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29章 F级还在屏幕上
周砺踏进正口的第二步，右腿没能立刻跟上。
裂口被裤料一磨，刚压住的血又渗了出来。他扶住门边，先低头看地。车灯照出来的干地只有一人宽，左边是卡在黄架槽里的横撑，右边挨着大兽垂下的骨翼。尸体压着半闭门，一动不动，翼端下方还留着半掌宽的空隙。
门外有人喊担架到了。
老陶靠在南墙边，一只脚穿鞋，另一只脚只剩沾血的袜子。灰衣工人把折叠栏塞在他腋下，想架他起来。老陶脚掌刚发力，小腿便绷成一条硬线。
别跳。周砺说，侧着过，伤脚朝里面。
短发女工看了看那条窄地：担架进不来。
人先过，外面再上担架。
卷门外的救援员把折叠担架合去一边，自己贴着门框进来。周砺抬手按住黄架。那截架子被货厢顶歪了，老陶经过时只要碰到横撑，架脚就会往通道里弹。
他右掌刚压上去，伤口便贴住冰冷的锈面。掌下那点回弹不重，他一只手就按了回去，肋下却被抬臂的动作扯得发紧，呼吸短了一截。
短发女工没催。她先把老陶的伤腿托高，灰衣工人从另一边架住腰，两个人一步一步把他送进正口。
老陶经过周砺身侧，忽然用折叠栏敲了敲他的鞋尖。
脚挪开。老陶喘着气说，你那边也在滴。
周砺低头，自己的血已经落到干地中央。他把右脚往尸体一侧收了半步，让出最平的一段。老陶这才肯继续走，过了门框便被外面的救援员接住。
折叠担架在车灯下重新展开，卡扣合上的声音很脆。老陶被放上去后还抬着头，冲门里喊：下一个先走伤胳膊的，别挤门。
许成仍站在南墙。他把长索绕了两圈，活扣收进腰袋，右臂垂在身侧。听见老陶的话，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周砺。
你先。周砺说。
门会不会落？
黄架卡着。外面有人接。
许成没再问沈烈，也没把索递给谁。他抱住自己收回来的那一卷，贴着左边走进窄口。经过大兽骨翼时，索尾扫到地面，他立刻停下，用鞋把索尾踩住，再一点点卷回臂弯，没让它碰到尸体，也没让门边的人替他拿。
东侧传来铁皮刮地的响声。
沈烈把训练枪穿进一块卷起的门皮，用枪杆将它挑离车道。门皮压得枪身往下弯，他换到枪尾，借东柱把铁皮推向墙根。外面一辆救援车倒进来半个车身，后轮没有再蹭到门边。
他收枪时看了正口一眼，只说：东边能进车。
短发女工朝车灯摆手，让司机先停。她回身扶住周砺按架子的手腕：松开，已经过去了。
周砺没有立刻松。老陶的担架轮刚压过门槛，许成也才走到卷门外，黄架下面仍有细碎的锈粉往下掉。
再等一下。
他等担架彻底离开门下，才把手从黄架上撤回来。架脚只颤了两下，没有弹回通道。短发女工把折叠栏横在外侧，给后面的人留了一个看得见的边界。
周砺想迈出去，右膝落地便向内一折。
短发女工抓住他左臂，手刚碰到肩，他就疼得吸了口气。
这边也不行？
肩上有伤，扶手肘。
她换了位置，只托住他的左肘。周砺借这一点力跨过门槛，没再回头撑门。
卷门外停着三辆车，担架和药箱挨着车灯摆开。救援员把老陶送上黄白检修车，许成在另一辆车边坐下，索卷还压在膝上。沈烈留在卷门内的东侧，枪尖对着坍塌深处，车进来后也没往正口挪。
最后两名灰衣工人也从正口出来，一个捂着被铁皮割伤的小臂，一个抱着装工具的蓝箱。抱箱的人走到门外还想回头，短发女工从里面把箱盖扣紧，朝他摇头。
