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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21章 把声音还回去

    周砺转向东沟时,西坡的脚印还很新。

    两枚缺角鞋跟从尖岩背面下去,湿草刚被踩开,叶尖正往回抬。沿这条线追,翻过眼前的矮脊就可能再看见谢回。

    东沟里又响起一声。

    声音从坡口往南滑,离常叔藏身的石窝越来越远。回声兽学会了那两个字,便在不同石壁后轮流喊。真正的小苗始终没回话。

    周砺只看了西坡一眼,左脚已经踩进东沟的湿草。

    右膝落下时,布下伤口又被扯开。他扶着刀鞘停了一息,把右脚改成侧落。尖岩背后的脚印仍在身后,山风再吹几回,叶子就会把那条缝合上。

    秦昭从高处横过来。西边人走了。

    让他走。

    这回连一段都不追?

    沟里还有人。

    秦昭朝东沟下方看。她从坡脊能看见几道灰背,最前面一头已经越过空竹笼。再低一些,一顶旧毡帽停在石窝口,常叔正用两只手拢在嘴边,想把女儿叫回来。

    他再喊,兽先到。她说。

    阮青捏着两截短哨追上来。完整些的半截仍堵着骨渣,自己藏的弯片贴在掌心。他的猎袋没有扣好,兔套在袋口颠动,羊皮补片被湿草擦得发暗。

    小苗听见她爹,会从第二排往西回。阮青说,这群东西正走她回来的路。

    还有几头?秦昭问。

    我只看见三头。

    高处的她看见了更多。

    五道灰背分在两层草沟里。前面三头沿声音往南,后面两头时而停住,头全朝北。它们没有跟空竹笼,正在等下一次更清楚的口哨。

    最上方那头比石窝里杀掉的首兽大一圈。喉下松皮颜色更深,从胸前一直垂到颌后。它每抬一次头,旁边几头兽都会收步,等它先选方向。

    秦昭指向沟腰一块突出的青石。我从那里下,可以先断它的高路。

    高处留给你。周砺说。

    你要走低口?

    我站到它看得见的地方。它扑下来,你看另外四头往哪转。

    首兽也在我刀下。

    你下低口,谁看东沟?

    秦昭的左手握紧刀柄。她向来抢高,也抢能先碰到强兽的位置。青石往下两步便是首兽的侧颈,她若从那里跳下,左手这一刀未必杀得了,至少能拿到第一处伤口。

    周砺把能看全兽群的地方留给了她,也把下方那头首兽留在自己的伤腿前。

    秦昭看着青石下的落点,最终把向下的脚收回去。她沿坡脊横移到东侧,站在常叔和兽群之间的最高处。

    我守高口。她说,低处那一刀我不下来抢。你要是把兽放过头,我先拦它,再骂你。

    周砺点头,继续下坡。

    沟腰有两块相对的斜石,中间只留三步宽。南边朝着常叔和小苗,北边接尖岩下来的草路。声音从北面进入这里,会被右侧石壁弹向东沟;从南面来,也会在同一处撞回去。

    周砺站进两块斜石之间。

    右边那块石头齐腰高,能护住伤腿一侧。左边较低,只够挡一次落爪。石缝底部铺着湿苔,右膝无法急转,他便把左脚踩在裸出的硬根上,刀仍在鞘内。

    阮青停在上方。你想把它们堵死?

    留北口。

    北口后面是谢回走的路。

    兽回去,脚印就没了。

    你还留?

    周砺看向东沟。常叔已经退进石窝,毡帽却还露在外面。他不敢再喊,手里举着一只弯套,套圈反着晨光。更东边的草里,一根细长木杆晃了一下,像有人收套时挑草用的杆子。

    周砺说。

    阮青低头看掌中的碎哨。你要我吹哪边?

    回北面那块白石。

    我吹了,兽会来找我。

    秦昭看着高口。

    她看得住兽,看不住常叔听见。

    那年你没让他看见。

    阮青的手收紧,骨片边缘压进掌肉。

    周砺抬头。这次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吹。

    阮青顺着坡往下看。常叔也看见了他,手里的弯套停在半空。两个人隔着几头兽和一段湿草,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阮青。周砺说,

    阮青没把骨片送到嘴边。你不怕我又吹错?

