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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06章 我要那头领路的

    北坡那声吼叫落下以后,最先动的是高线上的秦昭。

    她收刀翻过一块往外突的黑石,整个人伏低在高脊背后。那个位置能看到北坡的另一面,中坡和低沟却只能看见她一只按着石沿的手。

    周砺还站在成年裂背兽的尸体旁。

    他用尸体背部的硬皮擦过刀锋,将沾住的血肉刮下来。抬刀时,后肩的旧伤还在牵疼。左前臂的药布渗着新血,右膝肿得裤腿一弯就紧,右手中指也仍然只能虚虚扣在刀鞘外侧。

    升到二十六级后的力量还在身体里,这几处伤一处都没有消失。

    秦昭在黑石后抬了抬手。

    “又有一头。”

    韩重已经走到低沟的树根北侧。他将窄板重新背好,短枪横在胸前,仰头问:“多大?”

    “比死的这头高。”

    “往哪儿走?”

    秦昭没马上回答。她伏在高处看了一会儿,手掌忽然在石沿上拍了一下。

    “左边那只想散。”

    周砺从中坡只能看见一片晃动的枯草。草里的兽没有完整露面,偶尔有灰背和尾巴从石缝之间闪过。其中一道灰背原本朝东边低下去,很快又在草里猛地一沉。

    一声骨头撞在一起的闷响传下来。

    那道灰背立刻转了方向,歪歪斜斜地向南跑。

    “后面那头咬了它左肩。”秦昭说,“没咬住,就撞了一下。”

    周砺蹲不下去,只能将没受伤的左脚踩到成年兽身侧,用刀尖将它颈后一层沾满泥的硬毛挑开。

    毛下面有两排旧伤。最深的一排从左肩向后压,牙印比风塔下那头幼兽颈后的更大,已经长进灰黑硬皮里。另一排伤更新,边缘没有长平,还留着被撕掉硬毛的空缺。

    他用刀尖比了比牙印间的宽度。

    “这头也挨过咬。”

    秦昭在高处问:“一样大?”

    “比它的嘴大。”

    韩重没为了看牙印离开低沟。他将枪托抵在腰侧,抬头看向只能见到枯草的远坡。

    “死的这头也是被它赶下来的?”

    周砺将刀尖从旧咬痕中抽出。

    “有牙印。怎么到这里的,我没看见。”

    他用刀身将挑开的硬毛压回去,无意给这头死兽再补一个完整来路。可北坡的灰背刚被撞回南向,它们挨咬的位置,与这头成年兽身上的旧痕相近。

    季衡站在低沟中,听到“后面那头”,又习惯地去看所有人的位置。季岑没等他开口,自己走到能看见高线的沟边。

    “秦昭,它在叫,还是在咬?”

    “都有。叫的时候,前面两只没动。它走到东口挡住,左边那只才转。转慢了,它就咬。”

    秦昭又往前挪了一点。一小片黑石在她肘下松开,顺着高脊滚落。她等石头滚出去,才继续看。

    “它又去后面了。”

    秦昭所说的“后面”不是一个定住的位置。那头黑背一直沿着兽群后方来回走,一会儿占住高石间的东口,一会儿又越过两头小兽,堵到北侧的草沟。

    它不一直叫。走到一个口子,它就安静站着,嘴张开,让想往那边散的兽先看见牙。有兽停下,它便向前踏一步。那一步落下,前面的兽便会自己转回南向。

    有一头瘦小的灰兽在转向时摔倒,后腿卡在石缝里。黑背从它旁边走过,没去撕它露出的肚子,而是咬住它后颈的皮,将它从石缝里往南拖。瘦兽后腿一脱困,它便松口,让对方跟上前面的灰背。