人齐了再进。
他数了一遍出来的人，停在周砺身上，又往卷门里看。短发女工还守在折叠栏后，小兽被另一块栏板隔在侧位，既没挡路，也没人伸手去抱。等现场处置员带着硬网箱进去，她才从正口退出。
救援车随后倒过东侧车道。沈烈用枪尾挑开最后一片卷铁，车轮贴着他清出的边缘过去。他等车尾完全进门，才把枪竖回身侧，走到记录车前。
一个救援员想接他的枪，他没给，只把右臂伤处转过去让人剪开袖口。碘水落进伤口，他咬紧下颌，视线仍盯着车轮的位置。
北七口主战？救援员问。
沈烈朝正口抬了下枪尖：东侧车道算我的。正口别记我。
他说完坐到许成对面的车沿。许成把活扣从腰袋里取出，连同长索一起往自己脚下收。清点员伸手来拿，他避了一下。
现场索具要统一回收。清点员说。
这是我的。许成用左手把索尾穿回卷心，登记可以，别再往枪上挂。
清点员看向他垂着的右臂，把手收回去，只在标签上写了一个器材编号，贴到索卷外侧。许成等墨迹干了，才把索重新抱回膝上。
屏幕还没写出任何人的名字，车边已经先多了三串编号。伤员七，东侧车道三，回收索具四。记录员的手指在屏上连点，编号一行行往下沉。
周砺被安排到一只折叠凳上。救援员剪开他右腿外侧粘住伤口的布料，冲洗时，他的脚背绷得发直。
能抬吗？
周砺把腿抬起一寸，放下时肋边跟着疼：
能抬不等于能走。先压住。
厚敷料覆上裂口，一圈一圈固定。右掌也重新包了，指根留下活动的位置。救援员让他试着握拳，他合到一半，掌心便渗出一颗红点。
别攥了。
周砺把手摊开。
短发女工从车里取来一瓶水，瓶身沾着灰。她把水放到他左边，又去帮老陶抬那只伤脚。周砺用左手握住瓶身，右手去拧瓶盖，纱布在塑料纹上打滑，拧了两次，盖子仍卡着。
他把瓶子夹到腿间，想用左手单拧。肩膀刚往前送，右肋便顶得他停住。
短发女工抬眼看见，伸出手：给我。
周砺没递。
她也没等，转回去继续压老陶脚下的敷料。
瓶盖硌在周砺掌心。他盯了两秒，把水递过去：帮我拧开，只开盖。
短发女工接过来拧松，又原样塞回他左手。她没有替他举到嘴边，只问：名字呢？刚才只听他们叫你周哥。
周砺。砥砺的砺。
哪个学校？
周砺报了学校。她在一张沾油的工作单背面写下，笔尖写到字的石字旁，抬头确认了一遍。
现场记录要人名。七号桁架里谁做了什么，等会儿都得对。
短头发。老陶在车里说，先把我这只脚写清楚，别只顾着记刀。
短发女工把工作单拍在车门上：你的脚排第一行。
周砺喝了两口水。吞咽牵动右肋，他放慢了些。车灯从卷门里照进去，正口仍有人一进一出。灰衣工人按老陶说的位置看着横撑，救援员侧身经过时，没人再去踩那片血迹。
临时记录台就在第二辆车尾。一块可折叠的薄屏扣在药箱上，屏幕左侧滚动伤员编号，右侧是北环几个处置点的简报。记录员从卷门内回来，防护服袖口全是锈灰，先问短发女工：北七口持刀的是哪一个？
她朝周砺抬了下笔。
记录员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他腿上的敷料：证件有吗？
周砺从内袋摸出手机。屏角早已裂开，解锁时右拇指压不实，他换成左手，把实名页调出来递过去。
页面打开前，三条未接来电先挤到屏幕上，全是罗坚。
第四次正好打进来。周砺的指尖没扣住手机，记录员替他托住下沿。他按开免提，罗坚的声音混着车门和广播，从裂开的屏角里冲出来。
