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42章 F级先下去
周砺沿着右沟走了二十多米，水位已经涨到鞋面。
铆背兽留下的白痕在前方断开，墙上却多出一串湿爪印。它刚才借闸门换过一次方向，留下的铆钉骨片被水冲到沟边，像几颗被踩碎的石子。
罗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值守室的人退到后门了。巡防到了粮库外墙，还没找到入口。
让他们别进来。
他们说可以从北侧打穿检修门。
别打。
周砺抬头看了一眼顶上的混凝土。这里离粮库地基太近，枪声会把门后的两个人和他一起震倒。顾临川听见了这句，立刻在频道里压住巡防。
先按周砺说的做，沿外墙找正门。
铆背兽在前方低低喘了一声。
声音贴着水面滚回来，近得像在脚边。周砺停下，刀尖垂在右侧，视线顺着沟壁的刮痕往上。前方有一道向下倾的水槽，槽口被一块半塌的钢板盖着，钢板中间鼓起一座弧形的背甲。
它趴在下面，像一块被水泡黑的铁。
周砺没有立刻靠近。铆背兽的背甲一节一节起伏，最外层的铆钉骨片全是浅灰色，刚才的步枪只在边缘留下几道白线。巡防员从井口报出射界，顾临川让枪口压低，子弹只能沿沟顶擦过去。
开一枪，打它左边墙。周砺说。
顾临川没有问理由，先让人退后，才给了一个短点射。
枪声压下来，碎砖砸进水里。铆背兽猛地翻身，背甲撞上钢板，水槽里立刻溅起一层黑水。它的脑袋从钢板下探出，牙齿咬向周砺的膝盖。
周砺侧身避开，刀尖从它肩侧擦过。刀刃切进半寸，随即被骨甲弹开，右掌被震得发麻。他借墙退了两步，脚后跟撞到一根横着的排水管。
铆背兽没有追那两步，反而把前爪插进水槽，身体向后缩。它在积水里找支点，背甲上刚被擦出的浅口也跟着合拢。
周砺盯住它收紧的爪尖。前方钢板压着头顶，后方水槽只能容它半个身子；下一次冲撞若顺着爪尖的支点回来，他会被推到墙根。
他把右脚从排水管上挪开，没有退回去。
左侧墙后又传来敲击声，比之前急了些。周砺贴着沟壁听了一会，敲击的节奏在第三下后变慢，像里面的人也听见了兽的喘息。
我可以把门再开一点。他说。
值守室里有人答：外面那只还在吗？
那别开。门后有两个人，一个腿被货架压住，另一个是我同事。
周砺摸到检修门的铰链。铰链外侧挂着一截断电缆，电缆的铜芯已经露出来，水汽让它不时冒出细小的蓝光。门被货架顶住，门缝最多只能容一只手，若强行往外拉，货架会先倒向里面的人。
你们谁能摸到腿？
我能。
把手伸出来，告诉我货架压在什么位置。
那只沾灰的手再次从缝里探出。周砺没有握住，只用刀背将电缆拨到另一边，避免铜芯贴上水面。门里的人摸索了几下，说：压在右腿外侧，货架脚卡在地沟盖上。
周砺用灰牌从门缝插进去，轻轻敲了一下地面。里面的人听见位置，先把自己的腿往后收，再把货架脚边一块松动的木板踢开。
现在能动了。
别急着拉。
周砺抬眼看向水槽，铆背兽的呼吸又重了一分。它没有扑过来，像是在等他把注意力放到门上。
你们听我的。他说，我数到三，里面的人往后缩，另一个人扶住伤腿。门只开半掌。
门后传来两声应答。
周砺把短刀插入铰链下方，刀背顶住门边，手臂的肌肉绷紧。第一下，他只抬起门板，让货架脚松开。第二下，里面的人拖着伤腿往后挪，地面传来忍痛的吸气声。第三下，门缝露出一张发白的脸。
周砺没有让他出来，而是把门又压回去半寸。
等我把它引开。
那人张了张嘴，最后只点头。
顾临川在频道里说：值守室里的人听你的。
