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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17章 先把血压住

    受伤的回声兽拖着布袋,穿过了两道石沟。

    第一道沟里有血,第二道只剩袋底擦过草叶的泥。它学会了避开积水,专挑裸石和硬根落脚。周砺沿布袋留下的气味追,走到第二道沟上沿时,右膝忽然往下一沉。

    刀鞘戳进泥里,他的左手也滑了一下。

    秦昭在前面听见动静,转身时没伸手,只把自己的刀鞘横在周砺左侧。周砺抓住鞘身,借她站稳的那条腿把身体撑回来。

    还追?她问。

    周砺看向北面的草。首兽经过后,叶尖正在一点点抬起,泥痕还新。再慢一刻,山风会把布袋的陈腥吹散。

    他将右脚放平。

    膝外刚吃上力,腿便从里面软掉。先前压住的血从布边挤出来,沿小腿落下,连续滴在同一块石头上。

    周砺收回右脚。先停。

    阮青站在几步外,听见这句话,视线越过他们往北。他像是想沿气味先走,又舍不得把两个人留在身后。怀里的碎哨片、猎袋里的兔套,还有谢回那个名字,全被他自己夹在了中间。

    前面有背风的地方?秦昭问。

    没有。

    秦昭看了一眼他的鞋。阮青左脚朝北,右脚尖却偏向西侧一片黑石。黑石下的蒿草没有被风压倒,里面还夹着几片干叶。

    那边是什么?

    阮青闭了闭嘴。石窝。以前下雪躲一晚用的。

    带路。

    我说出来,你们占了,往后谁还敢在里面放东西?

    今晚以后你还活着,再回来占。

    阮青瞪了她一眼,还是往黑石下走。他掀开一丛蒿草,露出只能弯腰进去的石口。里面不深,三面都是天然石壁,地上铺着旧松针。角落压着一小捆干柴和半只陶罐,罐口用树皮盖着。

    阮青先钻进去,摸了摸陶罐。里面的水还在,干柴也没受潮。他这才让开位置。

    柴只能烧一晚。他说,水是接雨的,谁喝谁下回补。

    秦昭把周砺挡在入口外。先坐。

    里面看不见北面。

    你的腿也看不见北面。

    周砺弯腰进去,在靠外的石壁旁坐下。右腿伸直以后仍在发抖,脚尖每颤一下,膝上的布便向外洇一圈红。

    秦昭从腰侧摸出剩下的药布,丢给阮青。按住。

    阮青没有接。我手上有兔腥。

    那就洗。

    这是我留的水。

    秦昭把陶罐拖过来,只倒出薄薄一层,让他洗掉指缝里的泥和兔毛。剩下的还够你喝。

    也够你们喝了。

    我不欠你水。出去以后找得到雨。

    阮青听出她真没打算把整罐水分掉,脸色才松一点。他将手在衣摆内侧擦干,接住药布,蹲到周砺伤腿旁。

    旧布结已经被血泡硬。周砺用左手解,第一下没扯开。阮青的猎刀很薄,他抽出来挑断外面一圈,刀尖刚靠近伤口,周砺便抬眼看他。

    阮青停住。你要自己来?

    割布。

    我也没想割别的。我的刀沾你的血,以后下套都得绕着兽走。

    嘴里抱怨,他的手倒很稳。外层布被挑开后,皮肉已经被追路磨得翻起。伤口边缘粘着草屑,血从最深处一股股往外顶。

    秦昭单膝蹲下,用左手将药粉压上去。右臂撑不住,她只按了一次便让阮青接手。

    这里,别松。

    阮青两根拇指压住药布,周砺整条右腿一下绷紧。后背抵住石壁,左手抓在刀鞘上,抓得鞘口发出轻响。

    你要踢就踢秦昭。阮青说,她让我按的。

    秦昭看着他的手。再偏半指,我先踢你。

    阮青把右手往伤口中间挪回去。你们两个伤成这样还追人,谢回看见了都嫌烦。

    周砺抬起头。他在哪里?

    阮青低头按着药布。我不知道。

    你认他的哨片,认他的结,也认他的路。

    我认得这些,和我知道他今晚睡哪块石头,是两回事。

    药布已经压住血。秦昭拿起新的布条,从周砺膝后穿过去。她一只手收不紧,便把一头递给周砺,让他与自己对拉。

    阮青趁两人的手都在布上,慢慢松开按伤处的拇指。

    血没有立刻涌出来。

    他向后退了一步,伸手去拿自己的猎刀。周砺左手却先压住刀柄,连刀带鞘从地上横了过去。鞘尖落在阮青靴前,拔出的半截刀锋对着他的手。

    把北面的地方说清。周砺说。

    阮青的指尖停在猎刀木柄上。你腿都站不起来,拿刀吓我?

