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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33章 他先去扶人

    天刚亮,北环南库东二口还没开计时,周砺先把右手伸进了医护车窗口。

    昨天贴在灰牌背面的红条已经卷起一角。医护员没有先撕,拿一段硬胶棒放进他掌心,让他收紧五指。

    食指先合上,后面三指慢了一点。掌心那道裂口已经不再渗血,纱布下面却仍有一片发硬的暗红。

    再用力。

    周砺又收了一次。

    疼不疼?

    医护员抬眼看他:今天不用刀,你倒肯说了。

    她让周砺沿车边走一圈,又按住他右肋外侧,让他吸满一口气。周砺只吸到七成,肋下便像卡住一截断铁。他没有硬撑,停在那里。

    医护员这才把红条撕下,贴进自己手边的记录夹,又在新纱布外沿画了一道黑线。

    血过线,自己出来。再让我进去找你,这条我还贴回去。

    知道。

    周砺扣好灰牌。原F档留在正面,红条揭走后,背面的东二入口贴完整露了出来。

    南库的卷门只升到两米。门内冷气早停了,潮湿的铁腥味还压在地面。两排货架大半已经卸空,断掉的保温板堆在黄线外,原来供冷藏车转弯的通道被三段弯曲护栏截断。

    入口板分两列。一列是昨天通过首轮的清障线,周砺与秦昭各占一个入口;另一列写着北环原场组,负责把仍在库里的车和设备送出去。沈烈、许成与那辆灰色冷藏车都在第二列,姓名后只标了原场物件清退,没有被塞进周砺的外线组。

    周砺在自己的东二号后按下确认。屏幕只收了灰牌编号,没把北七口附注翻出来。

    最靠货架的东三温控工位仍亮着红灯。

    一名戴旧棉帽的工人蹲在电柜前,正把断电标签一张张挂回去。他左手少了半截手套,露出的指节全是冻裂口。听见脚步,他先拍了拍柜门。

    这边主闸断了,柜底还有回电。别踢黄杆。他说,我把最后一根线认完就出去。

    计时员站在东二口外,只确认人已经听见,没有催工人给他们让路。周砺的任务图很短,移开两段护栏,把带轮的隔温挡板送过灰色二号门,通道能容一辆转运车通过就算完成。

    西侧隔着一条中央横道,秦昭已经扣好红色背带。她的路线里没有挡板,只有一组倒下的空架和两辆卡住的手推车。两边的时间会同时上屏。

    一名西线工人把手推车扶正,问秦昭要不要先替她松开缠在轮轴上的保温棉。秦昭蹲下看了两秒,让他把手收走。那卷棉还连着墙边另一只车,随便扯开,第二辆也会歪。她没让原场工人给自己省这一步。

    周砺看了一眼东二口上方的数字。

    零。

    昨天下午,他比秦昭慢了二十七秒。

    开始灯亮起。

    周砺先抓住最近一段护栏。右掌不能合死,他用左手扣住弯管,脚跟抵住底座,把整段护栏拖离轮线。铁脚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长响,数字跳到二十一秒。

    第二段护栏压在隔温挡板下面。最快的办法是先把挡板掀向外侧,再抽护栏。周砺试过受力点,挡板不重,下面的万向轮也还能转。他把左肩顶到板边,正准备一口气推开,东三工位忽然传来一声空响。

    旧棉帽工人脚下那块检修钢板滑了半尺。

    钢板下面是不到膝深的线槽,人没有掉下去,右脚却卡在板沿与货架底座之间。他先把手里的电动扳手扔出黄线,随即用肩撞住货架立柱。

    东脚松了!他喊,别动挡板,挡板压着底撑!

