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88章 猎场的规矩
进猎场前，队官把每个人的位置说了一遍。
说到周砺时，他停了一下。
末位只驱赶，堵口，最后一刀不归末位。
邵允的声音落在灰门下，没有提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周砺站在西侧的灰牌后。
那块牌原来属于陈嵩。陈嵩的左肩包着一圈白布，手臂抬不高，只能站在门内，看着邵允把牌移到周砺脚边。牌面上的公开等级没有改，背后却添了一个很浅的刻痕。
最后一刀为什么不归末位？有人问。
邵允把木板夹在腋下。
因为末位的职责是堵口。
堵口也能杀。
能杀不等于能记。
那人看向木板：功劳按什么记？
邵允抬手点了点牌面。
按公开等级。
那表上写不下。
这句话从队伍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有人转头看了一眼周砺，笑意又收了回去。
周砺没有看说话的人。
他把右脚往灰牌旁边挪了半寸，脚尖试到一块干土。右膝仍不能承重，昨天那三步之后，膝盖里的空麻比夜里更重。新的力量在身体里，却没有替他把伤腿变成另一条腿。
游栎走到他旁边。
西侧这段我可以守。
周砺说：你在第二列。
我换出去。
邵允抬眼：你换出去，谁守内圈？
游栎看向自己的长矛。
有人。
你换的是位置，不是职责。
游栎的手按在矛尾上，没再说。
周砺看了一眼灰门外的地面。
猎场入口是一段向北压低的旧坡，坡下长着一片枯林。枯林里没有高树，只有一根根被风磨白的树干，树干之间横着半截石梁。昨夜下过的潮气仍留在石梁背面，黑色的水痕沿着地面往西侧洼地流。
我守西侧。周砺说。
游栎转过头：那是关键段。
我看见了。
那边最先进兽。
所以我守。
游栎没有再劝。他将长矛从肩上取下，走到邵允面前。
我的内圈让给别人，西侧堵口给周砺。
邵允问：你替他接下这段？
我交给他。
他是末位。
我看过他站。
邵允看了周砺一眼，又看向西侧那块没有数字的灰牌。
交出去，出了口你自己补。
我补。
游栎把矛尖指向西侧洼地。
关键一段归他。
周砺没有向游栎道谢。他走到西侧灰牌外，先用刀鞘拨开一层湿叶。湿叶底下有四道兽爪印，其中两道压得很深，爪印边缘还粘着枯林里的白灰。
你看什么？游栎问。
它们进来时不走正门。
你怎么知道？
周砺把湿叶翻过来。
叶片的背面没有被踩破，只有西侧的叶尖沾着泥。正门坡面有车轮压过的旧痕，兽不会沿着那条硬痕直冲，西侧洼地的软土更适合落爪。
脚印在这里。他说。
游栎蹲不下去，只将矛尖探到洼地边缘。
你不能蹲？
膝盖不行。
那你怎么守窄口？
站着守。
游栎看了看他右腿，没有再问。
秦昭从另一组走过来。
她今天换了一把短柄刀，刀柄比昨夜的长刀短两寸。右臂仍贴着肋侧，左手可以把刀拔出，却不能长时间举过肩。
我在外线接应。她说。
周砺点头：看你的线。
你又在西侧。
游栎交的。
秦昭看向游栎。
游栎说：我看过他。
我也看过。秦昭把短柄刀往鞘里压紧，他会把西侧守成没人想去的地方。
周砺说：有人想去。
那就让他先站。
她走回另一组，隔着两道灰牌看了周砺一眼。
邵允敲了敲木板。
队伍出门。
枯林的风比墙外更闷。
灰门一合，墙上的灯光就被树干截成一段一段。最前列的人走得很快，脚下的灰被他们踩成浅白色。中间的队伍保持着三步距离，周砺在西侧跟着游栎的矛印，右腿每走一段便换一次落点。
没有人催他。
也没有人等他。
第一片枯林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矛尖碰石的声音。