    东沟的人在哪儿,你看得见。兽在哪儿,你也看得见。声音往哪放,由你选。

    选错呢?

    我在下面吃第一扑。

    周砺说完,走出斜石的阴影。

    首兽立刻抬头。

    血味比口哨更近。它喉下松皮鼓起,先吐出谢回那声两起一落,随后又换成常叔的嗓音。

    小苗,回来。

    声音清楚了很多。东边那根细木杆停住,草叶从里面向西分开。一个扎着短辫的女孩露出半张脸,背后挂着装兔套的竹篓。她听见父亲在西边叫,抬脚便往兽群所在的草沟走。

    常叔从石窝里冲出半步,嘴已经张开,又硬生生把喊声咽了回去。他挥动弯套,女孩隔着草看不懂,反而加快了脚步。

    首兽从高层草沟跃下。

    它没有直扑周砺,先踩上左侧低石,借高处往东沟看。小苗一动,另外四头回声兽也跟着转身。它们学着常叔喊,五处同时挤进沟里。

    周砺向前一步,把自己送到首兽与东沟之间。

    首兽这才扑他。

    右膝不能向外闪。周砺用左脚蹬住硬根,刀鞘横在胸前。兽爪落下时,他只让开头颈,左肩和刀鞘一起吃下第一扑。

    爪尖擦过后肩旧伤,身体被撞回右侧斜石。右膝夹在石边,包扎处当场裂开,热血涌进鞋里。他眼前黑了一息,左脚仍踩在根上。

    首兽前胸压过刀鞘,兽吻已经探到他颈边。喉下松皮收紧,里面又滚出谢回的短哨。

    周砺没有在它胸前拔刀。他用鞘身顶住兽颌,将首兽往两块斜石之间带。它的身体一进窄处,后面四头兽便看不见东沟,只能听见同伴和山壁送回的声音。

    阮青!

