙头，再一纵，落在自家屋顶上。夜是黑的，瓦是凉的。屋脊上走得不快，落脚总找瓦当之间那道缝。走到脊头往下看：街上铺子都上了板，只有两三处透着光，打更的梆子声一起一落，像是从很远处来的。
巩县这座城不大。他一盏茶的工夫翻过了六七条街，落在城东那座大院的后墙上——正是马家的院落。
那院墙比别家高出一头，墙头挨着砌了一排碎瓷，瓷尖朝上，在夜里也看得见那点青白的亮。他从两簇瓷尖中间过去，脚下一轻，就进了院子。子时。
前院有个倒座房，房里亮着灯。那是个门房。一个人在里头坐着，桌上搁着一把茶壶，手撑着腮，不知道是醒着还是打着盹。院里另有个提灯的护院。灯笼在他手里一晃一晃的，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走到墙角站住，打了个哈欠，转身往耳房去了。
伏在墙头没有动。
等那灯笼的光在耳房门缝里灭了，才落的院子。落地的时候是脚尖先着地，青砖上没有响起一点声。
头一处院最阔，正房五间，带廊带厦——家主住这儿？
陆展元在廊上听了一会儿。
里头有人翻身，布料蹭在褥子上，很轻的一下。他掀开一道瓦缝，探头看下去——屋里黑，只有床那边靠着窗纸透进来一点天光，床上睡着一个人，是个妇人，看身形年纪不轻了，侧着身子，枕边搁着一串念珠，手就搭在那上头。
屋里没有别的人？
这么大的正房，就一个妇人睡着？看了片刻，把瓦片轻轻放回原处，按着缝对整齐，才退了下去。
家主不在正房？人呢？
过了两道院，第三处院子偏，屋檐低些，窗纸透着光。伏在檐上，掀开一片瓦。
底下有声音。他在檐上停了半息，把瓦原样盖回去，退了出来。
绕过两进，东边厢房也有人声，窗子掩着一道缝，光从缝里透出来。他看了一眼，绕开了。
转了这一阵，一处跨院也没探着有用的东西，倒先碰上两起。没探着，又不甘心。
马家这样的人家，事不会摆在明处。外头盘货清仓，账在铺子里，可要说拿主意的话，不会写在铺子的账上——那种东西，多半收在书房。
书房在前院东侧，两间，门上挂着锁。锁着？他没走正门，先蹲在门口听了几息。真没人？才伸手去推门。那锁是挂着的，合页松，门缝能推开一指宽。推不推？推！把门板往上一提，底下的木闩就脱了，门轴几乎没响。
案很大，铺着一张旧毡，毡上摞着一叠信。
凑着窗外的天光看。大半是生意上的？粮价、布价、船期、码头抽分，还有几处铺子的月结，某月某日收进多少、付出多少，笔笔都规整。看得出写字的人是个惯记账的。他把一封折回原样，再拿下一封。
有几封提过“府里”两个字。府里？哪个府？写得含糊，只说“府上那边”。这两字夹在货物的数目里，看着像是顺笔带过，又像是特意压着。
把那一叠翻到底下。到底了么？
最底下一封，火漆的颜色新，红的还没发暗。这封不一样？边上有几处压印，看得出来是拆过又合上的。拆开，展开一看，笔画细，收笔带一点勾，是女子的手笔。
信不长。是家信？
开头是“女儿拜上”。女儿——马家的女儿？
头一句，是让家里近日安分，说公公这几日脸色不好，前头几日家里送过去的东西，公公连匣子都没让人打开。
第二句，是“那日听公公说，开封那边任命了豫西剿匪先锋”。
第三句，是之前与匪的事，万不要再做了。
末了一句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把信看完，站着没动。这信，是写给谁的？给娘家？还是给别人？女儿拜上——写这信的是马家的女儿？信里那个“公公”，又是府里的谁？
案上那盏灯没点，也没去点，就着窗外那点天光，把信上的字又看了一遍。“豫西剿匪先锋”六个字，写在一封家信里，落笔很轻，像随手记下的家常话，可写这话的人自己知道轻重——不然不会写进信里。
把信重新折好，按着原来的折痕压平，放回那叠信的最底下，火漆的碎屑一点都没落下。碎屑他收到了贴在袖里的那张纸里，连纸角都捏平了。
退出来的时候，门板还是往上提了一分，把木闩原样搭回去。