他们只是不想被兽咬死。
这也算一件事。
周砺没有接这句话。他把刀重新拔出，视线回到钢板下。铆背兽的肩甲正在慢慢抬起，闸门缝里的黑水被它的呼吸推得一涨一落。
周砺，左边墙后的门快找到。罗坚说。
听到了。
值守室那个人问你还在不在。
周砺没有回答。他往前走半步，让铆背兽抬头。兽口张开一条缝，腥热的气息冲到他脸上，颌下那块灰黑色的软皮只露出一个短促的角度，随后被下颌骨遮住。
他抬刀直刺。
铆背兽的头猛地一偏，刀锋撞在颌骨上，整条手臂被带向右侧。它顺着刀势撞来，肩甲擦过他的胸口，把他压进湿墙。右肋旧伤在撞击里重新发紧，呼吸被挤成一口短气。
刀尖只在软皮上划出一道浅红。
他没有立即退开。刀刃刚才碰到颌下时，传回来的触感不像骨甲，下面有一层会随呼吸收缩的软膜。可兽头偏得太快，刀还没送到最深处，肩甲已经把他撞开。
周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刀。刃口卷了一小点，水槽里的铁锈色水线把那点缺口照得很清楚。短刀能切进软层，真正的问题是他无法在兽撞来的瞬间把刀留在里面。
铆背兽把前爪抬起，爪尖从水面划过。那一划没有冲他来，反而敲在钢板下方。钢板向外弹起，闸门后的黑水猛地灌出，卷着一只空铁桶撞到周砺脚边。
他向后撤半步，铁桶滚过脚面。铆背兽借水流掩护再次压低身子，背甲几乎贴住水槽顶。它的头颅没有盯刀，而是盯着左侧那扇检修门。
周砺心里一沉。
它记住了门后的人。
罗坚，给巡防一句话。他说，所有人先守粮库门，别往沟里压。
如果它撞门？
我会让它先撞我。
铆背兽低头咬住铁桶，铁桶被它咬成一块扁片。周砺借那一下声音判断距离，抬脚踩住一块浮在水面的木板。木板向下沉，他顺着下沉的力道把身体压低，刀尖指向兽口下方。
它松开铁片，头颅刚抬起，周砺先一步向左切。
刀光只闪了一下，铆背兽的前爪在他肩侧擦过。它没有被刀逼退，反而顺着左切的方向把背甲甩过来。周砺肩胛撞上墙，短刀脱手落进水里。
他没有弯腰去捡。水里那一瞬的黑影让铆背兽误判了他的落点，周砺用空手撑住墙面，从兽身和检修门之间挤出半个身位。
刀柄被水流冲到脚边。他一脚踩住，抬眼看见兽头正在转向门缝。
现在。他对门后的人说，往后。
值守室里的人拖着伤腿往后挪，门后的货架发出一声闷响。铆背兽果然朝那边拱去，前爪先探进门缝，爪尖把门板掀出一道裂纹。
周砺顺着它的肩线贴过去，重新捡刀，刀背先抵住兽爪，再把刀尖送向下颌。距离太近，兽身的热气把他眼前熏得发白。他只能凭手腕的触感调整角度，不能再等一个完整的冲撞动作。
刀尖划过下颌，仍旧只带出一线血。
铆背兽退开半步，低头看着自己的下颌。血沿着软皮流到水里，立刻被水线冲淡。它没有再扑，而是把身体横过来，背甲顶住沟壁，堵死了周砺回头的路。
它的前爪在门板上留下四道深槽。检修门后，那个受伤的男人把同事护到墙角，自己握住一根断掉的货架杆。杆头很短，碰不到兽，却没有放下。
你叫什么？周砺问。
赵宁。
赵宁，听见我撞墙就把门往里顶。
顶不住。
只要让它的爪子滑开。
赵宁咬着牙，把断杆横在门后。周砺朝他看了一眼，转回铆背兽身上。这里没有宽阔的退路，他要做的也不再是把刀送进一处固定的缝，而是让兽自己把那道缝推到刀上。
它要把你卡住。顾临川在上方说。
我看见了。
等射界转过去。
等不到。
周砺抬脚踩住沟壁上一块凸出的钢筋。钢筋被水泡得发滑，他没有借它硬顶，而是把刀收低，故意让出右侧半步。铆背兽果然把头压下来，肩甲先动，前爪随后跟上。
它要用肩把他撞进水槽。
