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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54章 这一刀算我的

    白河站第三次开门时,水位已经漫过第二道栅的下沿。

    季岑把新画的撤线压在地面上,东侧排水沟、旧闸门外的干地和第一栅之间都留了间隔。年轻工人抱着折叠闸板站在最前,另一名工人把缆线盘在腰侧,谁都没有再把脚放到水沟盖中央。

    周砺站在闸门左侧,右腿麻意未退,右掌换了新的薄布。

    今天只开到回水闸。季岑说,排气井不走。

    它昨天把骨片带去了排气井。

    所以今天不让它从回水闸把人逼过去。

    季岑说完,把旧平面图交给工人:看水,不看声音。声音在里面会拐。

    周砺看向门内。黑水比昨天低了一些,门后却多了两道新抓痕,第一道在胸口高度,第二道只到膝盖。

    它在试门的高低。他说。

    你又看出来了?季岑问。

    昨天它撞的是护栏,今天它撞的是门。

    撞门不就是撞门?

    如果它只想出去,不用试两次。

    季岑把红布带缠在短灯上,先带人挤进第二栅。

    水面只到鞋面。周砺走在最外侧,右脚每落一下都先探地,再把重量交给左脚。升级后的身体让他能在晃动的水面上保持平衡,却没办法抹掉裂骨留下的钝痛。

    回水闸在旧检修台后方。闸门半开,里面一片黑,门下的水像被什么东西从另一侧往外托。

    年轻工人刚放下折叠闸板,水面便向前一顶。闸板被掀起,周砺扣住边缘,右掌立刻被粗糙的金属划开。

    水下灰白背甲擦过板底,两片向外翻的骨铲一左一右撞击闸板。它没有扑人,先逼着两个工人换站位,再贴着回水退到检修台下。

    它在记我们怎么站。周砺说。

    季岑让工人退向栅缝。周砺把刀鞘塞进板底,故意留出右侧空隙。

    兽兵果然从那边冲来。

    左侧骨铲顶住墙根,兽兵用身体把水流推向右侧。折叠闸板被顶开,年轻工人脚下的盖板立刻翻起。

    周砺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到干地。盖板落下,水流从缝里冲出,闸门向外弹开半尺。

    兽兵从闸门下方钻出半个身子。

    它的头低着,骨铲分在身体两侧,向外张开。季岑举灯照过去,光线在背甲上滑开,照出胸腹之间一条随呼吸鼓动的湿灰线。

    湿灰线在周砺眼前鼓动,右腿却先一步失了力。刚才拽人时用力过猛,膝后发麻沿着小腿往下,脚底踩进水里,触感隔着一层布。

    季岑喊:先退!

    兽兵已经冲到闸板前。

    周砺没有退。他把刀尖朝下插进闸板和墙根的缝里,刀背贴住金属,左手按住刀柄,借着闸门回弹把身体往后拖。

    兽兵的骨铲撞上闸板。

    闸板往外弹,周砺被反力带着滑开半步。兽兵以为前方空了,身体顺水冲出,胸腹湿灰线正好压到刀锋上方。

    周砺抬刀。

    刀尖从胸腹下沿切入,穿过湿灰膜,卡在肋骨之间。兽兵的前肢向下压,骨铲撞在周砺肩上,左肩旧伤立刻发麻。

    他没有和它顶力,反而松了一点刀柄,让刀身随着闸板回弹向里滑。

    闸门再次向外推。

    刀刃从胸腹穿入,带着水压往上挑。

    兽兵的身体急拧,后腿在水里刮出两条白线。它张口咬来,牙齿擦过周砺的右前臂,护布被咬出一排孔。

    周砺右腿彻底麻掉,脚底一滑。

    季岑扑过来,抓住他后腰:周砺!

    别拉刀。

    你要倒了。

    闸门还在推。

    周砺把左脚钉进墙根的锈孔,借闸板第二次回弹把刀柄往前送。刀尖沿着肋间再进一寸,兽兵的胸腹骤然塌下,水从伤口里冒出一串黑泡。

    骨铲砸在闸板上,力道从强变弱。

    周砺没有马上抽刀。他等兽兵的前肢停住,等水面不再带着它往后拖,才把刀从胸腹里抽出。

    血和黑水一起冲过闸板,兽兵的尸体被回水推到门外干地边缘,前半身压住了那条红色撤线。

    先搬尸。值守员在门外喊。

    周砺用刀鞘把尸体往旁边拨:别动它的骨铲。

    季岑问:为什么?

