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 第79章 先把人送回去

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79章 先把人送回去

    天光照进桥洞时,回声壳兽腹下那条水痕还在动。

    清水绕过桥柱,贴着石缝钻进返城桥的暗孔。秦昭蹲在孔外,用刀尖挑开一片烂叶。叶下的水比旁边亮,边缘却已经开始往泥里缩。

    现在追,还接得上。她说。

    周砺没有过去。

    高阶上的人已经撤到桥坡外。老吴的担架放在背风处,低车停在旁边,药袋和两只工具箱挤在车后。孩子坐在车沿,胸前夹板没松,脸上还留着哭过的泥道。

    周砺从伤员数到抬担架的人,又数了一遍低车旁的手。

    一个都没少,能抬东西的手却刚好够用。

    炉上泡着半杯软面。工人递给他时,他右手刚扣住杯沿,湿纱布便滑了一下。杯子往膝上歪,烫水洒出两滴。

    周砺急忙收指,掌根裂口被杯壁一压,反而彻底脱了力。

    他用左手扶稳杯子,耳根有些热,还是递了回去。

    替我拿一下。

    工人接过去,蹲到他左侧。周砺用木片吃了几口。面泡得发酸,还沾着一点炉灰,咽下去以后,胃里总算有了热气。

    医护剪开他黏在伤口上的裤腿。右脚踩上木板,药布揭到一半,腿猛地抽了一下,脚跟磕得板面发响。

    孩子立刻扭头。

    周砺疼得说不出整句,只朝他摆摆左手。孩子看了看他,低头把自己的半块面饼塞回衣襟,又把水壶先推给老吴。

    老吴骂道:我还没老到抢小孩的水。

    他嘴上不肯,手却把担架边垂下的牵带卷好,免得一会儿绊脚。工人倒了半壶盖水给孩子,孩子两只手捧着,一滴也没洒。

    周砺的右腿、右掌和右肩都重新换了干药。右手仍只能攥住半拳。

    秦昭已经从暗孔边站起来。

    水再退一点,这段就断。

    我知道。

    那你还点什么?

    点谁能把他们送过桥。

    她看向桥坡。两个人抬老吴,一个人推低车,还要有人照看孩子、拿药、带工具。桥面有两处松板,抽走一双手,担架和低车便会在同一处停住。

    秦昭握刀的手紧了一下:你要留下?

    我留队尾。

    痕呢?

    周砺看着暗孔里那点越来越浅的亮水。他想进去。回声壳兽刚死,身上新添的力还在,刀换到左边也能用。再晚一刻,这条痕便只剩一片湿泥。

    先把人送回去。他说,痕断了,算我放掉的。

    接灯的工人扛起长钩:我们认得城边。你们去追。

    你走,谁推低车?

    工人回头。原本可以换他的老杜正揉左肩,另一人的鞋底用麻绳绑着,平地能走,抬车过松板却少不了一只手。

    长钩在他肩上停了片刻,又放回地上。

    秦昭仍看着那条水痕。

    周砺说:我原来想让你守暗孔。现在换。水侧你接,别让下面的东西贴到担架。我留最后。

    这不是让她。秦昭若接水侧,就得跟着最慢的伤员走,眼看自己先发现的痕迹消失。

    她沉默了两息,将刀收入鞘中,取下桥栏上的最后一盏灯,挂到低车前角。

    水侧归我。她说,低车先,担架隔半丈,工具最后。你留队尾,别等我们走了又回暗孔。

    不回。

    秦昭已经换到低车外侧。她按住想来接灯的工人:你推车。我看水。灯跟孩子走。

    工人双手落到车把上。抱工具箱的人把药袋放进车后,自己换去担架前端。原先守桥坡的人则退到最后,等着和周砺一起带工具。

    季岑把装着手写片的小铁盒往衣内按稳,换到低车内侧。他腕上的红布还缺着一截,布尾被他收进袖口,没有拿来系车。

    几个人的位置就这样换了。

    沈烈从窄岸方向赶来,右臂护带外又缠了一圈布。他看见担架前端刚空出位置,俯身便抓住横杆。

    我来。

    横杆离地不到一掌,他的右臂忽然往下一坠。

    担架前角跟着歪下去。老吴猛地扣住边绳,脸色一白,没有出声。

    沈烈立刻把杆放回箱板。这一次失手很轻,周围几个人却都看见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还扣着横杆,像是舍不得松。

    右臂疼。过了一会儿,他说,前杆我抬不稳。

    老吴这才松开边绳:早说会少块肉?

    沈烈脸上挂不住,仍把位置让给旁边工人。他拿起低车后的备用木板,用左肩托住,右手只扶边缘。

    松板我铺。平地我托车。再疼就换。

    周砺点头,没有过去替他抢那块板。

    秦昭抬手:

    孩子扶着季岑的手臂,沿低车内侧上坡。走到第一处松板前,他胸口疼得脸发白,却没有等人抱,自己抬腿坐回车上,双手把灯抱稳。季岑松开他,仍贴着车身内侧走。

    沈烈卸下木板。另一名工人接过重的一头,两人把板搭在松处。沈烈右臂刚要向下压,又停住,改用左膝顶住板角。

    低车被抬起,轮子越过去。秦昭站在水侧,先看车轮,再看板缝下的水。担架隔开半丈跟上,工具最后,没有人挤在同一块板上。

    周砺留在队尾,左手提刀,右手垂在身侧。每走一步,干药布都在右腿伤口上磨一下。

    走到桥面中段,他回头看见暗孔旁那条清水痕已经淡了一半。

    他们给孩子铺板、给担架换手的这段时间,晨光晒白了最浅的边。等最后一只工具箱越过松板,痕迹已经从桥柱根断开,只剩暗孔深处一小点湿亮。

    秦昭也回头看见了。

    她没有说周砺选错,只把手从刀柄上放下,继续贴着担架的水侧走。

    周砺站了半息。现在就算折返,也只能跳进深水里重新摸方向。他失去的不只是一段湿痕,还有趁回声壳兽刚死、暗孔没来得及藏住东西时深入的一次机会。

    他转回身,跟上队尾。

    贴城一侧的石路就在桥头外。低车先下去,担架随后,沈烈将木板铺到最后一级潮石上,让抬工具的人也踩着干处过来。

    老吴落地后,撑起半边肩数人。孩子、伤员、抬担架的人都在,药袋和两只工具箱也没有落下。

    秦昭站在队伍水侧。周砺最后一个走下桥,到了城边的灰墙外。

    桥头泥地已被低车碾出两道浅槽,鞋印夹在中间。暗孔的清水痕留在身后,彻底看不见了。

    周砺刚让低车离开轮槽,旧木桩上忽然响了一声。

    绕在桩上的粗索向外滑了半寸。朽裂的黑皮落进泥里,泡在桥下的那一截却慢慢抬起,贴着桥腹绷直。

    秦昭转身,刀已经出鞘半寸。

    没人碰那根索。

    水面沿索身泛起一道窄纹,到了岸边,又转进低车刚压出的轮槽。槽里的泥水本该往桥下流,此刻却倒着漫向城边。

    它来得比人慢,方向却和人一模一样。

    秦昭用刀鞘截住其中一股。浑水在鞘边停了一瞬,绕开她,重新钻回轮槽。

    抬车,离开印子。周砺说。

    推车的工人立即抬起车把,另一个人托住后轮。沈烈用左肩撑板,让担架斜移到石路内侧。秦昭守住水侧,周砺仍留在最后,谁也没有伸手去扯越绷越紧的旧索。

    那点浑水越过第一个鞋印,沿着人群留下的线,又往前漫了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