你总算接了。西边这辆车刚进安置点，我在伤员登记这儿看见北七口多了一行F级，后面连个名字都没有。那是不是你？
你在哪？我过去。
周砺看向黄白检修车。老陶已经被抬上去，车还没关门，另一边西行的伤车显然更早离开。罗坚那头有人连续报了两遍担架号，他应了一声，又把话筒捂住，声音顿时闷下去。
你等我把这边交完。
别过来。周砺说。
电话那头停了半拍。
周砺把手机往记录员那边递稳：你那边不是还有人没交清？先把车送进去。名字我自己报。
罗坚低声骂了一句，又有人在旁边问他伤员的鞋放在哪只袋里。他把校服袖口往上卷时，布料擦过话筒，窸窣响了好一阵。
行，我守这头。你报完把那行截给我，别又只剩一个F。
通话挂断。周砺没有先回拨，也没让记录员替他翻页面。他把实名页重新调出来，手机平放到薄屏旁边。
记录员扫过信息，薄屏上跳出一条新的临时记录。
北七号货运桁架，现场主战处置，持刀者待核。
下一行先亮出评级。
F级。
周砺耳后的皮肤发热。
那两个字比持刀者待核更靠前，颜色也更深。屏幕右下角留着关闭公开关联的选项，指尖压下去，北环处置组就会替他挡住这行字。
他的左手已经抬到屏幕前，指尖停在那块选项上。
记录员以为他要改评级：天赋档案我这里动不了。现场结果还得对尸位、伤员和影像，最快也要等后面复核。
周砺收回手，把手机往前推了一寸。
评级不改。名字补上。
你确定公开关联？记录员说，现在只写北环组，对你省事。结果没核完，外面先看到的只会是F级。
写周砺。
记录员重新扫了实名页，把姓名一笔一笔录进去。短发女工把那张工作单递来，老陶的伤脚、许成收回的索、东侧车道和正口放行顺序全在上面，字挤得不齐。她用笔杆点了点最下面：持刀的在这儿。人先过，他最后出的门。
我只录你亲眼见的。记录员说。
我就写我看见的。
记录员接过纸，没有追问那两具尸体怎么死，也没当场给周砺换一个更好听的称呼。他把放进持刀者一栏，主战处置后面仍挂着灰色的待复核标记。
屏幕刷新时，F级还在。
记录车外，有人按编号来领伤员。清点员先喊了两遍伤员七，老陶都没动，直到短发女工隔着车门叫了一声陶师傅，他才把抬起的手放到担架边。另一名工人听见自己的编号，低头翻了半天衣袋，也没找到能对上的牌。
周砺看着那几个人逐个报回姓名。屏幕滚得很快，编号过去就沉到下一页，名字却能让车里的人知道该答谁。
周砺用左手拿回手机：下一场公开复核，在哪进？
记录员停下敲字：你先把伤查完。
入口在哪？
武训中心后场。城市新人资格复核，四十八小时后。记录员调出另一页，A级和既有种子走前场，你这个档案只能报非种子，从第一轮开始。北环记录核不核完，都不会替你免轮。
周砺看着那行报名状态：能报就行。
你现在点，伤情也会一起挂上去。到场不过短测，名字照样划掉。
那就到场再划。
记录员把薄屏往他面前转。报名页最上方先填入姓名，评级栏自动落下一个F，后面的入口仍是空白。周砺没有碰评级那一格，左手食指往下移，按在非种子复核上。
右肋在他俯身时又疼起来，他按完便靠回折叠凳，额角出了一层冷汗。
短发女工把那瓶水放回他左手边：这次盖子没拧紧。
周砺握住瓶身，没逞着再试右手。他抬头时，薄屏已经跳回北环处置页。
主战处置的灰色标记仍在等待核验，持刀者后面多了两个字。
周砺。
屏幕最下方，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刚开始走。
