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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46章 先把回城线切开

    水厂的热雾从旧泵房涌出来时,外环第二轮正好结束。

    南侧观众沿回城廊往外走,手里还拿着刚打印的计时单。魏峥在白线边看见第一团雾,立刻把训练枪抬到半腰,却没有开火。

    人群太近。

    顾临川站在东侧高台,窄束灯扫过雾口:热源在水厂,不在廊道。

    秦昭把灯向上抬,照出一片贴着墙根移动的水光。水光反射了三次,每次都在不同位置,像有东西在雾里换影。

    周砺从维修门出来,右腿旧伤被潮气咬得发紧。他看了一眼人流,再看远处的水厂闸门。

    回城廊要关。

    顾临川摇头:现在关,里面的人会撞在一起。

    不关,雾会进人线。

    罗坚报数:回城廊还有四十七人,最前面十六人已经过了东侧灯柱,后面两辆转运车卡在旧桥口。

    沈烈从人群尾部赶来,手里还是那把训练长枪。他没有站到周砺旁边,而是把枪杆横在最后一道柱脚上。

    我接尾线。他说,谁摔倒就从左侧拉开。

    魏峥指向水厂:里面的东西要冲出来了。

    先别开枪。周砺说,它在找水纹。

    顾临川看向他:你看见真身了?

    只看见反光。

    雾里突然传来一声沉撞。旧水厂的移动闸门被撞得向外滑,闸门底边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拖声。

    人群开始往回挤。

    魏峥抬枪压住最外侧:别跑,往北墙靠。

    周砺冲到闸门旁,手掌按上门边。门比看上去重得多,内部的滑轮已经卡住,闸门每往前一寸,都会把旧桥口的通道压窄一寸。

    周砺,先放。顾临川喊,等灯位。

    周砺没有放。他看见闸门后有一片水光擦过,真正的重量就在那片水光后面。若等灯位,兽会冲到廊道,四十七个人会被闸门和桥口夹成一条没有回头路的线。

    他把右肩抵上门面,左脚踩住桥口的钢条。

    沈烈,把最后三米的人往东。

    东边是空廊。

    所以让他们走。

    沈烈没有争,枪杆先挑开一块掉落的标牌,再把一名摔倒的参赛者拖到东侧。罗坚开始逐个报人数,秦昭把窄束灯调向东廊尽头,给人流一条连续的亮线。

    水厂里的东西撞了第二下。

    移动闸门猛地向前滑,周砺的右腿被带得一弯。旧伤在大腿外侧崩开,热血顺着裤脚往下流。他没有退,只把身体的重量压进门面,钢轮在断桥边缘发出一声尖响。

    它要走北面。周砺说。

    顾临川盯着水面:反光在东。

    那是墙。

    秦昭立刻把灯移到北侧。光线穿过热雾,照出水厂外墙上一串被拖歪的黑油。黑油从北往南,真正的水纹却逆着它流。

    真身在北。秦昭说。

    周砺把闸门往北推。

    他没有把它推回原位,而是推向水厂和回城廊之间的断桥。移动闸门底部的滑轮撞上桥沿,门面斜着卡住,正好把两条线分开。

    闸门后方的水光骤然加速。

    周砺听见兽爪刮过铁皮,却没有看见完整的身体。那道黑影撞上闸门,门面向他这边压来,右肋像被整块石头砸中。

    他咬住牙,转身把肩背换到门角,借断桥的高差把门底抬起半掌。

    周砺!罗坚喊,还剩十二人!

    先走。

    你会被压住。

    还没。

    魏峥让训练枪口朝地,带着最后一队人沿东廊退。沈烈在尾部撑住横倒的栏杆,等最后一个老人跨过门槛,才把枪杆收回。

    顾临川站在高台上,没有下令让周砺松手。他把一盏主灯转向闸门边缘,照出滑轮已经脱离一半。

    再推半尺,它会彻底卡死。

    正好。

    周砺把左掌贴到门面,借水泥柱的反力向前送。旧门发出一声闷响,滑轮从轨槽里脱出,闸门横在断桥中央。

    回城廊和水厂之间,终于只剩一条不到一人宽的缝。

    热雾被堵在另一侧。

    黑影在雾里撞了第三下,闸门没有再动。

    周砺松开手,右腿立刻软了一下。他撑住门角,低头看见裤脚的血已经浸过鞋口。

    顾临川从高台下来,第一句话先问人:四十七人?