周砺沿着西侧往里走，看到三根被风吹倒的树干。树干之间留下一个斜口，斜口正对洼地。再往北是低坡，坡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像是硬甲从土里拖过去，先向东，再折回西边。
他对游栎说。
游栎把矛尾压住地面。
邵允的板从中间传来，队伍在前方停下。镇将牌后的男人回过头，往西侧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那里有过东西。周砺指着树干的斜口。
几头？游栎问。
不知道。
你连脚印都数不出？
周砺伸手碰了碰树干上的泥。
泥被风抹过。
那你怎么判断？
它们不愿意走正面。
游栎看着他，先把长矛向西侧递出半尺。
我信这句。
队伍继续推进。
走过第三根树干时，低坡后突然传来一阵土响。
一头兽兵从斜口里撞出来。
它没有对准周砺，先往正门方向冲。周砺用刀鞘敲了一下树干，游栎立刻把长矛横过来，矛杆压住兽兵的肩。
兽兵被逼向西侧洼地，前爪在软土里一陷，身体跟着往前倾。
周砺没有出刀。
他用左脚踢起一块碎石，碎石落在兽兵眼前。兽兵偏头的一刻，他把刀鞘抵到兽兵腹下，将它往斜口外顶。
第二组的人从内圈赶来。
一个公开等级更高的武者从正面切入，刀刃沿着兽兵颈侧落下。兽兵偏过头，刀只削掉一片灰甲。
周砺看到了它的后腿。
左后腿踩在洼地边缘，右后腿还留在斜口里。它若退，正面的人会被树干挡住；它若继续冲，肩背会被游栎压住。
往西。周砺说。
游栎听懂了，长矛骤然放松。
兽兵向西挤出半步。
周砺用刀鞘顶着它腹下，把它送进那片软土。公开等级较高的武者顺着游栎让出的缝隙落刀，刀尖从颈后甲片下面刺入。
兽兵的前爪刨了两下，身体伏进泥里。
周砺的面板没有动。
他退回西侧堵口，将刀鞘上的泥在树干上擦掉。
那个补刀的武者走到他面前，先看了眼灰牌，再看他。
你刚才为什么不出刀？
不是我的最后一刀。
那人皱眉：你也信这个？
周砺看向洼地里仍在流动的黑水。
我站这里。
他没有说信不信。
那名武者走开，回到队伍前列。
游栎握着长矛，目光仍在兽尸上。
你能杀。他说。
我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把刀收着？
它要往哪边退，比它死不死重要。
游栎顺着周砺的目光看向东北。
枯林深处没有路，只有一片长得比周围更低的灰草。灰草倒向东北，叶尖上沾着薄薄一层白粉。
你在找退路？
我在看它们从哪儿来。
游栎把矛尖转向那片灰草。
我守西口。
你已经交给我。
我守西口外面。
他向前一步，站到斜口与洼地之间，把自己原来的内圈位置让给后排武者。那人没有抱怨，接过游栎的矛印，站到正门方向。
周砺看着游栎的脚。
你站得太外。
你站得太里。
里边更窄。
所以给你。
又一头兽兵从低坡后露出头。
它看到第一头的尸体，没有立即扑来，先贴着石梁边缘往后退。身后枯草里又有一阵细响，至少还有两道身体在压草。
周砺把身体向斜口靠近。
游栎横矛挡在外侧。
三头。游栎说。
不止。
你看见了？
草在动。
第一头兽兵突然向西冲。
周砺用左脚卡住斜口的石梁，刀鞘横在肩前。兽兵撞上来时，他没有硬顶，身体沿石梁退了半步，让兽兵的肩从刀鞘旁边挤过。
兽兵落进洼地。
周砺转刀背，敲在它的后腿关节上。兽兵前身下沉，游栎的矛尖随即从侧面顶住它的颈侧。
西边！周砺喊。
第二头从枯草里冲出，直奔游栎背后。
周砺右膝不能转，他把左脚踩在石梁上，右腿拖过灰土，整个人向前压。刀鞘先撞开第二头的鼻端，刀身仍没有出鞘。
第二头的爪子擦着他右肩掠过。
周砺用左手抓住它的前腕，把它的方向往洼地里带。新的力量让他的手臂撑住一瞬，可右膝的疼没有少。那头兽兵被他带偏，前胸撞在第一头倒下的尸体上，去路被自己同类堵住。
游栎回身，矛尖从它肩下刺进去。
这一头也没死。
游栎没有收矛，而是把兽兵压在尸体上，向内圈喊：补位！
两名武者从正面进来。