裂口被裤料一磨，刚压住的血又渗了出来。他扶住门边，先低头看地。车灯照出来的干地只有一人宽，左边是卡在黄架槽里的横撑，右边挨着大兽垂下的骨翼。尸体压着半闭门，一动不动，翼端下方还留着半掌宽的空隙。
门外有人喊担架到了。
老陶靠在南墙边，一只脚穿鞋，另一只脚只剩沾血的袜子。灰衣工人把折叠栏塞在他腋下，想架他起来。老陶脚掌刚发力，小腿便绷成一条硬线。
别跳。周砺说，侧着过，伤脚朝里面。
短发女工看了看那条窄地：担架进不来。
人先过，外面再上担架。
卷门外的救援员把折叠担架合去一边，自己贴着门框进来。周砺抬手按住黄架。那截架子被货厢顶歪了，老陶经过时只要碰到横撑，架脚就会往通道里弹。
他右掌刚压上去，伤口便贴住冰冷的锈面。掌下那点回弹不重，他一只手就按了回去，肋下却被抬臂的动作扯得发紧，呼吸短了一截。
短发女工没催。她先把老陶的伤腿托高，灰衣工人从另一边架住腰，两个人一步一步把他送进正口。
老陶经过周砺身侧，忽然用折叠栏敲了敲他的鞋尖。
脚挪开。老陶喘着气说，你那边也在滴。
周砺低头，自己的血已经落到干地中央。他把右脚往尸体一侧收了半步，让出最平的一段。老陶这才肯继续走，过了门框便被外面的救援员接住。
折叠担架在车灯下重新展开，卡扣合上的声音很脆。老陶被放上去后还抬着头，冲门里喊：下一个先走伤胳膊的，别挤门。
许成仍站在南墙。他把长索绕了两圈，活扣收进腰袋，右臂垂在身侧。听见老陶的话，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周砺。
你先。周砺说。
门会不会落？
黄架卡着。外面有人接。
许成没再问沈烈，也没把索递给谁。他抱住自己收回来的那一卷，贴着左边走进窄口。经过大兽骨翼时，索尾扫到地面，他立刻停下，用鞋把索尾踩住，再一点点卷回臂弯，没让它碰到尸体，也没让门边的人替他拿。
东侧传来铁皮刮地的响声。
沈烈把训练枪穿进一块卷起的门皮，用枪杆将它挑离车道。门皮压得枪身往下弯，他换到枪尾，借东柱把铁皮推向墙根。外面一辆救援车倒进来半个车身，后轮没有再蹭到门边。
他收枪时看了正口一眼，只说：东边能进车。
短发女工朝车灯摆手，让司机先停。她回身扶住周砺按架子的手腕：松开，已经过去了。
周砺没有立刻松。老陶的担架轮刚压过门槛，许成也才走到卷门外，黄架下面仍有细碎的锈粉往下掉。
再等一下。
他等担架彻底离开门下，才把手从黄架上撤回来。架脚只颤了两下，没有弹回通道。短发女工把折叠栏横在外侧，给后面的人留了一个看得见的边界。
周砺想迈出去，右膝落地便向内一折。
短发女工抓住他左臂，手刚碰到肩，他就疼得吸了口气。
这边也不行？
肩上有伤，扶手肘。
她换了位置，只托住他的左肘。周砺借这一点力跨过门槛，没再回头撑门。
卷门外停着三辆车，担架和药箱挨着车灯摆开。救援员把老陶送上黄白检修车，许成在另一辆车边坐下，索卷还压在膝上。沈烈留在卷门内的东侧，枪尖对着坍塌深处，车进来后也没往正口挪。
最后两名灰衣工人也从正口出来，一个捂着被铁皮割伤的小臂，一个抱着装工具的蓝箱。抱箱的人走到门外还想回头，短发女工从里面把箱盖扣紧，朝他摇头。
人齐了再进。
他数了一遍出来的人，停在周砺身上，又往卷门里看。短发女工还守在折叠栏后，小兽被另一块栏板隔在侧位，既没挡路，也没人伸手去抱。等现场处置员带着硬网箱进去，她才从正口退出。
