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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60章 灯下第一具尸体

    擦石声停了。

    废井里的回水却还在往上爬。湿痕吃过横在折角前的白线,一点点漫向周砺右脚。

    他没有朝里面追光,先向后退了一步。

    右腿落在第二块干砖上时发软,膝后那根固定带勒进肿处。季岑就站在他身后,手掌贴着井壁,给他留出了退向门口的位置。

    先回。周砺说。

    季岑没有问那声响从哪儿来。他沿白线倒退,先把身体退到第三步外,才抬手示意井口的工人收灯。

    门外有人喊:水碰白布了。

    箱板已经被抬起一角。抱绳工人和伤脚的同伴各守一边,正把它从泥坑上抽走。另一名工人蹲在门框内侧,手里抓着架灯的横杆,只等季岑出来便往棚口撤。

    棚柱边那只浅铁盘也被端了起来。盘里的撤退结还湿着,缺口灯罩扣在外面,工人用拇指压住罩沿,退的时候尽量不让它颠动。写着字的门牌仍搁在第一阶外的平石上。水已经漫到石边,季岑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叫人冒着回水去拿。

    先把活人和盘送出去。他说,牌子水退了再看。

    抱绳工人点头,先将铁盘交给白线外的人,自己又退回门边。他用脚把松开的白绳拨向墙根,免得谁踩住绳圈。伤脚工人则把箱板横着靠上棚柱,留出门口两人并肩的位置。

    这些动作都在周砺背后发生。他能听见板角落地、绳扣擦墙,也能听见他们报出各自的位置。没人等他从井里转身逐个点名。

    秦昭没有把灯往废井里压。她守着门外,灯头仍照在折角前那道白线上。

    擦石声又响了一次。

    这一次离得更近。

    折角后的黑水鼓出一圈,贴墙的一块碎砖向外挪了半掌。水下滑过一排贴得很低的灰白硬齿,齿尖贴着砖底,拖出一串细碎的刮响。

    他反手去拔腰侧的刀。

    右掌刚合住刀柄,缝口便在纱布下扯开。疼意从掌根钻进腕骨,刀只出鞘半寸,又被他用左手压了回去。

    灯别进来。他说。

    井口那名工人已经把架灯抬起。听见这句话,他脚下顿了一下,灯焰跟着晃到墙上。

    水里的东西动了。

    它没有扑向离得更近的季岑。灰黑的脊背擦过折角,一头撞向墙上的亮斑。砖屑被硬齿刮下一层,亮斑却随着灯架向门口滑开。

    工人本能地把灯往外提。

    那东西追着光冲出折角。

    它只到人腰高,前肢短,后背拱起,头颈却长得怪异。嘴张开时,上下两排硬齿先合在架灯的铜罩上。灯罩被咬得向里瘪,灯焰从裂开的玻璃边窜了一下,随即灭了。

    碎玻璃落进水里。热灯油溅到井壁,潮湿的砖面腾起一股焦味。抓横杆的工人被震得手腕后折,仍没有松手,他想把坏灯往墙边推,给身后的季岑让出退口。

    季岑一把扣住横杆中段:别跟它抢灯,放手。

    工人听见后立刻松开。横杆砸地,灯罩还在兽嘴里。那东西甩头扯断了铜扣,碎灯被拖出一道弧,恰好挡在井口中央。

    井里骤暗。

    工人离横杆还没退开。灭掉的灯罩离他胸口只剩一尺,那东西咬断灯头,长颈已经从横杆下绕了过来。

    周砺用左肩把季岑撞回井口,自己斜着塞进两人之间。

    兽口转向他的肩。

    他没有来得及完全拔刀,只能以连鞘的刀身横挡。硬齿咬住刀鞘,冲力把他整个人砸向右墙。左肩先撞上砖,右肋又被刀柄顶住,胸口那口气当场断了。

    右腿仍踩在湿白线上,膝盖一折,他几乎跪进水里。

    周砺挤出一个字。

    那名工人没有往门外独跑。他一手推住季岑的背,另一手抓住旁边工友的衣领,三个人挤出废井口。被灯罩碎片划伤前臂的工人用肘撑地,自己爬过门槛,门外两名同伴随即拽住他的腰带,把人拖到白线外。

