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 第52章 水到脚踝就退

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52章 水到脚踝就退

    白河旧线的红灯亮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周砺在第一道栅外醒来时,右腿还是麻的。他靠着门框坐了三个小时,没睡沉,门里的水声每隔一阵就碰一下铁板,像有人用指节试着把门敲开。

    季岑把一只纸杯递到他面前:热水,没糖。

    周砺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温只够把喉咙润开,右掌的缝线在杯壁热气里发痒。

    你弟弟叫什么?他问。

    季岑站在红灯下,看着第二道栅:季衡。白河站旧班组,负责闸门和排气井。最后一次记录是三个月前,后来整站换了防水门。

    没人进去找?

    进去过两次。

    没出来?

    季岑把手上的红布带往袖口里压了压:出来的人说,里面没有人。

    周砺抬眼盯住他。

    你不信。

    我信他们看见的。季岑说,我不信他们看见了全部。

    门外有一辆小型转运车停下,车上装着三卷缆线和一只折叠闸板。值守员从驾驶位跳下来,先看了看季岑和周砺胸前的灰牌,马上又去清点车上的缆线。

    白河线今天只开到第二栅。值守员说,闸门不动,所有人停在外侧。

    季岑问:旧站的人线呢?

    先把自己的线保住。

    值守员说得很硬,眼神却在周砺的右腿上停了半拍,随即把人往最靠外的位置让,手也搭上关门杆。

    周砺把纸杯放到门槛上:我进第二栅。

    值守员看着他的右腿:只能走一趟。水到脚踝就退。

    我知道。

    进去做什么?

    压第一道门,先让工人把闸板立住。

    季岑指向他的固定带:腿软了就换我。

    你先领线。

    值守员把撤口图递过来。周砺低头看见两条白线,一条沿东侧排水沟,一条停在旧闸门外。

    一条在东侧排水沟,一条在旧闸门外?

    闸门真动,东侧那条会先被水淹。

    那还写它?

    值守员看着他:因为人必须知道自己还有哪条路。

    周砺把现场条别在灰牌下面,抬手示意工人开始卸缆线。

    转运车上的工人开始卸缆线。一个年轻人搬到第二卷时,脚底踩到昨天留下的黑泥,整个人向后滑了一步。周砺伸手扶住缆线,不让它砸到对方脚上。

    缆线落地的重量比他预想的重。周砺肩背先吃住重量,膝后随即像被细针扎住,身体往旁边偏了半寸。

    工人赶紧接住另一头:我来。

    你先把脚挪开。周砺说。

    工人的鞋已经压在排水沟盖边。盖板下面有空响,再用力,整块会翻。

    他退开两步,周砺把缆线靠到墙上,才松手。

    值守员看着这一幕,把搭在关门杆上的手挪到了缆线这边。

    第二道栅的铁闸由两根旧滑杆控制,滑杆一根向上,一根向下,方向都被水泥和锈层卡住。季岑让工人放下折叠闸板,周砺走到闸前,手掌按住上滑杆。

    我先试。他说。

    季岑提醒:右腿别压死。

    周砺点头,将刀鞘插进滑杆下方的缺口。他用鞘尖一点点清掉锈块。锈块落进浅水,水流绕开它,在滑杆下打出一圈细涡。

    水在往上。季岑说。

    周砺的手指收紧。他用左脚抵住墙根,右脚只承担半边重量,把刀鞘往外撬。滑杆松了一寸,闸门上方立刻传来沉闷的压响。

    门板被里面的水顶得发颤。

    退半步。周砺说。

    工人拉着折叠闸板往后退。值守员把东侧撤口的绳灯点亮,红色灯点沿排水沟亮了三个,最后一个因为水汽闪烁。

    滑杆又松了一寸。

    周砺的右腿忽然失力。

    他的膝盖向下坠,刀鞘在滑杆下发出一声脆响。季岑伸手要扶,他把左肩贴上闸门,把重量转到墙面。

    别扶。

    你快倒了。

    我还没倒。

    他咬着牙把刀鞘往上推。门缝开了半掌,冷水从里面冲出来,浸过鞋面,沿右腿固定带往上淌。

    门内拖擦声加快。

    松手。值守员喊。

    周砺扣住刀柄。他看见闸门内侧有一排被水磨亮的抓痕,从低处往高处斜,最后停在人的胸口高度。

    他把刀鞘向下压,借滑杆的回弹把闸门往外推了一寸。

    现在退。

    季岑先拽住两个工人,值守员拉住折叠闸板。周砺最后收回刀鞘,闸门立刻向外撞,水柱从门缝喷出,撞到他胸口,把他逼退两步。

    他后背撞上墙,右掌的缝线裂开一小道,血混进水里。

    门没有完全打开。

    值守员喘着气看他:你刚才可以松手。

    松手,门会先撞到人。

    你知道?

    看见了。

    季岑低头看他的鞋。周砺的右脚已经被水泡透,脚趾在靴内不受控制地抖。

    先回第一栅。季岑说。

    里面还有人。

    所以更不能让水把我们全冲进去。

    季岑把折叠闸板顶到门外,示意工人把缆线横过排水沟。刚才那名年轻工人蹲下,自己把盖板边缘的泥掏开,确认下面没有继续塌陷,才招呼同伴移车。

    周砺看着他们把撤口先铺出来,才把刀鞘收回腰侧。

    值守员看着他的右腿:你在第二栅里只能走一趟,水到脚踝就退。

    不是我决定。周砺说。

    值守员看向门内的水:对,水决定。

    众人退回第一栅以后,白河站深处才传来一声闷响,门内的水随即向里收。周砺的右腿还在发麻,没有再往前。他把短灯递给刚才那个年轻工人,让对方站到排水沟另一侧,自己蹲在红线外看水。

    水退过的地方留下两道痕,一道朝旧闸,一道斜向站内。季岑把测水片贴到沟边,薄片很快泛出暗蓝,门外那半截却仍是灰色。

    里面有热。季岑说。

    值守员看着变色的薄片:旧站以前没有热源。

    年轻工人脱口说像是里面有人烧东西。季岑立刻让他别把不知道的东西叫成人,声音重得让那人缩了一下。可等工人低头去压松动的沟盖时,季岑又自己把红布带攥进了掌心。

    周砺看见工人的手还在抖:怕盖再翻?

    工人退到沟边两步外,反问他,你刚才也差点倒,还要进去?

    周砺承认得很快,但下一趟先看水,不先碰门。

    季岑把测水片收起来:我领线。你走得比我慢就别抢。

    周砺看了一眼他破开的左靴口,没有答应,也没往门边挪。两个人先和工人一起把缆线移出退路,又给每块沟盖加了一根短木。

    等最后一块盖板压稳,门内的水线正好绕出一个弯,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另一面经过。年轻工人在沟旁钉下一块旧木牌,上面只写了五个字:先看水,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