救援车随后倒过东侧车道。沈烈用枪尾挑开最后一片卷铁，车轮贴着他清出的边缘过去。他等车尾完全进门，才把枪竖回身侧，走到记录车前。
一个救援员想接他的枪，他没给，只把右臂伤处转过去让人剪开袖口。碘水落进伤口，他咬紧下颌，视线仍盯着车轮的位置。
北七口主战？救援员问。
沈烈朝正口抬了下枪尖：东侧车道算我的。正口别记我。
他说完坐到许成对面的车沿。许成把活扣从腰袋里取出，连同长索一起往自己脚下收。清点员伸手来拿，他避了一下。
现场索具要统一回收。清点员说。
这是我的。许成用左手把索尾穿回卷心，登记可以，别再往枪上挂。
清点员看向他垂着的右臂，把手收回去，只在标签上写了一个器材编号，贴到索卷外侧。许成等墨迹干了，才把索重新抱回膝上。
屏幕还没写出任何人的名字，车边已经先多了三串编号。伤员七，东侧车道三，回收索具四。记录员的手指在屏上连点，编号一行行往下沉。
周砺被安排到一只折叠凳上。救援员剪开他右腿外侧粘住伤口的布料，冲洗时，他的脚背绷得发直。
能抬吗？
周砺把腿抬起一寸，放下时肋边跟着疼：
能抬不等于能走。先压住。
厚敷料覆上裂口，一圈一圈固定。右掌也重新包了，指根留下活动的位置。救援员让他试着握拳，他合到一半，掌心便渗出一颗红点。
别攥了。
周砺把手摊开。
短发女工从车里取来一瓶水，瓶身沾着灰。她把水放到他左边，又去帮老陶抬那只伤脚。周砺用左手握住瓶身，右手去拧瓶盖，纱布在塑料纹上打滑，拧了两次，盖子仍卡着。
他把瓶子夹到腿间，想用左手单拧。肩膀刚往前送，右肋便顶得他停住。
短发女工抬眼看见，伸出手：给我。
周砺没递。
她也没等，转回去继续压老陶脚下的敷料。
瓶盖硌在周砺掌心。他盯了两秒，把水递过去：帮我拧开，只开盖。
短发女工接过来拧松，又原样塞回他左手。她没有替他举到嘴边，只问：名字呢？刚才只听他们叫你周哥。
周砺。砥砺的砺。
哪个学校？
周砺报了学校。她在一张沾油的工作单背面写下，笔尖写到字的石字旁，抬头确认了一遍。
现场记录要人名。七号桁架里谁做了什么，等会儿都得对。
短头发。老陶在车里说，先把我这只脚写清楚，别只顾着记刀。
短发女工把工作单拍在车门上：你的脚排第一行。
周砺喝了两口水。吞咽牵动右肋，他放慢了些。车灯从卷门里照进去，正口仍有人一进一出。灰衣工人按老陶说的位置看着横撑，救援员侧身经过时，没人再去踩那片血迹。
临时记录台就在第二辆车尾。一块可折叠的薄屏扣在药箱上，屏幕左侧滚动伤员编号，右侧是北环几个处置点的简报。记录员从卷门内回来，防护服袖口全是锈灰，先问短发女工：北七口持刀的是哪一个？
她朝周砺抬了下笔。
记录员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他腿上的敷料：证件有吗？
周砺从内袋摸出手机。屏角早已裂开，解锁时右拇指压不实，他换成左手，把实名页调出来递过去。
页面打开前，三条未接来电先挤到屏幕上，全是罗坚。
第四次正好打进来。周砺的指尖没扣住手机，记录员替他托住下沿。他按开免提，罗坚的声音混着车门和广播，从裂开的屏角里冲出来。
你总算接了。西边这辆车刚进安置点，我在伤员登记这儿看见北七口多了一行F级，后面连个名字都没有。那是不是你？
你在哪？我过去。