    周砺的手还扶在隔温板上。

    灰色二号门就在十几步外。挡板一旦推过去,他只剩抽出护栏这一件事。计时没有停,西侧第一辆手推车已经被秦昭送出窄口,轮子撞过地缝的声音清清楚楚。

    货架又往通道偏了一点。

    周砺松开挡板,转身冲向东三。

    他转身前还是看了一眼计时。四十八秒。秦昭刚把第一辆车从保温棉里分出来,红色背带从西侧空架后一闪而过。周砺知道自己一旦离开挡板,这次就不可能再追回那二十七秒。

    他先把刚拖出来的护栏翻过来,弯管一端卡进货架下层横梁,另一端抵住地面的旧锚孔。立柱仍在向外压,护栏脚沿地滑了两寸。他用左前臂顶住立柱,身体侧过去,避开右肋,把全部重量压到弯管上。

    货架停了一下。

    上层已经卸空,残留的两块保温板仍有一块往下滑。周砺右手本能地去抓,掌心刚合,纱布外那道黑线便被血从里面顶深了一点。他没抓板,改用手背把它拨向空地。

    旧棉帽工人还卡在底下。他没有等周砺来拖,先把右鞋鞋带扯断,脚跟往后一缩。

    别往上抬!他趴在钢板上喊,往北顶,东脚才回槽。

    周砺照着立柱上的变形方向换了半步。左脚抵住锚孔边,右腿只负责稳住,不再往前送。他把护栏弯管往北推,货架底座擦着地面挪回一线。

    工人的鞋从板沿里抽了出来。

    他没有站,双手撑地,从货架和挡板之间的空隙往外爬。爬到一半,他回头去看电柜上的断电标签。

    别回头。周砺肋下疼得说话发短,先出去。

    蓝色那张不能掉,回电线在里面。

    我不碰。

    工人这才爬过黄线。外面另一名工友已经推着机械撑杆赶来,他没去扶旧棉帽,先照对方指的位置把撑杆底盘踩死。两个人一里一外报了三次角度,撑杆头终于顶住货架横梁。

    锁了。外面的工友说。

    周砺没有立刻松手。他先卸半分力,看见撑杆底盘没有移,才从弯管上退开。右肋里那口气一散,眼前短暂发黑。他扶了下膝盖,抬头时,计时已经过了四分。

    医护员画的黑线已经红了半边。周砺用左手背蹭掉额角的汗,没有去压纱布。现在压下去,只会把血推过那道线。他把右手垂在身侧,等掌心自己收住。

    旧棉帽工人坐在黄线外,把断掉的鞋带绕在脚踝上,眼睛还盯着电柜。

    电柜别合。标签少一张,整条回电都得重查。

    你自己数。周砺说。

    我当然自己数。

    他撑着地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能看清电柜的位置,隔着黄线把五张标签重新数了一遍。这才朝计时员报:东三人撤出,柜内留物,别算通道障碍。

    计时仍在走。

    周砺回到挡板前。底撑已经由机械杆接住,他把第二段护栏抽出来,右手只搭住方向,左肩推着隔温挡板往灰色二号门走。万向轮有一个卡死,他没有把整块板抬起来,只用脚把轮架踢正,再继续推。

    经过中央横道时,秦昭已经把第二辆手推车摆进西侧标区。她看见周砺从东三工位回来,脚下没有停,转身去扶自己的最后一段空架。空架落稳,西线计时先灭。

    她袖口粘着一团从轮轴里解下来的保温棉,右手虎口也被钢丝蹭出一道红痕。西线工人要替她把最后一辆车推正,她只让对方报轮子是否过标,手仍留在车把上。绿灯亮后,她才把那团棉从袖口扯下来,放回原场废料筐。

    周砺看了一眼她那边亮起的绿灯,把隔温挡板继续送过灰色二号门。

    东线绿灯晚了一分多钟才亮。

    他把手从挡板上放开,先看纱布外的黑线。血停在线内,右肋却一跳一跳地疼。旧棉帽工人已经不在原处,他拖着那只松掉的鞋去找刚才扔出去的电动扳手,嘴里还在数自己的标签。

    周砺抬头看见西线的六分零八秒,再看自己还在跳的数字,第一反应便去找东三那四十七秒。可两行差着一分十八。秦昭袖口还粘着保温棉,她处理缠轴也比他拆第二段护栏干净。

    东三吃掉四十七秒,剩下的差还在他自己手上。周砺在心里骂了一句,把两行时间一起拍进手机,镜头容得下两行。

    灰色冷藏车的倒车声从南侧传来。

    那辆车周砺见过。前一段北环撤线时,它从北门沿新清出的弧线退了出去,如今车尾重新挂着原场清障牌。司机仍在驾驶位,两名灰衣工人站在轮线外。沈烈守车尾左侧,长枪的枪尖包了厚布,只剩一根能承力的直杆。许成站在右侧,左臂绕着一截短索,右掌没有握东西。