    秦昭在高处将这一段看得很清楚。它的牙会咬死东西,这时却只咬到对方继续走。

    北坡的枯草从高处一层层伏倒。前面的小兽已经都向南走,一头体型稍大的灰背却停在石后,不愿意跟上。它才往侧面踏出一步,草丛后便露出更高的黑背。

    周砺在中坡看到了那道黑背。

    它不在兽群最前头,也没有把头抬得比别的兽更高。它沿着兽群后方横过,用肩部将停下的灰背顶回南向的草沟。那头灰背回头露齿,黑背立刻咬向它的后颈。

    它咬得很快,松得也快。

    灰背身上没有被扯下大块血肉,却被逼得一头钻进南向草沟。黑背没有追着吃,它站到灰背原来要走的侧口,将那条散路完全挡住。

    周砺看了一眼脚边死去的成年兽。

    它刚才也在高、中、低三条人线之间来回,每将一条线往塔下压退,就马上换另一条。北坡的黑背用的是同样的做法,只是它挡的口子更远,咬的也是自己前面的兽。

    低沟中忽然传来窄板擦地的声音。韩重将板子放低,避开从北坡跑下来的一头小兽。小兽没进低沟,它在沟口闻到人味,往东边试着绕了绕。

    黑背在高处向东走了几步。

    它只占住那个位置,前面的小兽便又改回南向,从低沟外侧跑了过去。

    “它没对那只小的叫。”秦昭说,“它只走到东边。”

    季岑看向远坡,又看了看小兽改向后留下的草痕。

    “所以没有什么声音钻进它们脑子里。”

    秦昭从黑石后抬起半张脸。

    “它们看得见牙,也知道它站在哪儿。不转,就会挨咬。”

    周砺将刀送回左腰。刀鞘向下落时,右手中指没能将细带完全拢住,带子从指间滑了一次。他换用左手系紧,又抬头去找那道黑背。

    黑背已经从侧口离开,回到整群兽的后方。它走过的地方,枯草比一般成年兽压倒的更宽。它的裂背上还有几道陈旧咬痕,最深的一道横在右侧硬皮下方。

    “我要那头。”周砺说。

    秦昭往下看了他一眼。

    “你连它的头都还没看全。”

    “所以要往前走。”

    “它后面还有兽。”

    “看见了。”

    秦昭的手按回黑石边。

    “我走高线。它要是再从东口挡,我先看它怎么下来。”

    周砺点头。

    “高线你自己走。”

    “还用你说?”

    秦昭翻过黑石,很快又只剩刀鞘在高脊上移动。

    季衡从低沟里问:“你要追到哪儿?”

    “先追到能看清它走哪条线。”

    “它往南坡走,会碰到路婶的车。”

    “它靠近人线,我会拦。它留在无人坡,我还是要追。”

    季衡看着中坡上那条还在渗血的左臂。

    “你现在右腿跑不起来。”

    “知道。”

    “它比这头大。”

    “也知道。”

    季衡把后一句话放在嘴里停了会儿,最后问:“那你想让别人怎么做?”

    周砺看向秦昭刚才越过的黑石,又看向低沟里韩重的窄板。

    “你们原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想杀它,不等于你们要跟我追。”

    韩重用拇指摸了摸短枪的枪带。

    “真有兽冲进低沟,我会打。你把黑背追到别处,我连看都不会去看。”

    “行。”

    “你要是伤腿追进兽群,我也不回头抓你。”

    “不用抓。”

    韩重看他一眼,将枪带收紧,没再问他会不会中途改主意。周砺也将目光收回远坡,不等他给自己留子弹。

    韩重将窄板从地上重新抬起。

    “我去断脊口。那三个人还在等自己的路。你要追黑背,别指望这六发子弹跟你走。”

    “你留在低路。”

    “我本来就在低路。”

    韩重将枪带和窄板的绳错开,转身看季衡兄弟。

    季衡这回没有先说他们怎么走。

    季岑将水壶往腰后挪了挪,先开口:“我去断脊口。走低沟,到第二座风塔前再看路有没有塌。”

    季衡说:“我跟你。”

    季岑看他。

    “你要走哪儿?”