    罗坚答:四十七,全部过东侧。两名擦伤,没人掉回廊。

    沈烈把长枪横在断桥边:尾线清了。

    魏峥看着闸门:现在可以开枪了吗?

    射界仍然有回城线。顾临川说。

    周砺从门角站直:它已经被切到船坞。

    闸门另一侧传来水声。黑影没有继续撞门,反而顺着北墙向更深处移动。水厂旧船坞的铁门在远处落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顾临川第一次主动问:你看见它了吗?

    周砺擦掉眉尾的汗:看见水。

    那你怎么知道它进了船坞?

    闸门后没有回水。

    秦昭把灯照向船坞方向。水面上有一道很长的波纹,波纹正好绕过一根旧吊柱,向里面收缩。

    它在找更深的水。她说。

    那就别让它回到人线。周砺说。

    顾临川看向他的右腿:你现在不能追。

    我能走。

    能走不代表能杀。

    周砺没有反驳。他把止血带重新往上收紧,右腿的血慢下来,疼痛却更清楚。

    罗坚传来船坞的平面图:里面还有两名参赛者。刚才为了避雾,他们从旧货道进去了,定位停在三号吊点附近。

    周砺看向那道不到一人宽的缝。

    我进去。

    顾临川没有马上点头:先把人线再核一遍。

    我核过了。

    那就告诉我,你会怎么回来。

    周砺看着闸门后的黑水:把它从船坞带到没有人的地方。

    顾临川把主灯递给秦昭,自己走到缝边,把撤退口的白线重新画开。

    进去前先看这条线。他说,我守它。

    周砺点头,抬脚跨过门缝。

    船坞深处,传来一声更沉的撞击。

    周砺沿着旧货道向里走,鞋底很快踩进一层浅水。船坞顶部的吊梁被热雾打湿,滴水声从四面落下来,和远处的兽声混在一起。

    罗坚的声音变得断续:三号吊点,西侧二十米。定位在动,可能是人。

    让他们别跑。

    他们听不见。

    顾临川把主灯调到频道里,灯光从缝里照入船坞,照出一条贴着左墙的窄路。周砺沿这条路前进,右腿每一步都像踩过一根弯针,却没有把步幅放大。

    前方的水面忽然映出三道黑影。

    第一道在左边吊柱下,第二道贴着周砺脚边,第三道却在右侧高架上。高架本身没有水,影子却随着水纹一起晃动。

    秦昭,灯往右上。

    秦昭在频道里答应,灯束穿过船坞顶部。右侧高架上空无一物,水面上的第三道影子仍在。

    反光。她说。

    它在用水找错位。

    周砺停住,听见左侧吊柱后有人呼吸。呼吸声很轻,却在第二次回声里变了方向。一个参赛者被卡在翻倒的货架下面,另一个人正用肩膀顶住货架,手里还握着一枚熄灭的计时灯。

    别动。周砺说。

    货架下的人抬头:外面说会有人进来。

    我来了。

    那东西呢?

    还在船坞。

    顶货架的人看到他胸前的F牌,先愣了一下:你是外环那个?