    车顶前方悬着一块松脱的保温板。原本系板的索从横梁垂下来,正压在车尾短扣上。只要许成拉住整条索,司机就能直接倒过去,时间最短。

    许成先把短索放到地上。

    我只解车尾这一个扣。他说,上面的整条,我不压。

    沈烈的手已经搭上长枪中段。他看了一眼还在跳的原场组时间,又看向许成垂着的右手。

    解短扣。他说。

    他把包住枪尖的一端顶进保温板下沿,枪尾卡住地面轮槽,自己站到板的落线里。松索失去人力后向下滑,保温板压在枪杆上,杆身立刻弯出一道浅弧。

    许成没有回去帮他压索。他用左手把车尾扣转到侧面,右脚踩住松下来的索头,防止它卷进车轮。扣环锈住,他试了两次没开,便朝驾驶位喊:退半尺,别多。

    司机照做。车尾一松,许成才把短扣拔出来。他将索头踢出轮线,自己也退到右侧黄线外。

    沈烈说。

    灰车慢慢倒过保温板下方。沈烈右前臂的旧伤又透出血,枪杆却没有离开落点。等车顶完全过去,他才把板导向空地,任它砸在隔离栏内。

    原场组的绿灯也亮了。比周砺还慢。

    沈烈收回长枪,没有看时间,先看许成脚边。那截短索已经离开车轮,许成也站在自己说好的黄线外。

    许成把短扣放到地面:我只做了这个。

    记得。沈烈说。

    许成把短扣收进左边工具袋,右侧口袋里那枚旧活扣没有拿出来。沈烈把长枪扛回左肩。灰车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催他们把落下的保温板继续移开。

    终点记录屏设在灰色二号门外。

    秦昭的西线排在最上面,六分零八秒。周砺的东线是七分二十六秒。原场灰车组八分出头,只显示组名,没有个人排序。

    周砺找到自己的那一行。

    东二外线组,通道完成,七分二十六秒。

    下面没有姓名,也没有F级。东三工位人员撤出被合在一条灰色附注里,只写了现场人员异常,处置完成。

    记录员正在收各线的计时牌。周砺问:三分四十一秒到四分十八秒,谁记的?

    固定镜头记着。记录员看了眼屏幕,主屏先锁组号和通道时间。个人动作要对工位、录像和现场人,明天下午五点前能补。

    现在不能看?

    东三还在复电,镜头没回传完。你说的时点我先标。

    记录员在东二组后面加了一枚待核标记,名字仍是空的。

    她把手边的计时牌转给周砺看。三分四十一秒以后,东二挡板感应没有动作;东三固定镜头只传回一张模糊缩略图,能看见货架倾角和两个人影,看不清灰牌。

    我现在写你,明天若镜头里是别人,这条记录还得再撤。记录员说,给我工号和原片,我一次写对。

    周砺看了一眼那张缩略图,没有催她先填姓名:时点别丢。

    已经锁了。

    秦昭站在另一侧,把自己的红色背带折好:三分四十一,他从挡板线转去东三。我在西侧横道看见他进去。

    她说完便把背带折回原样。记录员追问货架往哪边偏,她只摇头。那一段隔着货架,她没看见。她的六分零八仍挂在第一行。

    旧棉帽工人拖着松鞋赶过来,手里攥着刚找到的电动扳手:我在东三,不在东二。你们别把工位写错了,回头电柜算到别人头上。

    记录员把待核位置从东二改成东三,问他工号。他报完,又低头数了一遍挂在腰侧的五张断电标签。

    人是谁扶出来的?记录员问。

    旧棉帽工人朝周砺这边抬了抬下巴:他稳的架,我自己爬的。

    记录员在纸上记了一行,屏幕没有跟着变。

    周砺看着那行东二外线组:最快照原来的记。我要三分四十一秒那一段。

    明天回放核完再补。

    屏幕右侧弹出补充截止时间,正好还剩一天。秦昭的名字挂在最快结果后面,沈烈和许成都已转回灰车旁。只有周砺刚才压住货架的那四十七秒,还留在一枚没有姓名的灰色标记里。

    旧棉帽工人把五张标签塞回口袋,提醒记录员:东三。别又写成东二。

    计时屏刷新了一次。

    七分二十六秒仍在,名字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