周砺等到最后一刻才蹬墙。
身体离开湿壁的那一下，右肋像被撕开。他没有往兽身外侧跳，而是沿着它撞来的方向折进内圈，肩膀擦着铆钉骨片滑过。兽头在他身后转向，颌下那道黑缝被自己的前爪托开。
刀先到。
刀尖从颌下软层穿入，短刃被骨缝卡住。周砺没有急着拔，左手按住兽颈，借水槽边缘再进半步，刀背顶着下颌往上撬。铆背兽的喉咙发出闷响，前爪疯狂刨向他的腰侧。
周砺侧腹挨了一下，衣服裂开，皮肉被爪尖带出热痛。他手腕一拧，刀刃继续向胸腔送入。软层里先是阻力，随后刀尖穿过一层硬膜，整条兽身突然往下压。
铆背兽把重量砸在沟底。
水花漫过周砺的脚踝，兽爪在水里刨了两下，最后停住。颌下的血被水流带走，露出一条从下颌直达胸口的暗红线。
周砺保持着压刀的姿势，等那股撞击彻底散掉，才把刀抽出来。
耳机里没人先说话。
顾临川的声音最先落下来：人还活着。
门后两个。
都活着。
罗坚接上：巡防找到北门，准备进值守室。
周砺退到沟壁，右肋一阵一阵发紧。他低头看了一眼兽身，确认爪尖已经不再收缩，才让视线落回灰牌。
面板在血水上方亮了一瞬。
【等级：14】
【经验：35%】
铆背兽的重量把沟底压出一圈浅水，两个押运员从左侧门缝里被巡防扶出来。先前摔倒的那个男人一眼认出周砺，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
周砺。
他没有叫F级，也没有叫参赛者，只叫了名字。
顾临川站在井口，看着那具压住沟底的兽尸，沉默了几秒，才对外环计时员说：把地下处置记进现场能力复测。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别替他改档，先把这一次写清楚。
周砺抬头看了他一眼。顾临川没有躲，只把记录板转向计时员，按住了那行空白。
外环的广播仍在报第一轮成绩。周砺扶着沟壁往上走，旧伤没有因为面板亮过就松开，刀上的血也没有替他说明等级。
赵宁被巡防架出门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兽尸。他的裤脚已经被黑水浸透，伤腿每落地一次都会打颤，却仍把那根断货架杆攥在手里。
我会说是你先下来的。他说。
说你自己顶住了门。
赵宁怔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杆子。巡防员把门口的记录板递给他，他没有把名字写成押运员，而是写了赵宁两个字。
周砺看见这一幕，才把手从沟壁上移开。右掌的裂口又渗出血，顾临川从井口扔下一卷止血带。他接住，却没有立刻缠，只先把刀擦干。
但值守室门口，巡防员已经给他让出了一条先走的路。
粮库外墙上，新的提示条被贴了出来：原F级，现场能力复测材料追加一项。
旁边的计时员把周砺的灰牌号码从外环名单里圈出来，又在备注栏写下地下处置，救出两人，铆背兽死亡。他写得很慢，像在确认每个字都不会被下一轮广播盖过去。
周砺看了一眼，没有停留。他把刀交回鞘里，抬头看向远处的外环灯。
那盏灯还在亮，下一条线也已经等在那里。
周砺把止血带缠上，手指仍旧稳，只有呼吸比下沟前更重。
他在回到外环之前，先看了一眼被贴在墙上的那行字。原来的F还在，后面却多了一条现场记录。
这一次，没人把它擦掉。
周砺转身往外环走。灯光照到他肩上，止血带缠紧后手指仍稳，呼吸却比下沟前更重。墙上那行原F级，现场能力复测材料追加一项被风吹得卷起一角，下面的地下处置记录没有被遮住。前方灯还亮着，水厂深处的铁声又响了一次。
