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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下乡:两女街溜子霸凌全村 第345章 四十八小时

    顾衍没立刻松手。

    他掌心能感觉到她腰侧硌人的骨头,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胳膊上。

    李师傅。

    李建军手里攥着刚换下来的旧车刀,应声凑过来。

    分三班。你头六个小时盯一号机,二狗盯退火炉。

    顾衍把苏雪扶到长条凳上,手还虚虚搭在她肩膀上,怕她没坐稳,六小时一换。我顶中间那班。

    苏雪撑着凳面想站起来,屁股刚抬起来,又被按回去。

    她抬头,撞进他眼底那片克制的暗色。

    坐十分钟。

    顾衍拿过搪瓷缸倒了半缸温水,递到她手里时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十分钟后换你调刀补。跑不了。

    苏雪捧着缸子,缸沿还烫,她没松手。

    ……嗯。

    赵二狗已经把料筐拖到机床边,截好的高速钢料码得冒了尖。

    放心吧顾干部!炉温我盯死了,差半度我把脑袋塞炉子里当炭烧!

    李建军啐他一口:你少吹牛逼。敢打盹,我先把你脑袋按砂轮上。

    机床转起来就没停过。

    切削油的味道混着炭火热气,裹得人发闷。

    刀头切在钢料上的声响单调重复,墙上挂的马蹄表指针转得慢吞吞的,谁也没顾上抬头看。

    六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

    十八个小时。

    李建军换班下来,揉着发涩的眼睛刚要找水喝,目光扫过检验台,脚步顿住了。

    苏雪靠在检验台的木架子边,头歪着,呼吸匀了。

    手里还攥着游标卡尺,指节绷着,没松。

    她身上那件大红棉袄蹭了好几道黑油印,领口的白毛塌了一绺。

    顾衍坐在她旁边。

    李建军愣了。

    他来车间这么久,从没见过顾衍在工位上过夜。

    往常哪怕熬到后半夜,这人也会回偏厅长椅上靠半小时,大衣一裹,腰板挺得笔直。

    今天他没走。

    他腿上摊着炉温记录本,手里捏着铅笔。

    听见退火炉那边叮的一声铃响,就轻手轻脚站起来,走过去看温度,在本子上记一笔,又轻手轻脚走回来。

    挪凳子的时候,半点声响都没出。

    他站起来了。

    解开军大衣的扣子,动作停了一下。

    李建军看得清楚——他盯着苏雪的侧脸看了两秒,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后还是俯下身,把大衣搭在她肩上。

    布料蹭过她脖颈的瞬间,她睫毛抖了一下。

    顾衍的手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屏住了。

    等了三秒,确认她没醒,他才敢把衣领往上提,挡住从门缝灌进来的冷风。

    领子蹭到她耳垂,他手指顿了顿,很快收回来。

    整个动作轻得跟做贼似的。

    李建军在三米外看着,心里嘀咕:这人平时训人的时候恨不得把规矩刻人脑门上,这会儿盖个衣服磨磨蹭蹭的,跟偷东西似的。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端着凉水过来的赵二狗。

    赵二狗刚要张嘴喊,被李建军一把捂住。

    嘘——李建军冲他递了个眼神,下巴往检验台那边抬了抬,这两个人,谁也别去打搅。

    赵二狗眨了眨眼,顺着目光看过去,立刻会意,声音压得极低:懂,懂了。

    他把水碗轻轻放在工具柜上,没敢往那边凑。

    后来搬料过通道,特意绕开检验台跟前的空地,铁管轻拿轻放,没碰出一点响。

    顾衍在她旁边坐了一整夜。

    每隔二十分钟,退火炉的定时铃就响一次。

    他就起身,走过去看温度表,回来在记录本上添一笔。

    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跟刻上去似的。

    李建军换了两次班,他还在那儿坐着。

    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着记录本,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一秒,又收回来。

    第二十四小时。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雪醒了。

    她睁开眼,先看见身上盖着的军大衣。

    衣领还留着一点体温,混着烟草和冷风的味道。

    她侧过头。

    顾衍正垂着眼在记录本上写字,铅笔在纸面上划过的声音很轻。

    察觉到她动了,他抬起头。

    醒了?

    苏雪坐直,掀开大衣要还给他。

    他伸手按住衣摆,没让她脱下来。

    穿着。

    他说,刚出过汗,吹了风容易着凉。

    苏雪捏着衣角,没再推。

    ……记了多久?

