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6章 它到不了城里
粗大的长尾横在坡面中央。
尾尖先向右抬起，擦着混凝土缓缓收回。鳞片拖出一条灰白沟痕，直到抵上右侧护墙，才停下来。
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粗重断后兽的四只钩爪仍压在泄洪坡上。尾端抵墙以后，它抬起左前爪，向更高处换了半步。另一只前爪和长尾同时绷紧，粗重兽身贴着斜坡横过来，再次挡住周砺向东的直线。
环路深处，主群的爪声还在远去。
最沉的那一道也没有停。
那道最宽的背脊已经越过桥下又一根立柱。普通成体从它身后挤向两侧，最后几条长尾在阴影里一闪，离坡口越来越远。
断后兽抬起扁平头颈，挡在它们与周砺之间。
周砺的刀尖没有跟着远处兽影移动。他先盯住坡面中央这副粗重身体，右脚越过上一道尾扫留下的砂沟。
杀穿它，路才在前面。
周砺握紧直刀，向坡面走去。
右掌纱布里的血已经浸到护手，刀柄有些滑。旧黑腕带随着五指收紧勒进腕骨，直刀随即向下一沉，掌心裂口又往纱布里渗出热血。
面前这只比刚才死在湿泥里的普通成体粗重近一倍。
它落在坡上时，四只爪子砸出的白坑仍在。腹侧鳞片从胸口一直连到尾根，找不到伤口，撑住右墙的长尾也没有迟滞。
周砺左脚踏上第一处斜面。
断后兽的尾端立刻离开护墙。
长尾贴着坡面扫来。
它的四只爪子同时压低，肩背却没有跟着尾巴晃动。尾身从右向左碾过整条坡面，砂石被推成一道向前滚动的灰浪。
灰浪撞到周砺脚面。几颗碎石敲中左膝擦伤，疼得腿部一缩。长尾后方，断后兽两只前爪向外分开，胸口压低，兽口始终跟着他的肩线。
周砺向左试出半步，断后兽张开的左前爪立刻压向那只脚。他肩膀刚往检修带方向偏开，已经扫到左侧的尾尖又沿坡面卷回，擦着鞋跟封住退路。
周砺没有后退。
他迎着尾巴向右斜跨，刀尖从腰侧压低，想在尾身越过以后直接切进胸颈下方。
尾端先从他腿前扫过。
周砺抬脚越过，右脚落进刚被尾巴刮开的砂沟。最粗的一段尾身正从胸前经过，他的刀已经贴着鳞片向尾根内侧送出。
断后兽右前爪忽然松开坡面。
它没有失去支撑。左前爪仍扣在高处，刚扫到左侧的尾端已经向回弯折，重重抵住右侧护墙。墙、爪、坡面三处同时吃力，兽身沿斜坡向左横移了半丈。
周砺的刀追进胸口下方，只碰到向外摆开的侧腹。
断后兽的后爪也在此刻离开原处。它先用尾端和左前爪吊住身体，再把右侧两爪一同向上送。粗重躯干没有落地减速，反而借斜坡横移继续抬高。
周砺追刀向上，脚下却只剩松散细砂。他左脚刚要补进，尾根已经从胸前挤过，把刀锋推向鳞片最外层。
刀刃划开一条浅口。
几片鳞甲翻起，血只来得及渗出一线。断后兽已经用右前爪在另一处坡面重新扣稳，胸颈从刀尖前完整移开。
它扭头便咬。
周砺侧身避开，扁平兽口擦过右臂护具。长尾又从护墙上弹回，尾根撞中他的腰侧，将他逼离那条浅伤。
断后兽没有收口，头颈贴着他的右臂继续向下压。细齿第二次咬来时，周砺用刀面顶住下颌，整条右臂被压得向胸前弯曲。
尾端重新扫向脚踝。
他先抬腿避尾，再沿刀面向外卸开兽口。断后兽借尾与双爪重新站稳，侧腹那点血已经被鳞片挤成细线，转身速度没有慢。
他向下滑了两步才站稳。
侧壁忽然传来两道更轻的爪声。