    现在先把脚收回去。

    周砺蹲到货架边,手掌贴住横杆。货架比看上去重,底部一侧被水泡软,另一侧压着参赛者的小腿。若硬抬,货架会向右滑,正好把两人推向水面。

    他让顶着货架的人先把肩撤开,自己用左膝撑住下层横杆,再让罗坚从外面报吊柱距离。

    西侧柱脚三米,东侧水面有反光。

    别照水面,照人。

    秦昭把灯束压低,货架下的人看见光,抬手护住眼睛。

    周砺把重心慢慢移到左侧。右腿一受力便开始发颤,他没有继续硬顶,而是将刀鞘插入货架底部的缝隙,先撬出一指宽的空隙。

    现在把脚往后收。

    受困的人咬住衣袖,慢慢把脚抽出来。裤腿被钢筋划开,脚踝多了一道血口。

    货架突然向右滑。

    周砺猛地转身,肩背撞住货架边缘。右肋的旧伤和刚才的闸门压力同时涌上来,他眼前白了一瞬,却仍把货架卡在吊柱和地面之间。

    水面上的三道影子一齐停住。

    它在等。顾临川说。

    等人线开。

    周砺把两名参赛者推向左墙,自己留在货架外侧。那道最远的黑影从水面上移开,换到另一根吊柱后面,水纹却没有跟着走。

    真兽就在货架外。

    周砺没有拔刀追。他先让两个人沿灯束方向回撤,直到顾临川确认他们跨过撤退口。

    两人出来了。罗坚说,船坞里只剩你。

    门缝留着。

    顾临川在。

    那就好。

    水面突然向左凹陷,像有重物从底下擦过。周砺转向那道水纹,刀尖低垂,左脚踩住一条浸水铁轨。

    回声壳兽没有现身,只用背部在水下撞了一下旧吊柱。吊柱上的铁链落下来,砸在周砺前方,水花溅了他一脸。

    他抬手挡住水,听见铁链后方出现另一种声音。两根空心管互相碰撞,回声从左右同时传来。

    它在把声音铺开。秦昭说。

    让它铺。

    周砺把刀尖敲在铁轨上。一下,水纹从左侧散开;再一下,右侧的影子先收缩。

    他转身向右。脚下的水没有跟着他的判断变化,真正的重量却在铁轨边留下了一条短暂的凹痕。

    周砺朝那道凹痕走去。

    船坞深处的铁门缓缓合上,水厂外的红灯被门缝切成一道细线。

    顾临川在外面喊:周砺,撤口还在。

    周砺没有回头:等我把它赶过去。

    他把身体压低,沿着铁轨向前一步。

    水面下,三道影子同时向他扑来。

    周砺没有往后退。他把刀从鞘里抽出,刀身贴着水面横放,先看最左边那道影子撞上铁轨,再看右边的水纹迟了一拍。

    假的在左,真的在右。

    他朝右侧斜切,刀锋只碰到一片水膜。水膜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撑开,瞬间炸成半人高的水花。真正的重量从他左后方擦过去,撞在一只旧货箱上,货箱被推得沿铁轨滑行。

    周砺追着货箱跑了两步,右腿的伤口被水浸得发麻。他没有追到箱后,而是抬脚踢向货箱底部。箱体向左偏,撞到吊柱,露出一条通往船坞深处的窄线。

    它去北门了。罗坚说。

    顾临川,把撤口再开一格。

    你要把它赶出去?

    赶到没有人的船坞里。

    顾临川立刻让魏峥移开门边的警示架。水厂外的白线向北挪出半米,空出的区域没有人进入。

    周砺沿窄线前进,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块一块。回声壳兽仍然没有显形,只用爪尖在水下拨动铁链,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

    秦昭在频道里说:周砺,水纹的间隔变了。

    怎么变?

    刚才每次是三拍,现在是两拍。它快了。

    周砺握紧刀柄。两道水纹从北门同时推出,一道撞向他脚边,另一道撞向撤口。

    他必须在两道水纹之间选一边。

    周砺先把刀插进撤口旁的木板,反手把木板横过来,挡住撞向门缝的水浪。另一道水纹已经擦到他的右腿,水下的爪尖划破裤腿,却只带走一层皮。

    他借木板的反力转身,刀尖向后送入水面。

    刀尖没入一寸,水下传来一声闷响。

    回声壳兽松开铁链,沉入更深的船坞。

    周砺没有立刻追。他先看撤口,顾临川站在门外,魏峥压着枪口,秦昭的灯照住所有可能的落脚点。

    它退了。顾临川说。

    它在等水位。

    那就先回来。

    周砺把刀拔出木板,水面下有一片透明薄膜贴在刀尖上,薄膜轻轻颤了一下,随后融进黑水。

    他后退到撤口,船坞深处又传来一声沉撞。

    这一次,铁链声从同一处传来,没有再被水面推散。

    顾临川看着他:它记住你了。

    周砺把刀收回鞘里:我也记住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