    高处没有立刻回应。

    阮青将原先藏着的弯片举到嘴边,又放下一次。骨片断口很利,贴上嘴唇便割出一道血。他看见常叔正站在石窝外,也看见小苗已经走到草沟边。

    秦昭从青石上横过一刀,逼退试图绕高口的回声兽。右臂在她落脚时晃了一下,她仍站在高处,没有跳下来替周砺碰首兽。

    声音给你。她对阮青喊,往哪吹,你自己担。

    阮青把弯片重新压到唇边。

    第一口气只吹出粗哑的摩擦声。

    首兽听见了,头从周砺颈侧抬起。后面四头兽也停住,喉下松皮一起缩紧。

    阮青换了骨片的角度,口唇上的血抹到小孔边。他第二次吹出两起一落,前两声发尖,最后一声短得几乎听不见。

    节拍不完整,方向却清楚。

    声音从北面的白石上起来,越过首兽,朝尖岩背坡送回去。

    高口那头回声兽先扑向阮青。

    它从秦昭刀下退开后绕过青石,前爪已经够到白石边。阮青若向后跳,仍能避开。他却还差最后一口气,哨声一断,东沟里的兽只会听见原先那些。

    阮青站着吹完。

    兽爪擦过他腰侧,勾住猎袋底部的羊皮补片。旧针脚一根根崩开,灰白羊皮从袋底撕下一半。粗盐包跟着掉出来,油纸撞在白石上,盐从裂口洒进湿苔。

    阮青被带得向前扑,手里的骨片仍压在唇边。最后的落声送出去以后,他才用猎刀撑住石面。

    回声兽再次抬爪,秦昭从高口横斩下来。刀锋没进兽颈,只在前腿外侧开了一道口。它收爪避刀,正好转回北面那声口哨来处。

    秦昭没有追下白石。她重新站回高口,把阮青和其余兽隔开。

    阮青低头看了一眼破开的猎袋。那块从死羊身上割下来的皮垂在腿边,盐已经化进石上的水。他把羊皮一把扯下塞进怀里,继续朝北吹出第三声。

    小苗停下脚。她听见新的哨声来自阮青站的位置,也终于看见父亲在石窝口拼命挥手。她没有再往那些里走,转身钻向东边一块高石。

    四头回声兽先转了方向。

    最靠南的一头回头学阮青,另一头紧跟着向北。它们一动,首兽的身体也在窄处扭转,想从周砺身前退出去。喉下松皮随转头拉向一侧,根部露在左颈后方。

    周砺拔刀。

    首兽已经记住他右腿不能换面。它退出半步后又扑回来,前爪仍取右膝。周砺没有跟着爪走。他将右腿留在石边,左脚从硬根上向前,身体贴过兽吻,刀从松皮后缘送进颈侧。

    刀锋撞到一段硬骨。

    首兽扭头去咬他的左腕,周砺顺着它回身的力把刀口压深。兽肩再次撞上右膝,刚裂开的伤口被石边磨过,右腿彻底失去支撑。

    周砺跪了下去。

    刀没有松。

    他以左膝落地,左手压住刀柄,刀锋沿颈侧那道有效的软处再进一掌。首兽喉下的声音全挤成漏气的哑响,前爪仍在石面上抓。

    它想向北退,身体却卡在两块斜石间。周砺将刀横过颈腔,没有来回补第二轮。兽头撞上右侧石壁,爪尖刮下几片青苔,随后垂到他肩边。

    最后一声堵在破开的喉囊里。

    首兽倒下。

    另外四头回声兽已经追着阮青的哨声向北。秦昭守在高口,左刀逼偏一头试图折回东沟的兽,让它沿尖岩背坡跑。她看见周砺的刀还在首兽颈侧,便没有从高处下来补刀。

    周砺等兽爪完全停住,才把刀从颈腔里抽出。

    经验向前增加一百零五个百分点。

    力量从腰背铺开,压在刀柄上的左手先稳住。先前被首兽撞得发空的肩膀重新抬起,耳边四头兽奔跑的方向也清楚分开。

    右膝仍贴在石边,裤布已经被血浸透。

    裂口照旧张着。周砺用刀撑地,只将身体抬起半尺,伤口便又向外涌血。他停住,不再用新涨的力气硬拖右脚。

    【等级:Lv.29】

    【经验:10%】

    二十九级的力量落在左腿上,足够他翻过尖岩后的矮脊。右脚才从血湿的石边抬起,膝外便空得接不住下一步。西坡的草正在合拢,刚才还能追的人路已经越过了他这条腿能走的距离。

    秦昭从高口下来,先走到周砺北侧。西坡那两枚能追谢回的鞋印已经被回转的兽群踩乱,湿草倒成一片,再也分不出人的脚跟。

    她看了一眼,随后把自己的位置从周砺身前换到右侧。那里能挡住他伤腿,却不会替他把刀收起来。

    我守住了你留的高口。秦昭说,低处也让你自己收了。现在这条腿归你自己想办法。

    周砺伸手去够刀鞘。秦昭没有替他捡,只用靴尖把鞘口推到左手边。

    能走?她问。

    先压血。

    这回说得快。

    阮青从白石上下来。嘴唇被骨片割开,血沿下巴落到短褂领口。他手里仍捏着两截短哨,没拿来冒充一支完整的哨子。

    他走到周砺右膝旁,从猎袋里扯出常叔裹盐的蓝布。布不够长,他又解下固定羊皮补片的一截旧线,将两样接在一起。

    这块布还得还。他说。

    先绑。

    阮青把蓝布压上渗血处。手指一碰到伤口,周砺右腿便绷紧。他没有松,等秦昭用左手帮着收住外圈,才把旧线打结。

    常叔和小苗从东沟高石后出来。

    小苗背着竹篓,手里还攥着一副刚收下来的兔套。她没有靠近首兽尸体,先跑到父亲身边。常叔摸过她两边肩膀,确认没伤,转身便看见阮青唇上的血和手里的碎哨片。

    刚才谁吹的?他问。

    阮青把最后一个结收紧,站起来。

    常叔盯着他。

    阮青没有把碎片藏回短褂。前年东沟第二声,也是我吹的。

    常叔手里的弯套落下一截,铁圈撞在石上。他的手抬到一半,最终只把小苗拉到自己身后。替阮青找理由的话,一句也没说。

    西坡很远的地方,忽然响起一次口哨。

    只吹出第一起,后面的落声没有接。

    谢回仍没露面。

    阮青抬起沾血的碎哨片,朝西坡看了一会儿,手最终垂回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