刚被秦昭逼回东侧的两只普通壁爪蜥又折了回来。一只胸口鳞片上留着刀锋擦过的白线，下面没有血；另一只前爪落墙时略微向外偏，爪腕同样看不见伤口。
它们沿高处一左一右压向坡口。
秦昭听见声音便转了身。
她没有看周砺，刀也没有伸向坡面中央。左侧兽影刚落到她头顶，刀锋已经从下方封住它的胸腹。
周砺只看了一眼，便重新踏上斜坡。
断后兽侧腹那条浅口仍在渗血，四肢和长尾的落点却没有乱。它右前爪压坡，左前爪再次抬起，尾端早已抵回右墙。
周砺沿坡向左挪，断后兽的左前爪也跟着换向。他突然向右，兽头先追过来，尾端却仍稳稳压着护墙。无论头颈指向哪里，坡面上总有两处没有离开。
他等到兽口越过正中，才重新加速。
周砺第二次向颈侧逼近。
他先沿坡面正中跑出三步，在断后兽抬爪换点时突然转向左侧。直刀由低处抬起，刀尖追着它贴坡移动的头颈，一直没有离开中线。
断后兽向右翻身。
右前爪与尾端先将身体拉住。左前爪越过兽头，钩进周砺上方的斜坡。三处支点换了方向，粗重腹部几乎贴着地面横转过去。
周砺的刀锋从颈侧外缘擦空。
断后兽新落下的左前爪已经到了他肩后。
爪背正拍在后肩。
原本被撕过的敷料一下陷了进去。周砺胸口向前撞下，右脚没能踩住斜坡，整个人沿着细砂向下滑出数级。
他用刀背撑了一下地面。
金属刮过混凝土，迸出一串火星。右掌裂口被震得重新张开，后肩的热痛一路压到左臂。周砺翻身站起时，断后兽已经再次横在坡面上方。
它没有给他喘息。
两只前爪交替下压，兽身顺坡追来。周砺刚站直，第一爪便砸向胸口。他横刀挡住，脚下又向后滑出半步；第二爪紧跟着拍向头侧，他低头错开，爪尖从鬓角带走几根头发。
长尾仍撑在右墙。
断后兽每向下压一步，尾端便沿墙拖下一段，始终没有完全离开。周砺被双爪逼退，却看见墙上那道尾痕与坡面的两处爪坑连成一个斜角。
那条浅口仍只挂在侧腹。
尾端回到右墙。
断后兽抬起高处前爪时，低处爪尖与尾端同时在混凝土上压出新裂纹。高处前爪刚换到另一边，尾端便沿护墙挪动，低处那只前爪随即抬起。周砺两次追向胸颈，它便两次把头颈整个带出刀口。
左侧高墙传来一声刀刃撞骨的脆响。
紧接着，一副普通兽身从高处砸落。长尾抽在侧壁，带下一片水泥屑，随后便不再动了。
秦昭那边只剩一道爪声。
周砺没有回头。
他把撑地的直刀重新提起，刀尖却没有再指向断后兽的头。
刀尖沿着坡面落低，最后停在它长尾贴地的位置。
断后兽两次把头颈带出刀口，尾巴却每次都要从右墙扫过整条坡面，再回到同一段兽身后方。周砺向坡面中央多站了半步，胸口和颈侧全都留在它下一次横扫的线上。
断后兽的两只前爪同时抓深。
尾端从墙上弹开。
断后兽沿坡向下压来。
它看见周砺停在低处，四爪同时向前挪动。长尾从右侧护墙上离开，尾根带着整副兽身转向，准备第三次扫过坡面。
周砺将身体压得更低。
尾尖贴地而来。
砂石先撞上他的小腿。周砺没有向尾端外侧让，反而迎着尾巴冲了回去。第一步越过细窄尾梢，第二步已经踩进尾身扫过的内圈。
粗尾从右侧卷向他的腰。
周砺向前再踏一步。
尾身最粗的一段贴着后肩掠过，擦得护具发出刺耳响声。尾巴已经越过他的刀，断后兽想把它收回，尾根却正好暴露在周砺右侧。
直刀从下方斜斩而上。
刀锋先切开尾根外侧鳞片，随后撞进绷紧的肌肉。那里的骨头比普通兽更粗，刀刃没能一斩而断，却在尾根外侧拉开一道深口。
断后兽猛地向前窜。