周砺退到西侧。
其中一人从喉侧补刀，另一人把第三头拦在枯草外。第三头看到两具同类倒下，身体立刻收低，沿着东北灰草退去。
周砺的视线追着它。
灰草倒下的方向和风不一样。
风从西面来，草却朝东北压。
那头兽兵退进草里时，脚印没有向来路回，反而在洼地外绕了一圈，朝更深处落下。
周砺抬手。
别追。
前列已经有人抬刀。
邵允在中间喝道：听西侧。
那人停住。
第三头兽兵消失在灰草后，草尖只摆了两下便安静下来。
游栎把长矛从尸体肩下抽出，矛尖上挂着一小片黑甲。他没有把黑甲取下，先走到周砺旁边。
刚才那一头，你也能留下。
它往东北。
所以放了？
它带路。
游栎抬头看灰草。
带到什么地方？
周砺摇头。
还没看见。
队伍停在三具兽尸旁。
邵允走过来，先看两个堵口，再看周砺脚边的西侧灰牌。
西侧两头，正面补刀。
第三头退了。游栎说。
谁看见？
周砺。
邵允看周砺：你为什么不追？
它没有回头。
这算理由？
它往东北。
邵允向东北看了一眼。那片灰草后面是一处下陷地，地面被枯树根切成几道浅槽，远处的风声贴着槽底走，听不出深浅。
现在先清西口。他说。
周砺没有动。
西口已经清了。
队伍要继续。
继续往哪儿？
邵允把木板打开。
板上的西侧一栏没有写周砺的名字，只有一条从灰牌外画出的短线。那条线本来表示堵口，游栎的长矛却压在短线旁边，像把线往外推了一格。
按板往北。邵允说。
灰草里的东西没清。
不是你一个人的线。
周砺看着他：那谁跟？
邵允没有答。
游栎先把长矛重新扛到肩上。
我跟他的西侧。
邵允看了游栎一会儿。
你跟，内圈就少一个。
游栎回头，朝内圈里那名接过他矛印的武者点了一下。
他补。
那人握紧刀：我补。
邵允没有再拦。他用炭笔在木板的西侧边缘划了一笔，笔尖刮过木面，留下一道不太直的黑痕。
西侧一段，游栎、周砺。只堵，不追。
周砺说：我不追。
游栎说：我也不追。
秦昭从外线赶回来。
她的左手刀上沾着一点灰，右脚靴边插着一根短草。她站在两步外，没有进西侧的灰牌线。
你们两个人守一段？
临时。游栎说。
秦昭看向周砺：你拿到位置了。
位置是他交的。
你接住了。
她的视线落到游栎手上的黑甲片。
第三头呢？
往东北。周砺说。
秦昭抬头看灰草。
我外线不进那边。
看你的线。
要是听见你们喊呢？
按你的位置来。
秦昭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倒是会分位置。
周砺把刀鞘抵在右膝旁。
有人刚教的。
秦昭转身回到外线。
队伍向北推进。
西侧的灰草被风压出一条窄缝。
那条窄缝一直通到下陷地边缘，沿途没有新的爪印，只有几块被蹭掉白粉的石头。周砺走在最里侧，游栎在外侧压住斜口。两人的步子没有完全一致，游栎快半拍，周砺慢半步，彼此却没有再撞线。
走过下陷地时，周砺闻到了一股沉重的腥味。
味道来自北面。
不是刚杀的兽尸，也不像昨夜灰墙外的湿血。那股味藏在泥土下面，随着每一次风压往上翻。
游栎的矛尖停住。
你也闻到了？
周砺没有答。
他看见下陷地最深处有一棵断树。断树的树皮被从内侧撑裂，裂口里卡着几撮灰白硬毛。硬毛上没有血，只有一层细粉，像是从某种厚甲边缘蹭下来的。
大东西经过。游栎说。
不知道多大。
至少不是兽兵。
周砺抬头看向更深处。
灰林尽头的地面铺着一层薄灰，薄灰中间有几道压过的深痕。深痕比人的手掌还宽，向北延伸，到了两棵枯树之间便断掉。
前列的人已经走远了几步。
邵允回头：西侧跟上。
游栎想往前，周砺抬手拦住他。
你又看见什么？
周砺盯着薄灰。
风从他们背后吹过，按理会把灰往前推。可那几道深痕旁边的灰正在向上跳，先是细小的一片，随后整块地面一起抖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撞响。
没有兽兵回声。