    周砺将刀再拔出一寸。坐着也够近。

    秦昭的刀鞘从旁边压下来,挡在两把刀中间。

    收回去。她说。

    周砺看向她。他在拖。

    他活着,认错路还能叫回来。你在这里割他一刀,北面只剩那只兽替你带路。

    他会把我们带到谢回后面。

    那就让他走在眼前。秦昭下巴朝石口一抬,他敢拐,我们都看得到。你现在把他逼进夜里,他熟这片山,你追不上。

    两人隔着刀鞘看了片刻。

    秦昭把刀鞘压在两把刀中间。明早还能开口、还能认路的活人,比当场多一道伤有用。

    周砺把刀压回鞘里。

    阮青的手也离开猎刀。他先把沾血的两只拇指在松针上擦干净,又拿回自己的半块饼,检查外皮有没有被压破。

    谢回教我看兽背。他说。

    周砺没有催。

    山里一群兽跑,别只看头往哪。头会被声吓,会追肉味。看背上的毛。毛全压向一边,前排却老回头,后面就有东西在赶。

    阮青掰下饼边被回声兽咬湿的一块,扔进柴灰。他没有吃剩下的,只重新包好。

    前年北坡来过一群青牙兽。谢回点火、吹哨,把它们从我们下套的坡上推开。有人说他救了半个坡,他当场把那人的酒倒了。

    秦昭问:为什么?

    他说,兽离开我们,还会去别处。赶兽就是赶兽,嘴一换,就像被它咬的人也该谢谢他。

    阮青说到这里,手指在饼纸上停了一会儿。

    那年有头青牙兽绕过北坡,第二天在东沟咬死了两只羊。村里人去谢他,他把自己收的兔子赔了一只,还叫我把另外两副套收回来。那人骂他装好人,他也没改口。

    他赔得起一只兔子。周砺说,这次南边压下去的人,他赔不起。

    阮青抬头。所以他从来不让人叫救命。

    知道赔不起,还在赶。

    我只说他以前怎么教我。阮青把饼纸重新折紧,他如今想做什么,等你找到他再问。

    他这次也这样说?周砺问。

    阮青看着陶罐里的水。这次我没听见他说。

    你见过他赶这群兽。

    我见过兽背。

    阮青抬手点了点北面。隔着石壁,什么都看不见。

    领头的总往南咬,外圈的背却有几回朝北。有人在后面压。那个人会用谢回的结,会用他的哨。我能说到这里。

    你在替他留退路。

    阮青把半块饼塞进怀里。他教我靠这座山吃饭。你让我一夜之间把他卖干净,我做不到。你想找人,我能带你认他走过的地方。再往前的账,你见到他自己问。

    石窝外的风换了方向。

    一股陈旧兽脂味从入口飘进来。阮青先闻到,手马上按住猎刀。秦昭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只有蒿草擦石的沙响。

    接着,老冯的声音从北面传来。

    血压住了吗?

    阮青的脸绷紧。老冯从未在这里说过这句话,回声兽却把他们刚才的动静拼进了熟人的嗓音里。

    周砺靠着石壁,没有起身。

    那声音又远了一点。

    出来看看。

    秦昭左手握刀,往石口挪。周砺抬起刀鞘,拦住她的脚。

    它想让人出去。

    我知道。

    那就等它进来。

    秦昭看了一眼他刚扎好的右膝。你要它进到哪儿?

    周砺将身体往入口侧移,让右肩靠住石壁。石口窄,外面要扑进来,只能先露头和前胸。他的右腿伸在里侧,左脚踩住松针下的硬地。

    进到刀够得着。

    秦昭没和他抢入口。她退到另一边,刀仍没入鞘。它绕开你,我来。它进你这边,别让我等第二次。

    阮青抓起那捆干柴,想把它塞到石口。

    周砺说:别堵。

    不堵,等它吃我?

    柴一倒,我们也看不见它从哪进。

    阮青抱着柴僵了片刻,最后把它放回陶罐旁。他没有再退到最深处,反而蹲在能看见入口的地方,猎刀平放在膝上。

    外面的声音换成了秦昭。

    你慢了。

    一模一样的三个字,从石口左边掠过去。

    秦昭本人没有动。

    周砺也没有追着看。

    受伤首兽的肩肋挨过一刀,跑动时总有一侧脚步偏重。那点重响绕到石窝背后,又贴着右侧回来。它每换一次位置,熟人的话便从另一个方向响起。

    阮青握刀的手越来越紧,木柄在掌里发出轻响。

    它闻到你的血了。他低声说。

    让它闻。

    它也闻得到我袋里的兔腥。

    那你抱紧。秦昭说。

    阮青真把猎袋夹进臂弯,没回她。

    石口外安静下来。

    阮青等了十几息,肩背慢慢离开石壁。走了?