周砺的刀还陷在尾根肌肉里，整条右臂被拖得伸直。他没有松手，左掌压住刀背，顺着兽身前窜的方向跨出一步，再向外转腕。
深口被刀锋横着扩大。
一束兽血沿尾根甩上右侧护墙。
断后兽全身猛地一缩。
长尾砸回坡面，刚想重新撑住右墙，伤口便被自身重量扯开。血从裂开的鳞肉间喷出，尾端只抬到一半，又重重拖了下去。
三处支撑少了一处。
断后兽没有倒。
两只前爪同时扣进坡面，粗重身体硬是转了回来。兽口从高处压下，右前爪则扫向周砺持刀的手。
它先用兽口逼周砺抬刀，左前爪却沿地面抓向他的膝盖。周砺收腿让过，右前爪已经从另一侧封住退路。
受伤长尾拖在后方，尾端仍想抬向护墙。它只抬起一尺，尾根深口便向两侧裂开，尾巴重新砸地。
周砺从它没能补上的那一侧切了进去。
周砺向尾根内侧贴近。
弯爪越过头顶，在他背后抓出四条深沟。兽口跟着转来，他用左肩撞了一下下颌，刀刃顺着尾根伤口向腹侧再送出半尺。
断后兽猛地抬身。
完好前爪拍中周砺胸前护具，把他推离腹侧。受伤长尾也从地面抽来，尾端撞在他左腿外侧。
腿骨被撞得一麻。
周砺顺着力道退开一步，没有倒地。断后兽已经用两只前爪重新压住斜坡，后腿连续蹬动，拖着流血长尾向下移动。
环路深处最后一串密集爪声在这时越过通道。
桥下只剩越来越远的震动。
断后兽停了一瞬。
它扁平头颈转向城侧，朝那片逐渐远去的爪声看了一眼。下一刻，两只前爪同时松开原处，整副身体顺着开阔坡面掉头向东。
受伤长尾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血痕。
周砺提刀追了上去。
断后兽失去尾部支撑，沿坡奔行仍比普通成体沉得多。每一爪落下，混凝土都被砸出新的白坑。它不再贴坡横转，只沿着主群远去的方向向下冲。
周砺右腿跨过第一处血迹，左腿也跟着压下。
被尾巴撞麻的地方还在发紧，后肩每一次摆臂都牵着疼。他没有降低速度，直刀收在右肋下方，刀尖始终对着断后兽后颈。
两者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断后兽冲出十余步，受伤长尾忽然卷住坡面一处凸起。伤口被扯得再次喷血，它却借这一拽强行把身体转了半圈。
周砺离它只剩三步。
他看见两只前爪一前一后压进坡面，也看见兽口转回时，尾根那道血线还在继续向下淌。断后兽这次没有侧墙可以借，整个转身都压在两只前爪和最后一次卷尾上。
右前爪先踩停。
左前爪紧接着扣进坡面。
粗重兽身迎着周砺转回，扁平大口已经张开。两排细齿从左右压来，口腔深处全是黏稠血丝。
周砺没有停。
你到不了城里。
兽口咬下。
周砺向齿列外侧错开半身。最前面的牙齿刮过右肩护具，咬住一片破开的外层。他没有抽肩，右脚已经踩到兽头侧面，双手同时握住刀柄。
直刀从张开的兽口送了进去。
刀尖越过下齿，贴着上颚后方刺入。断后兽猛地合口，细齿咬在刀身两侧，金属发出一声尖响。
周砺右肩还挂在兽齿间。
他左手压住护手，右手向上抬刀。刀刃割开口腔顶部，刀尖继续向后上方钻入。
断后兽发出沉闷嘶声，前爪疯狂向他胸口抓来。
第一爪撕开护具外层。
第二爪拍中右肋。
周砺被打得贴上兽头，胸口那口气几乎断掉，双手却没有离开刀柄。他把左脚钉在兽身外侧，腰背一起向前压。
刀尖撞上颅底硬骨。
阻力从刀身传回掌心。断后兽抬头甩动，咬住周砺肩部护具，拖着他沿斜坡继续冲出三步。