    她看了一眼他腿上那本记录本,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不久。

    顾衍把本子合上,你歇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二十分钟记一次。

    九次。

    苏雪没说话,接过他递来的水缸,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我去调刀补。

    她站起来,把大衣搭在凳背上,你去歇会儿。

    不急。

    顾衍也站起来,我陪你把这一炉做完。

    他走在她前面半步,挡住了从门缝灌进来的冷风。

    第三十小时。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

    林红梅挎着粗布篮子走进来,一进门就被满屋子油味呛得咳了两声。

    两天了,连个回去报信的都没有!

    她把篮子往桌上一墩,馒头在粗布底下滚了两下,我还以为你们全让机床给卷进去了!

    李建军手上的油还没擦,伸手就去掀篮子布。

    林姐你可算来了,我肚子叫得跟机床响都分不清了。

    滚一边去。

    林红梅拍开他的手,拿起两个温乎馒头,径直往检验台走。

    苏雪正蹲在地上捡掉在地上的弹簧,蹲下去的时候腿软了,没站稳。

    顾衍从后面扶住她的胳膊,力道很稳。

    歇十分钟。

    不行。

    苏雪摇头,还差——我说歇十分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手还搭在她肘弯上,没松,你倒了,谁来检验?

    苏雪抬头看他。

    他眼底也是红血丝,但眼神很定,像一堵墙,挡在她前面。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林红梅看着这一幕,啧了一声,走过来一把捏住苏雪的下巴。

    张嘴。

    苏雪还没反应过来,嘴就被掰开了。

    林红梅把掰碎的馒头直接塞进去一块。

    我告诉你苏雪。

    林红梅盯着她,人是铁饭是钢,你这么熬,就算把两千根弹簧都做出来,你也得先进医院。

    她松开手,把另一个馒头塞进苏雪手里。

    到时候顾干部守着一屋子合格品,能当你的命用?

    苏雪被噎得咳了一声,嘴角沾了点馒头渣。

    顾衍接过林红梅递来的水碗,递到她嘴边。

    喝口水。

    苏雪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碗沿碰到她嘴唇,他手指微微收紧,没出声。

    林红梅在旁边看着,嘴角勾了勾。

    行了行了,你俩继续。

    她转身往门口走,我去给你们热菜,省得一会儿都凉透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补了一句:顾干部,我可提醒你啊,喂水也别喂太勤,小心她呛着。

    门帘啪地落下来。

    屋里安静了两秒。

    苏雪捏着馒头,耳根发烫。

    顾衍收回手,把水碗搁在一边,嗓音低哑:吃吧。

    第三十五小时。

    苏雪检验时手抖了,一根弹簧掉在地上,叮当响了一声。

    她弯腰去捡。

    李建军正好路过,看见她蹲下去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下意识要去扶。

    顾衍的动作比他快。

    从后面一步跨过去,半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

    站得住吗?

    苏雪撑着地面,手心全是汗。

    ……站得住。

    顾衍没松手,握着她的胳膊把人扶起来,手掌贴着她的手腕,能感觉到脉搏跳得很快。

    手上起泡了。

    他看了一眼她虎口的位置,磨出了两个血泡,包一下。

    不碍事。

    苏雪把手缩回来,不影响检验。

    顾衍没说话,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卷纱布,撕下一截,握住她的手腕。

    别动。

    他低着头,手指捏着纱布在她虎口缠了两圈,动作很轻,指腹蹭过她掌心的时候,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李建军站在三米外,端着水碗,看得目瞪口呆。

    赵二狗凑过来,小声问:李师傅,顾干部以前也这么……细致吗?

    细致个屁。

    李建军啐了一口,我上次划破手,他扔给我一瓶红药水就走了。

    赵二狗恍然大悟:哦……

    李建军白了他一眼:哦个屁,干活去。

    第四十二小时。

    所有人的眼睛都熬红了。

    李建军磨了五把刀,赵二狗添了十五回炭。

    合格品筐里的弹簧越堆越满,从半筐到一筐,再到冒尖。

    林红梅留下来帮着整理检验记录,搬料搭手,骂骂咧咧的,没让任何一个人空着肚子干活。

    第四十六小时。

    最后一炉弹簧出炉。

    赵二狗戴着厚石棉手套,把料筐从退火炉里拖出来,金属余温烤得他脸通红。

    成了!最后一炉!

    李建军凑过去,拿钳子夹起一根看了看,表面无裂纹,形变均匀。

    火候刚好。

    苏雪洗了手,把卡尺校准,坐回检验台。

    林红梅把装货的木箱拖过来,防潮纸铺得平平整整。

    李建军和赵二狗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雪指尖很稳。

    每根弹簧捏在手里,卡外径、测压缩量、验回弹。

    合格的就往成品筐里放。

    顾衍在旁边记数,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

    料筐里的弹簧越来越少。

    成品筐快满了。

    苏雪再次伸手往料筐里探。

    最后三根。

    指尖碰到下一根弹簧的时候,她的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