出了书房，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前院那间倒座房的灯还亮着，灯下那个门房的影子在纸窗上晃了一下，又不动了。院里还是一样的静，静得能听见墙外头谁家屋檐下滴水的声音。
从原路出墙，路过那两处偏院的时候，隔得远，什么也听不见了。回程走得快些，半路有只猫从墙根窜过去，停下来，等那猫钻进另一头的水沟，才接着走。
落回自家后院，更鼓刚过三更。
没进屋，先去了灶间。刘厨娘睡前把灶膛里的火压着，拨了两下还亮着几点红。
马家与州府的关系不是那么稳当，至少牵扯不会那么紧密。这两头都在往回缩，中间空出来的那一阵，就是他的。
站了有一炷香，才回房。
天没亮，把郑先生请来了。
夜探的事一个字没说。他说的只三件。头一件，常家那本货账，今日就送县衙备案，一页不落。第二件，马家囤在货栈里的布，以“通匪赃物”名义封存——先封布，粮不动。第三件，请周延出一张文书，以县衙名义报府。
郑先生把这三件在嘴上过了一遍，先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问了一句：“报府的时候，怎么说马家？”
“就说他通匪。”陆展元说，“别的一个字不提。”
郑先生明白了。他看着案上那三样东西摆的位置——账在左，封条在右，文书压在中间，看了一会儿，才说：“大人这是不给州府留余地。”
陆展元没有接。
郑先生又提了一件事：“文书报了府，州府若压下来，大人的脸面往哪儿搁。”
“等压下来时我们已经抄家结案，不给州府机会”陆展元说。
郑先生又看那案上的东西，这回看得更慢。看到一半，忽然停住，明白了——文书虽报府，账在县里，赃在县里，人也在县里。这一报，报的不是求准，是留个凭据。
“那马家的人呢。”他又问。
“派兵围了，现在朝廷忙着打仗，巩县又是运量运兵要道，马家这时候通匪朝廷不会有人帮他说话，估计咱们的州府大人也会撇清关系”陆展元说
回到宅中，已经四更多了。
没点灯，在案前坐下。案上还搁着昨天夜里那封信和一支没洗的笔。
想的是那封家信。“豫西剿匪先锋”六个字，一个马家旁支嫁出去的女儿，写在信里给娘家，落笔那么轻，写得又那么准。这三个字不是她敢写的，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她记下了，再传回来。连马家这样的人家，都知道这六个字的分量。
信想完了，脑子却没跟着停下。
昨夜偏院那两处，又浮上来。他没让自己往下想，起身倒了碗凉水，喝了半碗，凉的顺着嗓子下去，人清醒些，又坐回去。
坐着坐着，人就靠在案上睡过去了。
梦里有一个女子在练剑。
看不清脸。只看见那身姿，身法极快，脚下几乎不着地，剑走得很轻，起收都在一线之间。一招一式他自己看着，觉得好极了，好看，也讲得出个“妙”字——可他要跟着学，却怎么都看不懂那路数从哪起、往哪落。剑在眼前走了一遍又一遍，一次也没抓住。
画面一转，那女子把剑放下，练起了掌法。
掌法比剑法更沉，一起一落之间带着风，袖口都被压得贴住了手臂。站在旁边看，想开口问一句：这是什么功夫，哪一门的路数？嘴张开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光从窗纸透进来，一点一点地，把案上那封信照出边缘。
醒在案上。信还在，墨是干的。窗外有早起的人在扫院，竹帚划过青砖，一下，又一下。
坐着没动，先抬手按了按眉心。
门外有脚步。阿棠端着一盆水进来，见他睁着眼，把盆搁在架上：“大人一夜没睡？”
“眯了一会儿。”
“石锁在外头。”阿棠道：“天没亮就来了，说有话。”
“叫他进来。”
石锁进来时，靴上的土擦过了。石锁道：“大人八个门，每门一队”
“谁带正门？”
“郭铁山。”
“后门是谁？”
“王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