周砺的鞋底一路打滑。
右掌纱布彻底被血浸透，旧腕带在腕骨上绷得发紧。他借兽头向上甩起的一刻，将全部重量压到刀柄上。
刀尖从骨缝里钻了进去。
断后兽身体骤然一沉。
它仍向前冲了两步。第一步把周砺拖得膝盖擦过坡面，第二步只落下半只前爪，粗重头颈便整个砸向地面。
周砺跟着跪下，双手仍压着刀。
兽口松开了他的肩部护具。
两只前爪在混凝土上抓紧，又慢慢摊开。受伤长尾从后方抬起最后一次，擦过周砺小腿，落下以后再没有动。
他没有立即拔刀。
断后兽喉咙里还滚着微弱的气。周砺把刀柄继续向上压住，直到那点震动彻底停下，兽口深处也不再有呼吸涌出来。
【等级提升：6】
字迹亮起的瞬间，右肋和后肩仍在疼。
周砺撑着刀柄站起。刚才还拖着他向下滑的兽头被刀身带得抬起半寸，他右脚在斜坡上重新踩稳，没有再向下退。
侧壁又传来一声兽身坠地的重响。
周砺拔出直刀，回头时，秦昭已经从坡口方向追来。她身后的高墙下躺着两只普通壁爪蜥，一只胸口被切开，另一只颈侧仍在流血。
她的刀上同样全是血。
两个人都没有停。
环路另一端已经透进城侧的晨光。出水口外沿布满刚留下的爪沟，一条普通壁爪蜥长尾先从出口上方闪过，紧接着又有两道兽影沿左右墙面爬向更高处。
出口外是一段继续抬高的撤离坡，坡顶护栏与道路灯杆从晨光里露出来。第一只普通成体已经把前爪搭上水泥边缘，后面的兽影还在从桥下涌近。
更远处有人声被桥洞回音拉得很散，脚步正在向高处撤。
头顶的道路上忽然响起尖锐警报。
声音沿高架与排洪渠来回撞击，越过桥洞，一直压到坡面上。
主群已经到了城侧。
周砺甩掉刀尖上的血，越过断后兽尸体，向出水口跑去。
尾尖先向右抬起，擦着混凝土缓缓收回。鳞片拖出一条灰白沟痕，直到抵上右侧护墙，才停下来。
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粗重断后兽的四只钩爪仍压在泄洪坡上。尾端抵墙以后，它抬起左前爪，向更高处换了半步。另一只前爪和长尾同时绷紧，粗重兽身贴着斜坡横过来，再次挡住周砺向东的直线。
环路深处，主群的爪声还在远去。
最沉的那一道也没有停。
那道最宽的背脊已经越过桥下又一根立柱。普通成体从它身后挤向两侧，最后几条长尾在阴影里一闪，离坡口越来越远。
断后兽抬起扁平头颈，挡在它们与周砺之间。
周砺的刀尖没有跟着远处兽影移动。他先盯住坡面中央这副粗重身体，右脚越过上一道尾扫留下的砂沟。
杀穿它，路才在前面。
周砺握紧直刀，向坡面走去。
右掌纱布里的血已经浸到护手，刀柄有些滑。旧黑腕带随着五指收紧勒进腕骨，直刀随即向下一沉，掌心裂口又往纱布里渗出热血。
面前这只比刚才死在湿泥里的普通成体粗重近一倍。
它落在坡上时，四只爪子砸出的白坑仍在。腹侧鳞片从胸口一直连到尾根，找不到伤口，撑住右墙的长尾也没有迟滞。
周砺左脚踏上第一处斜面。
断后兽的尾端立刻离开护墙。
长尾贴着坡面扫来。
它的四只爪子同时压低，肩背却没有跟着尾巴晃动。尾身从右向左碾过整条坡面，砂石被推成一道向前滚动的灰浪。
灰浪撞到周砺脚面。几颗碎石敲中左膝擦伤，疼得腿部一缩。长尾后方，断后兽两只前爪向外分开，胸口压低，兽口始终跟着他的肩线。
周砺向左试出半步，断后兽张开的左前爪立刻压向那只脚。他肩膀刚往检修带方向偏开，已经扫到左侧的尾尖又沿坡面卷回，擦着鞋跟封住退路。