铆背兽留下的白痕在前方断开，墙上却多出一串湿爪印。它刚才借闸门换过一次方向，留下的铆钉骨片被水冲到沟边，像几颗被踩碎的石子。
罗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值守室的人退到后门了。巡防到了粮库外墙，还没找到入口。
让他们别进来。
他们说可以从北侧打穿检修门。
别打。
周砺抬头看了一眼顶上的混凝土。这里离粮库地基太近，枪声会把门后的两个人和他一起震倒。顾临川听见了这句，立刻在频道里压住巡防。
先按周砺说的做，沿外墙找正门。
铆背兽在前方低低喘了一声。
声音贴着水面滚回来，近得像在脚边。周砺停下，刀尖垂在右侧，视线顺着沟壁的刮痕往上。前方有一道向下倾的水槽，槽口被一块半塌的钢板盖着，钢板中间鼓起一座弧形的背甲。
它趴在下面，像一块被水泡黑的铁。
周砺没有立刻靠近。铆背兽的背甲一节一节起伏，最外层的铆钉骨片全是浅灰色，刚才的步枪只在边缘留下几道白线。巡防员从井口报出射界，顾临川让枪口压低，子弹只能沿沟顶擦过去。
开一枪，打它左边墙。周砺说。
顾临川没有问理由，先让人退后，才给了一个短点射。
枪声压下来，碎砖砸进水里。铆背兽猛地翻身，背甲撞上钢板，水槽里立刻溅起一层黑水。它的脑袋从钢板下探出，牙齿咬向周砺的膝盖。
周砺侧身避开，刀尖从它肩侧擦过。刀刃切进半寸，随即被骨甲弹开，右掌被震得发麻。他借墙退了两步，脚后跟撞到一根横着的排水管。
铆背兽没有追那两步，反而把前爪插进水槽，身体向后缩。它在积水里找支点，背甲上刚被擦出的浅口也跟着合拢。
周砺盯住它收紧的爪尖。前方钢板压着头顶，后方水槽只能容它半个身子；下一次冲撞若顺着爪尖的支点回来，他会被推到墙根。
他把右脚从排水管上挪开，没有退回去。
左侧墙后又传来敲击声，比之前急了些。周砺贴着沟壁听了一会，敲击的节奏在第三下后变慢，像里面的人也听见了兽的喘息。
我可以把门再开一点。他说。
值守室里有人答：外面那只还在吗？
那别开。门后有两个人，一个腿被货架压住，另一个是我同事。
周砺摸到检修门的铰链。铰链外侧挂着一截断电缆，电缆的铜芯已经露出来，水汽让它不时冒出细小的蓝光。门被货架顶住，门缝最多只能容一只手，若强行往外拉，货架会先倒向里面的人。
你们谁能摸到腿？
我能。
把手伸出来，告诉我货架压在什么位置。
那只沾灰的手再次从缝里探出。周砺没有握住，只用刀背将电缆拨到另一边，避免铜芯贴上水面。门里的人摸索了几下，说：压在右腿外侧，货架脚卡在地沟盖上。
周砺用灰牌从门缝插进去，轻轻敲了一下地面。里面的人听见位置，先把自己的腿往后收，再把货架脚边一块松动的木板踢开。
现在能动了。
别急着拉。
周砺抬眼看向水槽，铆背兽的呼吸又重了一分。它没有扑过来，像是在等他把注意力放到门上。
你们听我的。他说，我数到三，里面的人往后缩，另一个人扶住伤腿。门只开半掌。
门后传来两声应答。
周砺把短刀插入铰链下方，刀背顶住门边，手臂的肌肉绷紧。第一下，他只抬起门板，让货架脚松开。第二下，里面的人拖着伤腿往后挪，地面传来忍痛的吸气声。第三下，门缝露出一张发白的脸。
周砺没有让他出来，而是把门又压回去半寸。
等我把它引开。
那人张了张嘴，最后只点头。
顾临川在频道里说：值守室里的人听你的。
他们只是不想被兽咬死。
这也算一件事。
周砺没有接这句话。他把刀重新拔出，视线回到钢板下。铆背兽的肩甲正在慢慢抬起，闸门缝里的黑水被它的呼吸推得一涨一落。