    周砺看向入口。石面上的雨滴还在落,蒿草却没有恢复原来的方向。最外侧一根细茎被压在石口上沿,叶片朝里,像有东西贴着黑石爬过。

    还在。他说。

    阮青重新蹲下。你怎么看见的?

    没看见。

    秦昭听了一会儿。上面有砂往下掉。

    她说完,石窝背后传来阮青自己的声音。

    我的盐还在。

    阮青脸色发青,低头确认猎袋仍夹在臂弯。那句话是他在断墙里说过的,首兽当时就伏在外面。

    它能学到什么时候?周砺问。

    喉皮没破,死前都能学。

    那就让它进来用最后一次。

    过了很久,一滴水从上方落在入口的石面。水花散开,里面多了一根灰白短毛。

    周砺仍靠着石壁,刀只拔出半尺。

    第二滴水落下时,石口上沿出现了一只前爪。

    首兽没有从地面钻。它攀在黑石外侧,身体贴着入口上方,想直接扑进最深处。肩肋那道长口随着它探身裂开,血滴先落在周砺伸直的右腿旁。

    阮青抬头,首兽已经松开石沿。

    灰影扑进来,先压向猎袋里的腥味。阮青本能地向后缩,脚跟碰翻陶罐,水泼进松针。

    周砺没有站。

    他左脚蹬住硬地,身体从石壁上直起。刀由下向上掠过首兽前胸,避开原先砍过的肩肋,直接送进颌下。

    首兽的前爪撞在他右肩。后肩旧伤被这一下顶得发疼,刀口却已经进去了。它张嘴要咬,喉间先漏出老冯那句搭把手的半个尾音。

    周砺左手向前再送。

    刀锋贯过颈后。首兽的身体失去支撑,砸在他伸直的伤腿上。右膝被压得向外一折,周砺脸色发白,仍没有松刀。他用左脚将自己顶在墙边,等兽爪不再抓动,才把尸体从腿上推开。

    回声兽喉下的松皮塌下去。

    石窝外再没有熟人的声音。

    石窝背后的浅坡上,一截断刺挂住了那只褪色布袋。首兽折向石窝时,背带从它爪下滑脱,袋底朝北,贴着草根停住。它扑进石窝,爪下只剩血和泥。

    经验向前涨了四十五个百分点。

    身体里的力量穿过腰背,左腿先稳住,发麻的手指也清楚了些。周砺低头看向右膝,刚压住的布已经又红了一半。伤口仍开着,首兽的分量还在皮肉里留着一阵阵钝痛。

    【等级:Lv.28】

    【经验:5%】

    阮青先去抢自己的猎袋。首兽落下时,后爪勾住了背带,袋口被扯开一掌宽,细铁丝和兔套滚进湿松针。他把兔套捡回来,发现其中一只活扣被兽爪踩弯,脸色又沉了几分。

    秦昭用刀鞘碰了碰周砺的右脚。先看他的血。

    阮青捏着弯掉的活扣,半天没动。周砺膝上的新布正往外洇红,刚才压药的位置也被兽身挤偏。

    我按一次,手又全是血。阮青说。

    明早兽也闻得见你。周砺说。

    阮青骂了一句,把兔套丢回袋里。他洗水已经泼光,只能用剩下那块干饼纸裹住手指,隔着布把药重新压回伤口。饼纸很快染红,他看着心疼,手上却没松。

    秦昭重新收紧外圈布条,阮青才把手拿开。他将沾血的饼纸塞进首兽颌下,没有留在自己的石窝里。

    秦昭用刀尖碰了一下首兽颈侧,确认它不再起伏。这一刀算你的。

    本来就是我的。

    还能争,看来没被压断。

    阮青把倒掉的陶罐扶起来。罐里只剩一口水,他盯着湿透的松针,脸比看见兽扑进来时还难看。

    明早谁去补水?他问。

    秦昭正要回答,石口外忽然亮了一下。

    那点光隔得很远,落在北坡高处。起初只有豆大的一粒,风吹过后,火苗从草后抬起来,照亮一小截石脊。

    第二点火在更北面亮起。

    随后是第三点。

    三处相隔很开,沿北坡排成一条向东延伸的细线。火光没有朝石窝靠近,只一处接一处地在夜色里站起来。

    阮青忘了陶罐,走到石口前。

    周砺把刀从首兽颈下拔出,隔着他肩膀看向那条新起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