周砺没有后退。
他迎着尾巴向右斜跨，刀尖从腰侧压低，想在尾身越过以后直接切进胸颈下方。
尾端先从他腿前扫过。
周砺抬脚越过，右脚落进刚被尾巴刮开的砂沟。最粗的一段尾身正从胸前经过，他的刀已经贴着鳞片向尾根内侧送出。
断后兽右前爪忽然松开坡面。
它没有失去支撑。左前爪仍扣在高处，刚扫到左侧的尾端已经向回弯折，重重抵住右侧护墙。墙、爪、坡面三处同时吃力，兽身沿斜坡向左横移了半丈。
周砺的刀追进胸口下方，只碰到向外摆开的侧腹。
断后兽的后爪也在此刻离开原处。它先用尾端和左前爪吊住身体，再把右侧两爪一同向上送。粗重躯干没有落地减速，反而借斜坡横移继续抬高。
周砺追刀向上，脚下却只剩松散细砂。他左脚刚要补进，尾根已经从胸前挤过，把刀锋推向鳞片最外层。
刀刃划开一条浅口。
几片鳞甲翻起，血只来得及渗出一线。断后兽已经用右前爪在另一处坡面重新扣稳，胸颈从刀尖前完整移开。
它扭头便咬。
周砺侧身避开，扁平兽口擦过右臂护具。长尾又从护墙上弹回，尾根撞中他的腰侧，将他逼离那条浅伤。
断后兽没有收口，头颈贴着他的右臂继续向下压。细齿第二次咬来时，周砺用刀面顶住下颌，整条右臂被压得向胸前弯曲。
尾端重新扫向脚踝。
他先抬腿避尾，再沿刀面向外卸开兽口。断后兽借尾与双爪重新站稳，侧腹那点血已经被鳞片挤成细线，转身速度没有慢。
他向下滑了两步才站稳。
侧壁忽然传来两道更轻的爪声。
刚被秦昭逼回东侧的两只普通壁爪蜥又折了回来。一只胸口鳞片上留着刀锋擦过的白线，下面没有血；另一只前爪落墙时略微向外偏，爪腕同样看不见伤口。
它们沿高处一左一右压向坡口。
秦昭听见声音便转了身。
她没有看周砺，刀也没有伸向坡面中央。左侧兽影刚落到她头顶，刀锋已经从下方封住它的胸腹。
周砺只看了一眼，便重新踏上斜坡。
断后兽侧腹那条浅口仍在渗血，四肢和长尾的落点却没有乱。它右前爪压坡，左前爪再次抬起，尾端早已抵回右墙。
周砺沿坡向左挪，断后兽的左前爪也跟着换向。他突然向右，兽头先追过来，尾端却仍稳稳压着护墙。无论头颈指向哪里，坡面上总有两处没有离开。
他等到兽口越过正中，才重新加速。
周砺第二次向颈侧逼近。
他先沿坡面正中跑出三步，在断后兽抬爪换点时突然转向左侧。直刀由低处抬起，刀尖追着它贴坡移动的头颈，一直没有离开中线。
断后兽向右翻身。
右前爪与尾端先将身体拉住。左前爪越过兽头，钩进周砺上方的斜坡。三处支点换了方向，粗重腹部几乎贴着地面横转过去。
周砺的刀锋从颈侧外缘擦空。
断后兽新落下的左前爪已经到了他肩后。
爪背正拍在后肩。
原本被撕过的敷料一下陷了进去。周砺胸口向前撞下，右脚没能踩住斜坡，整个人沿着细砂向下滑出数级。
他用刀背撑了一下地面。
金属刮过混凝土，迸出一串火星。右掌裂口被震得重新张开，后肩的热痛一路压到左臂。周砺翻身站起时，断后兽已经再次横在坡面上方。
它没有给他喘息。
两只前爪交替下压，兽身顺坡追来。周砺刚站直，第一爪便砸向胸口。他横刀挡住，脚下又向后滑出半步；第二爪紧跟着拍向头侧，他低头错开，爪尖从鬓角带走几根头发。
长尾仍撑在右墙。
断后兽每向下压一步，尾端便沿墙拖下一段，始终没有完全离开。周砺被双爪逼退，却看见墙上那道尾痕与坡面的两处爪坑连成一个斜角。