周砺，左边墙后的门快找到。罗坚说。
听到了。
值守室那个人问你还在不在。
周砺没有回答。他往前走半步，让铆背兽抬头。兽口张开一条缝，腥热的气息冲到他脸上，颌下那块灰黑色的软皮只露出一个短促的角度，随后被下颌骨遮住。
他抬刀直刺。
铆背兽的头猛地一偏，刀锋撞在颌骨上，整条手臂被带向右侧。它顺着刀势撞来，肩甲擦过他的胸口，把他压进湿墙。右肋旧伤在撞击里重新发紧，呼吸被挤成一口短气。
刀尖只在软皮上划出一道浅红。
他没有立即退开。刀刃刚才碰到颌下时，传回来的触感不像骨甲，下面有一层会随呼吸收缩的软膜。可兽头偏得太快，刀还没送到最深处，肩甲已经把他撞开。
周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刀。刃口卷了一小点，水槽里的铁锈色水线把那点缺口照得很清楚。短刀能切进软层，真正的问题是他无法在兽撞来的瞬间把刀留在里面。
铆背兽把前爪抬起，爪尖从水面划过。那一划没有冲他来，反而敲在钢板下方。钢板向外弹起，闸门后的黑水猛地灌出，卷着一只空铁桶撞到周砺脚边。
他向后撤半步，铁桶滚过脚面。铆背兽借水流掩护再次压低身子，背甲几乎贴住水槽顶。它的头颅没有盯刀，而是盯着左侧那扇检修门。
周砺心里一沉。
它记住了门后的人。
罗坚，给巡防一句话。他说，所有人先守粮库门，别往沟里压。
如果它撞门？
我会让它先撞我。
铆背兽低头咬住铁桶，铁桶被它咬成一块扁片。周砺借那一下声音判断距离，抬脚踩住一块浮在水面的木板。木板向下沉，他顺着下沉的力道把身体压低，刀尖指向兽口下方。
它松开铁片，头颅刚抬起，周砺先一步向左切。
刀光只闪了一下，铆背兽的前爪在他肩侧擦过。它没有被刀逼退，反而顺着左切的方向把背甲甩过来。周砺肩胛撞上墙，短刀脱手落进水里。
他没有弯腰去捡。水里那一瞬的黑影让铆背兽误判了他的落点，周砺用空手撑住墙面，从兽身和检修门之间挤出半个身位。
刀柄被水流冲到脚边。他一脚踩住，抬眼看见兽头正在转向门缝。
现在。他对门后的人说，往后。
值守室里的人拖着伤腿往后挪，门后的货架发出一声闷响。铆背兽果然朝那边拱去，前爪先探进门缝，爪尖把门板掀出一道裂纹。
周砺顺着它的肩线贴过去，重新捡刀，刀背先抵住兽爪，再把刀尖送向下颌。距离太近，兽身的热气把他眼前熏得发白。他只能凭手腕的触感调整角度，不能再等一个完整的冲撞动作。
刀尖划过下颌，仍旧只带出一线血。
铆背兽退开半步，低头看着自己的下颌。血沿着软皮流到水里，立刻被水线冲淡。它没有再扑，而是把身体横过来，背甲顶住沟壁，堵死了周砺回头的路。
它的前爪在门板上留下四道深槽。检修门后，那个受伤的男人把同事护到墙角，自己握住一根断掉的货架杆。杆头很短，碰不到兽，却没有放下。
你叫什么？周砺问。
赵宁。
赵宁，听见我撞墙就把门往里顶。
顶不住。
只要让它的爪子滑开。
赵宁咬着牙，把断杆横在门后。周砺朝他看了一眼，转回铆背兽身上。这里没有宽阔的退路，他要做的也不再是把刀送进一处固定的缝，而是让兽自己把那道缝推到刀上。
它要把你卡住。顾临川在上方说。
我看见了。
等射界转过去。
等不到。
周砺抬脚踩住沟壁上一块凸出的钢筋。钢筋被水泡得发滑，他没有借它硬顶，而是把刀收低，故意让出右侧半步。铆背兽果然把头压下来，肩甲先动，前爪随后跟上。
它要用肩把他撞进水槽。
周砺等到最后一刻才蹬墙。
身体离开湿壁的那一下，右肋像被撕开。他没有往兽身外侧跳，而是沿着它撞来的方向折进内圈，肩膀擦着铆钉骨片滑过。兽头在他身后转向，颌下那道黑缝被自己的前爪托开。