    兽的硬齿压着刀鞘往下错。

    周砺右掌扣不住刀柄,左手又被兽口和墙卡在中间。他只能用前臂托住刀背,不让那张嘴越过自己。血从左肩旧伤下面渗出来,衣料贴住砖面,一动便磨得生疼。

    那东西没有一直和刀较劲。

    它忽然松口,头朝门外一偏。

    门框两边的架灯都已被工人撤开,棚口那盏灯还亮着。光隔着雨水落在门外的浅水里,水面上正有几双腿向后退。

    兽的鼻端抖了两下,前爪向井口转。

    周砺原以为它追的是光。

    直到它咬灭井灯,又绕过挡在面前的他,扑向门外灯下正在撤的人,他才看明白一次。

    这东西先找灯,再找灯该照到的人。

    秦昭,灯别动!他喊。

    秦昭没有抬高门外的光,也没有把灯拿去引兽。她一脚踩住灯架底座,让棚口的灯继续照着原来的撤路。

    人已经退开。她说。

    浅水里的腿影散了,只剩门框和灯架的倒影。

    抱绳工人已经把伤脚的同伴推到棚柱后,自己贴在门框外侧。另一人抱着铁盘退得更远,盘沿仍压在胸前。季岑最后一个离开灯下,他没有朝深处叫弟弟的名字,只把缠红布的手腕收进袖口,免得垂下的布尾落进光里。

    周砺也让开了灯前那条直线。他的右腿慢,退不开太远,只能贴住门内右墙。刀还压在左手里,刀尖没有去追兽的后颈。他在等它从灭掉的井灯前抬头。

    兽已经冲出废井。

    它没扑最亮的灯焰,前爪落在门槛上,长颈直接探向灯架后方。那里原本应该挤着抬灯的人,如今只剩被雨水冲亮的空地。

    扑空的硬齿撞上铁架。灯杆向门内一倒,火焰贴着水面压低。门外那片浅水一下亮了起来,光从下往上照过兽腹,也照出它后腿落地时偏向左侧的影子。

    秦昭没有喊软处,只将灯杆死死压在低位。

    周砺看见了那一瞬。

    兽的头还朝着棚口,腹下却被水光托出一道薄灰。那不是他熟悉的颌下低口,只有它抬颈找人时才露出半掌。再等它回头,井口就只剩一条被它堵住的窄线。

    他左手拔刀。

    右腿第一步没有撑住,鞋底在湿灰上滑了一下。季岑已经退到门外,却没有继续离开。他抓住白绳末端,往侧面一扯,让泡湿的半段白线从周砺脚下绷直。

    周砺的鞋跟抵上绳结。

    这一抵只替他留住了落脚处。

    他没有从兽后多绕一步。左脚踩过门槛,身体贴着倒下的灯杆压低,刀从门外反光最亮的地方送进去。

    兽在刀锋入腹的同时回头。

    长颈甩来,硬齿擦过周砺右掌外侧。纱布被扯开,刚缝过的伤口重新见血。周砺的右手握不住,也没有拿它去补第二刀。他以左肩抵住灯架,借兽回头的力把刀向上推。

    刀锋穿过薄灰,斜入胸腔。

    兽前爪抓住门槛,后腿在浅水里蹬出一片泥。它还想朝灯架后转,身体却被周砺压在低处。周砺的右肋疼得发颤,刀柄在左手掌心一点点打滑。他没有拆第二个角度,只沿刚才进去的刀路再送了半尺。