枯树上的白粉从树皮上掉下来，落在灰地里。
第二声撞响紧跟着传来。
这一次，周砺脚下的石块也动了。
游栎握紧长矛，视线朝向猎场深处。
是领主级？他问。
邵允已经把木板收起，向所有人抬手。
收线，围猎。
没人再问功劳怎么记。
猎场深处的灰整片跳起来。
说到周砺时，他停了一下。
末位只驱赶，堵口，最后一刀不归末位。
邵允的声音落在灰门下，没有提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周砺站在西侧的灰牌后。
那块牌原来属于陈嵩。陈嵩的左肩包着一圈白布，手臂抬不高，只能站在门内，看着邵允把牌移到周砺脚边。牌面上的公开等级没有改，背后却添了一个很浅的刻痕。
最后一刀为什么不归末位？有人问。
邵允把木板夹在腋下。
因为末位的职责是堵口。
堵口也能杀。
能杀不等于能记。
那人看向木板：功劳按什么记？
邵允抬手点了点牌面。
按公开等级。
那表上写不下。
这句话从队伍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有人转头看了一眼周砺，笑意又收了回去。
周砺没有看说话的人。
他把右脚往灰牌旁边挪了半寸，脚尖试到一块干土。右膝仍不能承重，昨天那三步之后，膝盖里的空麻比夜里更重。新的力量在身体里，却没有替他把伤腿变成另一条腿。
游栎走到他旁边。
西侧这段我可以守。
周砺说：你在第二列。
我换出去。
邵允抬眼：你换出去，谁守内圈？
游栎看向自己的长矛。
有人。
你换的是位置，不是职责。
游栎的手按在矛尾上，没再说。
周砺看了一眼灰门外的地面。
猎场入口是一段向北压低的旧坡，坡下长着一片枯林。枯林里没有高树，只有一根根被风磨白的树干，树干之间横着半截石梁。昨夜下过的潮气仍留在石梁背面，黑色的水痕沿着地面往西侧洼地流。
我守西侧。周砺说。
游栎转过头：那是关键段。
我看见了。
那边最先进兽。
所以我守。
游栎没有再劝。他将长矛从肩上取下，走到邵允面前。
我的内圈让给别人，西侧堵口给周砺。
邵允问：你替他接下这段？
我交给他。
他是末位。
我看过他站。
邵允看了周砺一眼，又看向西侧那块没有数字的灰牌。
交出去，出了口你自己补。
我补。
游栎把矛尖指向西侧洼地。
关键一段归他。
周砺没有向游栎道谢。他走到西侧灰牌外，先用刀鞘拨开一层湿叶。湿叶底下有四道兽爪印，其中两道压得很深，爪印边缘还粘着枯林里的白灰。
你看什么？游栎问。
它们进来时不走正门。
你怎么知道？
周砺把湿叶翻过来。
叶片的背面没有被踩破，只有西侧的叶尖沾着泥。正门坡面有车轮压过的旧痕，兽不会沿着那条硬痕直冲，西侧洼地的软土更适合落爪。
脚印在这里。他说。
游栎蹲不下去，只将矛尖探到洼地边缘。
你不能蹲？
膝盖不行。
那你怎么守窄口？
站着守。
游栎看了看他右腿，没有再问。
秦昭从另一组走过来。
她今天换了一把短柄刀，刀柄比昨夜的长刀短两寸。右臂仍贴着肋侧，左手可以把刀拔出，却不能长时间举过肩。
我在外线接应。她说。
周砺点头：看你的线。
你又在西侧。
游栎交的。
秦昭看向游栎。
游栎说：我看过他。
我也看过。秦昭把短柄刀往鞘里压紧，他会把西侧守成没人想去的地方。
周砺说：有人想去。
那就让他先站。
她走回另一组，隔着两道灰牌看了周砺一眼。
邵允敲了敲木板。
队伍出门。
枯林的风比墙外更闷。
灰门一合，墙上的灯光就被树干截成一段一段。最前列的人走得很快，脚下的灰被他们踩成浅白色。中间的队伍保持着三步距离，周砺在西侧跟着游栎的矛印，右腿每走一段便换一次落点。
没有人催他。
也没有人等他。
第一片枯林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矛尖碰石的声音。