那条浅口仍只挂在侧腹。
尾端回到右墙。
断后兽抬起高处前爪时，低处爪尖与尾端同时在混凝土上压出新裂纹。高处前爪刚换到另一边，尾端便沿护墙挪动，低处那只前爪随即抬起。周砺两次追向胸颈，它便两次把头颈整个带出刀口。
左侧高墙传来一声刀刃撞骨的脆响。
紧接着，一副普通兽身从高处砸落。长尾抽在侧壁，带下一片水泥屑，随后便不再动了。
秦昭那边只剩一道爪声。
周砺没有回头。
他把撑地的直刀重新提起，刀尖却没有再指向断后兽的头。
刀尖沿着坡面落低，最后停在它长尾贴地的位置。
断后兽两次把头颈带出刀口，尾巴却每次都要从右墙扫过整条坡面，再回到同一段兽身后方。周砺向坡面中央多站了半步，胸口和颈侧全都留在它下一次横扫的线上。
断后兽的两只前爪同时抓深。
尾端从墙上弹开。
断后兽沿坡向下压来。
它看见周砺停在低处，四爪同时向前挪动。长尾从右侧护墙上离开，尾根带着整副兽身转向，准备第三次扫过坡面。
周砺将身体压得更低。
尾尖贴地而来。
砂石先撞上他的小腿。周砺没有向尾端外侧让，反而迎着尾巴冲了回去。第一步越过细窄尾梢，第二步已经踩进尾身扫过的内圈。
粗尾从右侧卷向他的腰。
周砺向前再踏一步。
尾身最粗的一段贴着后肩掠过，擦得护具发出刺耳响声。尾巴已经越过他的刀，断后兽想把它收回，尾根却正好暴露在周砺右侧。
直刀从下方斜斩而上。
刀锋先切开尾根外侧鳞片，随后撞进绷紧的肌肉。那里的骨头比普通兽更粗，刀刃没能一斩而断，却在尾根外侧拉开一道深口。
断后兽猛地向前窜。
周砺的刀还陷在尾根肌肉里，整条右臂被拖得伸直。他没有松手，左掌压住刀背，顺着兽身前窜的方向跨出一步，再向外转腕。
深口被刀锋横着扩大。
一束兽血沿尾根甩上右侧护墙。
断后兽全身猛地一缩。
长尾砸回坡面，刚想重新撑住右墙，伤口便被自身重量扯开。血从裂开的鳞肉间喷出，尾端只抬到一半，又重重拖了下去。
三处支撑少了一处。
断后兽没有倒。
两只前爪同时扣进坡面，粗重身体硬是转了回来。兽口从高处压下，右前爪则扫向周砺持刀的手。
它先用兽口逼周砺抬刀，左前爪却沿地面抓向他的膝盖。周砺收腿让过，右前爪已经从另一侧封住退路。
受伤长尾拖在后方，尾端仍想抬向护墙。它只抬起一尺，尾根深口便向两侧裂开，尾巴重新砸地。
周砺从它没能补上的那一侧切了进去。
周砺向尾根内侧贴近。
弯爪越过头顶，在他背后抓出四条深沟。兽口跟着转来，他用左肩撞了一下下颌，刀刃顺着尾根伤口向腹侧再送出半尺。
断后兽猛地抬身。
完好前爪拍中周砺胸前护具，把他推离腹侧。受伤长尾也从地面抽来，尾端撞在他左腿外侧。
腿骨被撞得一麻。
周砺顺着力道退开一步，没有倒地。断后兽已经用两只前爪重新压住斜坡，后腿连续蹬动，拖着流血长尾向下移动。
环路深处最后一串密集爪声在这时越过通道。
桥下只剩越来越远的震动。
断后兽停了一瞬。
它扁平头颈转向城侧，朝那片逐渐远去的爪声看了一眼。下一刻，两只前爪同时松开原处，整副身体顺着开阔坡面掉头向东。
受伤长尾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血痕。
周砺提刀追了上去。
断后兽失去尾部支撑，沿坡奔行仍比普通成体沉得多。每一爪落下，混凝土都被砸出新的白坑。它不再贴坡横转，只沿着主群远去的方向向下冲。
周砺右腿跨过第一处血迹，左腿也跟着压下。