刀先到。
刀尖从颌下软层穿入，短刃被骨缝卡住。周砺没有急着拔，左手按住兽颈，借水槽边缘再进半步，刀背顶着下颌往上撬。铆背兽的喉咙发出闷响，前爪疯狂刨向他的腰侧。
周砺侧腹挨了一下，衣服裂开，皮肉被爪尖带出热痛。他手腕一拧，刀刃继续向胸腔送入。软层里先是阻力，随后刀尖穿过一层硬膜，整条兽身突然往下压。
铆背兽把重量砸在沟底。
水花漫过周砺的脚踝，兽爪在水里刨了两下，最后停住。颌下的血被水流带走，露出一条从下颌直达胸口的暗红线。
周砺保持着压刀的姿势，等那股撞击彻底散掉，才把刀抽出来。
耳机里没人先说话。
顾临川的声音最先落下来：人还活着。
门后两个。
都活着。
罗坚接上：巡防找到北门，准备进值守室。
周砺退到沟壁，右肋一阵一阵发紧。他低头看了一眼兽身，确认爪尖已经不再收缩，才让视线落回灰牌。
面板在血水上方亮了一瞬。
【等级：14】
【经验：35%】
铆背兽的重量把沟底压出一圈浅水，两个押运员从左侧门缝里被巡防扶出来。先前摔倒的那个男人一眼认出周砺，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
周砺。
他没有叫F级，也没有叫参赛者，只叫了名字。
顾临川站在井口，看着那具压住沟底的兽尸，沉默了几秒，才对外环计时员说：把地下处置记进现场能力复测。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别替他改档，先把这一次写清楚。
周砺抬头看了他一眼。顾临川没有躲，只把记录板转向计时员，按住了那行空白。
外环的广播仍在报第一轮成绩。周砺扶着沟壁往上走，旧伤没有因为面板亮过就松开，刀上的血也没有替他说明等级。
赵宁被巡防架出门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兽尸。他的裤脚已经被黑水浸透，伤腿每落地一次都会打颤，却仍把那根断货架杆攥在手里。
我会说是你先下来的。他说。
说你自己顶住了门。
赵宁怔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杆子。巡防员把门口的记录板递给他，他没有把名字写成押运员，而是写了赵宁两个字。
周砺看见这一幕，才把手从沟壁上移开。右掌的裂口又渗出血，顾临川从井口扔下一卷止血带。他接住，却没有立刻缠，只先把刀擦干。
但值守室门口，巡防员已经给他让出了一条先走的路。
粮库外墙上，新的提示条被贴了出来：原F级，现场能力复测材料追加一项。
旁边的计时员把周砺的灰牌号码从外环名单里圈出来，又在备注栏写下地下处置，救出两人，铆背兽死亡。他写得很慢，像在确认每个字都不会被下一轮广播盖过去。
周砺看了一眼，没有停留。他把刀交回鞘里，抬头看向远处的外环灯。
那盏灯还在亮，下一条线也已经等在那里。
周砺把止血带缠上，手指仍旧稳，只有呼吸比下沟前更重。
他在回到外环之前，先看了一眼被贴在墙上的那行字。原来的F还在，后面却多了一条现场记录。
这一次，没人把它擦掉。
周砺转身往外环走。灯光照到他肩上，止血带缠紧后手指仍稳，呼吸却比下沟前更重。墙上那行原F级，现场能力复测材料追加一项被风吹得卷起一角，下面的地下处置记录没有被遮住。前方灯还亮着，水厂深处的铁声又响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