    硬齿撞在铁杆上,合了一次。

    兽身塌下去。

    周砺被它的重量拖得单膝触地。右腿跪在冷水里,固定带立刻湿透。左肩抵着灯架,血顺衣袖流到肘弯。他等了两息,确认刀下没有新的挣动,才把刀从胸腔里抽出来。

    视野里浮出两行熟悉的字。

    【等级:Lv.18】

    【经验:50%】

    经验进度从20%涨到50%。

    右掌仍在流血。左肩一抬便疼,右肋随着喘气一下一下发紧。那30%只留在面板里,没有替他把任何一道伤口合上。

    周砺。季岑在门外叫他。

    没事。他说完,自己先停了一下,改口,腿起不来。拉我一把。

    季岑把白绳绕过门框,没直接进来。他和抱绳工人一人抓一端,把绳压到周砺左臂下面。周砺借力站起,右脚离开水面时麻得没有知觉,落到门外又是一阵刺痛。

    秦昭把低压的灯重新扶稳,目光越过兽尸,落向废井折角。

    那里的水动了一下。

    一截同样灰黑的背脊从石后擦过,只露出很短一段。它停在已经熄灭的碎灯旁,没有朝尸体来,也没有再扑门外。门灯照低以后,折角后的水纹向深处退去,擦石声跟着远了一层。

    还有一只。季岑说。

    周砺的刀尖垂在水边。他看见那圈退远的水,也看见自己右腿正在抖。

    不追。

    那两个字落下以后,门外没有人去拿绳拦他。抱绳工人先把绳盘收回胸前,伤脚工人则用箱板封住通向废井的直角,让退路只朝棚外开。季岑看见周砺盯着深处,伸手把铁盘交给同伴,自己挡到井口侧边。

    你要再进去,我先把白线收了。他说。

    周砺把目光从折角移回来:不用收。它还要给后来的人看。

    秦昭问:那你还看什么?

    看它退到哪儿。

    看见了?

    折角后。再多的看不见。

    周砺说到这里便停了。他没有把那截背脊补成第二只听灯兽的全部样子,也没有凭退水的方向替它安排去处。门灯还在,活人都已退出直线,眼下没有一条值得拿伤腿去换的追路。

    季岑没有再往井里看。他先回身去扶门外的灯架,把白线从兽尸前绕开。秦昭仍守着灯,却将光收在门槛以内,没有追着那道水纹照进深处。

    被碎玻璃划伤的工人坐在棚柱旁,前臂只有一道浅口。他的两个同伴已经用干布压住血,谁也没等周砺过来搬人。

    能走吗?抱绳工人问。

    能。右手别使劲就行。

    那你自己抱住胳膊。

    伤员用左手托住右臂。两名工人一人扶腰,一人拖住衣带,把他沿修好的撤口往棚外送。走过箱板留下的泥坑时,伤员还用鞋尖点了点边沿,提醒后面的人别踩空。

    周砺靠着门框让开位置。

    他没有说这条路是谁修的,也没有让人先等他站稳。工人从他面前过去,自己拖出了轻伤者。季岑端起装着撤退结的铁盘,跟在最后一人后面退到白布外,再折回来守门。

    伤员走到棚口时回头喊了一句:碎灯我没拿。

    别拿。秦昭说,手先包住。

    那人应了一声,把右臂抬高。两名同伴没有停步,沿白线把他送进临时棚。棚里很快响起撕布和挪凳子的声音,外面的人少了三个,撤口却仍旧空着,没有谁堵在门前看尸体。

    周砺这才靠着门框坐低。他先用牙咬住右掌松开的纱布,让季岑从工具袋里抽出备用白带,绕过掌根缠紧。季岑用刀截断白带,腕上的红布始终没有解开。

    疼就说。季岑说。

    已经疼了。

    季岑手上的力松了半分:这样?

    会掉。再紧一点。

    白带收紧,掌根跳得厉害。周砺的右腿也开始发僵,膝盖离开冷水后反而更难弯。他没去试新长出来多少力,只把刀换回左侧,保证坐着也能让出撤口。

    旧坝里只剩一盏门灯还亮。

    听灯兽伏在灯架下面,嘴边卡着一小块碎玻璃。它先咬过井灯,齿缝和上腭全是铜屑,靠近鼻端的位置还有被火焰燎黑的焦痕。

    周砺用左手把刀放回鞘里。右掌新缠的白带还在渗红,他没有重新去碰尸体,只蹲到门外,借秦昭压低的灯看兽口。

    咬灯的时候卡进去的东西,都先留在里面。季岑说。

    只看。周砺说。

    秦昭把灯往侧面移了一点。门外浅水的反光从兽颌下滑到口腔,照过断齿、铜屑和一层混着泥的暗血。

    季岑的手压住自己腕上的红布。

    兽口最深处,有一小片红布纤维粘在后齿旁。

    它只有指甲盖大,边缘已经被齿尖扯烂。颜色和铁盘里的撤退结接近,也和季岑腕上的旧布接近。旧站用过这种布的人很多,听灯兽又从哪一盏灯、哪一个袖口咬下它,眼前没有答案。

    季岑看了很久,手指仍停在腕骨上。

    不能证明是他。他说。

    周砺盯着灯焰映亮的那小片红色。

    嗯。先别让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