周砺看向黄白检修车。老陶已经被抬上去，车还没关门，另一边西行的伤车显然更早离开。罗坚那头有人连续报了两遍担架号，他应了一声，又把话筒捂住，声音顿时闷下去。
你等我把这边交完。
别过来。周砺说。
电话那头停了半拍。
周砺把手机往记录员那边递稳：你那边不是还有人没交清？先把车送进去。名字我自己报。
罗坚低声骂了一句，又有人在旁边问他伤员的鞋放在哪只袋里。他把校服袖口往上卷时，布料擦过话筒，窸窣响了好一阵。
行，我守这头。你报完把那行截给我，别又只剩一个F。
通话挂断。周砺没有先回拨，也没让记录员替他翻页面。他把实名页重新调出来，手机平放到薄屏旁边。
记录员扫过信息，薄屏上跳出一条新的临时记录。
北七号货运桁架，现场主战处置，持刀者待核。
下一行先亮出评级。
F级。
周砺耳后的皮肤发热。
那两个字比持刀者待核更靠前，颜色也更深。屏幕右下角留着关闭公开关联的选项，指尖压下去，北环处置组就会替他挡住这行字。
他的左手已经抬到屏幕前，指尖停在那块选项上。
记录员以为他要改评级：天赋档案我这里动不了。现场结果还得对尸位、伤员和影像，最快也要等后面复核。
周砺收回手，把手机往前推了一寸。
评级不改。名字补上。
你确定公开关联？记录员说，现在只写北环组，对你省事。结果没核完，外面先看到的只会是F级。
写周砺。
记录员重新扫了实名页，把姓名一笔一笔录进去。短发女工把那张工作单递来，老陶的伤脚、许成收回的索、东侧车道和正口放行顺序全在上面，字挤得不齐。她用笔杆点了点最下面：持刀的在这儿。人先过，他最后出的门。
我只录你亲眼见的。记录员说。
我就写我看见的。
记录员接过纸，没有追问那两具尸体怎么死，也没当场给周砺换一个更好听的称呼。他把放进持刀者一栏，主战处置后面仍挂着灰色的待复核标记。
屏幕刷新时，F级还在。
记录车外，有人按编号来领伤员。清点员先喊了两遍伤员七，老陶都没动，直到短发女工隔着车门叫了一声陶师傅，他才把抬起的手放到担架边。另一名工人听见自己的编号，低头翻了半天衣袋，也没找到能对上的牌。
周砺看着那几个人逐个报回姓名。屏幕滚得很快，编号过去就沉到下一页，名字却能让车里的人知道该答谁。
周砺用左手拿回手机：下一场公开复核，在哪进？
记录员停下敲字：你先把伤查完。
入口在哪？
武训中心后场。城市新人资格复核，四十八小时后。记录员调出另一页，A级和既有种子走前场，你这个档案只能报非种子，从第一轮开始。北环记录核不核完，都不会替你免轮。
周砺看着那行报名状态：能报就行。
你现在点，伤情也会一起挂上去。到场不过短测，名字照样划掉。
那就到场再划。
记录员把薄屏往他面前转。报名页最上方先填入姓名，评级栏自动落下一个F，后面的入口仍是空白。周砺没有碰评级那一格，左手食指往下移，按在非种子复核上。
右肋在他俯身时又疼起来，他按完便靠回折叠凳，额角出了一层冷汗。
短发女工把那瓶水放回他左手边：这次盖子没拧紧。
周砺握住瓶身，没逞着再试右手。他抬头时，薄屏已经跳回北环处置页。
主战处置的灰色标记仍在等待核验，持刀者后面多了两个字。
周砺。
屏幕最下方，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刚开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