    它刚才一直用左边顶墙。

    骨铲底下压着一条更深的水痕,水痕朝回水闸内侧延伸,另一端被尸体堵住。

    季岑让工人把人线往外挪,自己用长杆拨开尸体。没人去碰兽头,工人把红线恢复原位,东侧排水沟重新露出来。

    周砺站在闸板旁,右腿麻得发抖。他伸手按住灰牌,面板的光在视野里亮起。

    【等级:16】

    【经验:45%】

    光只停了一瞬。右腿脚底发软,周砺把刀鞘收回,刀口里的黑水沿刃背流下。

    年轻工人看着贯穿胸腹的刀口。值守员只记下一句:白河回水闸,周砺亲杀;右腿旧伤,退出。

    季岑把闸门推回一半,给外面的人留出干地:你不是说这刀算你的?

    刀算我的。周砺说,门不算。

    季岑看向他。

    门是大家撑住的。

    季岑让工人把兽尸拖到白灯下,自己蹲在尸体旁,顺着那条更深的水痕看进回水闸。

    周砺顺着水痕看去,黑暗里一块红布轻轻晃动。

    不是季岑手上的那条。

    他站起来,第一次主动把白河线的红灯往更深处移了一格。

    明天开排气井。

    周砺把刀重新收鞘,右掌的血顺着护布滴到灰线上。

    先画撤口。

    季岑点头:先画撤口。

    门外的工人把兽尸拖到旧滤网旁,木楔卡住骨铲,红线从尸体底下抽出来。尸体比城里同体型的兽重,木板每移动一寸,地面就发出闷响。

    年轻工人盯着兽胸上的刀口:你刚才为什么不从头上打?

    头低在水里。周砺说。

    可你已经看见胸口了。

    我看见的是水怎么推它。

    工人低头看闸门:所以你是等它自己撞上来?

    等它把力用错。

    季岑正在检查骨铲底部,抬眼看他:闸板是你让开的。

    周砺没有否认。

    他把刀鞘放在墙边,蹲下来让工人查看右腿的固定带。刚才被水一冲,带子的内层卷进了皮肉,膝后泛着一片青紫。

    还走得动吗?季岑问。

    现在能。

    季岑蹲下查看他卷进皮肉的固定带:等这片青紫起来,你未必还能走。

    到时再看。城市第一又不能替我长一条腿。

    年轻工人把木楔敲紧,没有人再拿记录栏替他证明什么。

    季岑沿着深水痕往闸内照,红布影子已经不见,只剩一段被水泡白的线头。

    你弟弟的布带在你手上。周砺说。

    所以里面那条不是他的。

    你现在确定了?

    季岑捏住袖口:确定不是,也不代表我弟弟没在里面。

    那你要是再看见另一条红布,先问什么?

    季岑没有立即答。他蹲在水痕边,用手指量了量线头和闸门的距离。

    先问它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

    不是先问人还活不活?

    人活着,才会有理由。线头不会。

    周砺看着他,指节敲了敲刀鞘。

    门外通讯器只报了一句:亲杀已经接入。季岑把红灯往排气井方向压低。

    先把水痕留着。

    为什么?

    它已经会换路。

    季岑让工人用透明薄板压住两道水痕,自己把排气井和东侧撤口同时标出。

    周砺重新站起来。他试着把重量从左脚换到右脚,右腿发麻,却没有像昨天那样突然塌下去。

    这一点变化不大,却让他能自己走到第一栅。

    季岑跟在后面:你刚才在水里,刀是不是差点被闸板夹住?

    差一点。

    为什么不松?

    松了,兽会钻过来。

    你知道你也会被夹?

    知道。

    季岑笑了一声:你们城里拿第一的人,都这么说话?

    我只代表我。

    周砺把刀鞘扣紧,脚步落在红线外。

    身后的闸门缓慢合拢,兽尸被拖到白灯下,胸口的刀口仍在往外渗水。白河站深处,几道铁门后传来一记闷碰。

    季岑回头看那盏红灯,没有催任何人再进。

    门外的两名伤员已经被送上车,拿扳手的人隔着车窗朝他举了举手里的备用灯。

    周砺也抬了抬手,随后放下。右掌重新渗血,血沿灰牌边缘落到地上。

    白河线的红灯亮着,深处的水声一长一短,贴着闸门缝往上顶。

    季岑把记录袋压在腋下,走到周砺身边:腿要是撑不住,别把门撑在自己身上。

    我知道。

    你每次都说知道。

    这次我会记得。

    季岑看着他走向休息棚,只把红灯往闸门方向压低。身后的闸门缝里露出一片新鲜的灰白骨甲。

    周砺在休息棚门口停了停,没有回头拔刀,先确认那道红线还在自己身后。

    休息棚里有人给他让出一张靠墙的椅子,拿扳手的伤员把备用灯放在椅脚边:灯还给你。

    周砺看着灯上干掉的黑水:你留着。

    我已经从里面出来了。

    所以更该留着。

    伤员愣住,把灯重新推回他脚边。周砺坐下时,右腿终于抖起来。他用掌根压住膝后,对伸手来扶的人说:等会儿,我自己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