    季衡停了停,自己重新说:“我去断脊口。走低沟。离开你能看见的地方,先说。”

    季岑只回了一个字:“行。”

    高线上忽然传来秦昭的声音:“南边的车还在走。”

    她所在的位置已经越过了对面高脊,能从石后看见风塔南侧。路婶坐的手车已经到了第一道硬路口,左轮还在歪,推车的人每隔一段就要停下垫木。门板担架跟在后面,没有因为北坡的兽吼停在原地。

    北坡第二声吼传过去时,南行的人也听见了。推车的两个人一起回头,手车的左轮便顺着斜路往外偏。路婶坐在车头,用手掌在木沿上重重拍了一下。

    她的声音传不到北坡,秦昭却能看见她手指落在左轮上。推车的人马上低头看轮,拿出薄木重新塞进轮轴边。

    门板担架在后面停了十步的距离。胸伤的人仍按自己的气息喊停,没有因为兽吼就让抬板的人往前跑。等手车的轮子重新转起来,他才抬手叫前后两人再走下一段。

    路婶的烫伤右腿还横在车把中间。她回头看了一眼担架跟上没有,就重新抱紧膝上的布包,让车向南接着推。

    秦昭说:“黑背放弃风塔那一边了。”

    黑背正在兽群后方往南移。它不再回头看风塔,而是沿着一道更高的斜坡横走,将想往塔下散的小兽一只只堵回去。一头小兽试着从它身后穿过,它回头咬住小兽的后腿,向南拖了半个身位才松口。

    另一头成年灰背在斜坡下方停住。它体型只比黑背小一点,没有像小兽那样马上转向,而是伏低前半身,嘴里发出短促的低吼。

    黑背沿高处向它走。每走一步,成年灰背的前爪就向后撤一点。两头兽的嘴都张着,却没有立刻撞在一起。黑背走到灰背上方,往北侧一站,将它能回头的路占住。

    成年灰背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先收起露在外面的牙,向南走。

    黑背留在原地,直到它跟进前面的兽群,才又回到整条兽线的最后。

    小兽爬起来以后,跟着前面的兽群跑向南坡出口。

    黑背仍留在最后面。

    周砺开始沿中坡向北走。右腿还慢,他便左脚先落,一步一步绕过成年兽的尸体。左前臂的血还在药布上,刀留在左腰,要杀的那道黑背已经向南压远。

    死去的成年兽占了中坡半条路。周砺可以从它背上跨过去,右膝却抬不到那个高度。他改从断木外侧绕,左手扶了一下树干,让右脚贴着地面拖过最窄的一段。

    绕过尸体后,他没有为了看清黑背就往秦昭的高线爬。右膝不能连续跨高石,后肩也不能拉绳,他就留在中坡,看秦昭留下的白石何时换方向。

    黑背在高处的身影有时完全没入枯草。周砺看不见它,便看前面兽群的反应。哪一处草沟的兽忽然改向,哪一处就是黑背刚站过的口子。他按照那些改向的草痕往前走,没有叫高处的秦昭一步步替他报位。

    视野里的两行字已经淡了下去。二十六级,经验仍是零。刚才那一次亲杀已经结算完,眼前这头黑背还活着,也还在自己挑路。

    低沟里,韩重背起窄板向断脊口走。季岑先走进他认出的左口,季衡在他身侧留着半步。

    左口的泥比原来更深,韩重的窄板转进去时,板尾勾住一根横在沟口的枯藤。季衡听见绳结绷紧,先问了一句:“要我抬吗?”

    韩重反手试了一下,自己解不开。

    “抬左角。”

    季衡这才走过去,将板角抬离枯藤。韩重背着板先进沟,没将前位让回给他。

    季岑踩了踩左口中间的泥。下面有硬石,能承住人。他把这一句说给身后的季衡听,自己仍照韩重先选的左口往前。

    高脊上,秦昭将刀鞘从黑石后收回,朝下一个能看清兽群的高点走去。

    前面有一处断开的石脊,中间的空处比她一步能跨过的更宽。秦昭解下腕上的短绳,用刀柄将绳头卡进对面石缝,自己拉了两次。结扣没松,她便从高脊外侧荡过去,鞋底在对面连蹬了两次才踩稳。

    她跨上新高点后,自己收回短绳,没往中坡垂下来等人。那个位置只容一个人站,也正好能追着黑背往南移动的路线。

    秦昭把短绳重新缠回手腕,绳结压在刀柄下方。

    南坡的手车和门板担架也在同时越过硬路口。

    路婶没有等北坡的人告诉她要不要继续,韩重也没等谁说可以北返。季岑和季衡走自己的低口,秦昭已经离开刚才的黑石。

    周砺没有发口令。

    各条人线已经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