被尾巴撞麻的地方还在发紧，后肩每一次摆臂都牵着疼。他没有降低速度，直刀收在右肋下方，刀尖始终对着断后兽后颈。
两者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断后兽冲出十余步，受伤长尾忽然卷住坡面一处凸起。伤口被扯得再次喷血，它却借这一拽强行把身体转了半圈。
周砺离它只剩三步。
他看见两只前爪一前一后压进坡面，也看见兽口转回时，尾根那道血线还在继续向下淌。断后兽这次没有侧墙可以借，整个转身都压在两只前爪和最后一次卷尾上。
右前爪先踩停。
左前爪紧接着扣进坡面。
粗重兽身迎着周砺转回，扁平大口已经张开。两排细齿从左右压来，口腔深处全是黏稠血丝。
周砺没有停。
你到不了城里。
兽口咬下。
周砺向齿列外侧错开半身。最前面的牙齿刮过右肩护具，咬住一片破开的外层。他没有抽肩，右脚已经踩到兽头侧面，双手同时握住刀柄。
直刀从张开的兽口送了进去。
刀尖越过下齿，贴着上颚后方刺入。断后兽猛地合口，细齿咬在刀身两侧，金属发出一声尖响。
周砺右肩还挂在兽齿间。
他左手压住护手，右手向上抬刀。刀刃割开口腔顶部，刀尖继续向后上方钻入。
断后兽发出沉闷嘶声，前爪疯狂向他胸口抓来。
第一爪撕开护具外层。
第二爪拍中右肋。
周砺被打得贴上兽头，胸口那口气几乎断掉，双手却没有离开刀柄。他把左脚钉在兽身外侧，腰背一起向前压。
刀尖撞上颅底硬骨。
阻力从刀身传回掌心。断后兽抬头甩动，咬住周砺肩部护具，拖着他沿斜坡继续冲出三步。
周砺的鞋底一路打滑。
右掌纱布彻底被血浸透，旧腕带在腕骨上绷得发紧。他借兽头向上甩起的一刻，将全部重量压到刀柄上。
刀尖从骨缝里钻了进去。
断后兽身体骤然一沉。
它仍向前冲了两步。第一步把周砺拖得膝盖擦过坡面，第二步只落下半只前爪，粗重头颈便整个砸向地面。
周砺跟着跪下，双手仍压着刀。
兽口松开了他的肩部护具。
两只前爪在混凝土上抓紧，又慢慢摊开。受伤长尾从后方抬起最后一次，擦过周砺小腿，落下以后再没有动。
他没有立即拔刀。
断后兽喉咙里还滚着微弱的气。周砺把刀柄继续向上压住，直到那点震动彻底停下，兽口深处也不再有呼吸涌出来。
【等级提升：6】
字迹亮起的瞬间，右肋和后肩仍在疼。
周砺撑着刀柄站起。刚才还拖着他向下滑的兽头被刀身带得抬起半寸，他右脚在斜坡上重新踩稳，没有再向下退。
侧壁又传来一声兽身坠地的重响。
周砺拔出直刀，回头时，秦昭已经从坡口方向追来。她身后的高墙下躺着两只普通壁爪蜥，一只胸口被切开，另一只颈侧仍在流血。
她的刀上同样全是血。
两个人都没有停。
环路另一端已经透进城侧的晨光。出水口外沿布满刚留下的爪沟，一条普通壁爪蜥长尾先从出口上方闪过，紧接着又有两道兽影沿左右墙面爬向更高处。
出口外是一段继续抬高的撤离坡，坡顶护栏与道路灯杆从晨光里露出来。第一只普通成体已经把前爪搭上水泥边缘，后面的兽影还在从桥下涌近。
更远处有人声被桥洞回音拉得很散，脚步正在向高处撤。
头顶的道路上忽然响起尖锐警报。
声音沿高架与排洪渠来回撞击，越过桥洞，一直压到坡面上。
主群已经到了城侧。
周砺甩掉刀尖上的血，越过断后兽尸体，向出水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