周砺沿着西侧往里走，看到三根被风吹倒的树干。树干之间留下一个斜口，斜口正对洼地。再往北是低坡，坡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像是硬甲从土里拖过去，先向东，再折回西边。
他对游栎说。
游栎把矛尾压住地面。
邵允的板从中间传来，队伍在前方停下。镇将牌后的男人回过头，往西侧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那里有过东西。周砺指着树干的斜口。
几头？游栎问。
不知道。
你连脚印都数不出？
周砺伸手碰了碰树干上的泥。
泥被风抹过。
那你怎么判断？
它们不愿意走正面。
游栎看着他，先把长矛向西侧递出半尺。
我信这句。
队伍继续推进。
走过第三根树干时，低坡后突然传来一阵土响。
一头兽兵从斜口里撞出来。
它没有对准周砺，先往正门方向冲。周砺用刀鞘敲了一下树干，游栎立刻把长矛横过来，矛杆压住兽兵的肩。
兽兵被逼向西侧洼地，前爪在软土里一陷，身体跟着往前倾。
周砺没有出刀。
他用左脚踢起一块碎石，碎石落在兽兵眼前。兽兵偏头的一刻，他把刀鞘抵到兽兵腹下，将它往斜口外顶。
第二组的人从内圈赶来。
一个公开等级更高的武者从正面切入，刀刃沿着兽兵颈侧落下。兽兵偏过头，刀只削掉一片灰甲。
周砺看到了它的后腿。
左后腿踩在洼地边缘，右后腿还留在斜口里。它若退，正面的人会被树干挡住；它若继续冲，肩背会被游栎压住。
往西。周砺说。
游栎听懂了，长矛骤然放松。
兽兵向西挤出半步。
周砺用刀鞘顶着它腹下，把它送进那片软土。公开等级较高的武者顺着游栎让出的缝隙落刀，刀尖从颈后甲片下面刺入。
兽兵的前爪刨了两下，身体伏进泥里。
周砺的面板没有动。
他退回西侧堵口，将刀鞘上的泥在树干上擦掉。
那个补刀的武者走到他面前，先看了眼灰牌，再看他。
你刚才为什么不出刀？
不是我的最后一刀。
那人皱眉：你也信这个？
周砺看向洼地里仍在流动的黑水。
我站这里。
他没有说信不信。
那名武者走开，回到队伍前列。
游栎握着长矛，目光仍在兽尸上。
你能杀。他说。
我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把刀收着？
它要往哪边退，比它死不死重要。
游栎顺着周砺的目光看向东北。
枯林深处没有路，只有一片长得比周围更低的灰草。灰草倒向东北，叶尖上沾着薄薄一层白粉。
你在找退路？
我在看它们从哪儿来。
游栎把矛尖转向那片灰草。
我守西口。
你已经交给我。
我守西口外面。
他向前一步，站到斜口与洼地之间，把自己原来的内圈位置让给后排武者。那人没有抱怨，接过游栎的矛印，站到正门方向。
周砺看着游栎的脚。
你站得太外。
你站得太里。
里边更窄。
所以给你。
又一头兽兵从低坡后露出头。
它看到第一头的尸体，没有立即扑来，先贴着石梁边缘往后退。身后枯草里又有一阵细响，至少还有两道身体在压草。
周砺把身体向斜口靠近。
游栎横矛挡在外侧。
三头。游栎说。
不止。
你看见了？
草在动。
第一头兽兵突然向西冲。
周砺用左脚卡住斜口的石梁，刀鞘横在肩前。兽兵撞上来时，他没有硬顶，身体沿石梁退了半步，让兽兵的肩从刀鞘旁边挤过。
兽兵落进洼地。
周砺转刀背，敲在它的后腿关节上。兽兵前身下沉，游栎的矛尖随即从侧面顶住它的颈侧。
西边！周砺喊。
第二头从枯草里冲出，直奔游栎背后。
周砺右膝不能转，他把左脚踩在石梁上，右腿拖过灰土，整个人向前压。刀鞘先撞开第二头的鼻端，刀身仍没有出鞘。
第二头的爪子擦着他右肩掠过。
周砺用左手抓住它的前腕，把它的方向往洼地里带。新的力量让他的手臂撑住一瞬，可右膝的疼没有少。那头兽兵被他带偏，前胸撞在第一头倒下的尸体上，去路被自己同类堵住。
游栎回身，矛尖从它肩下刺进去。
这一头也没死。
游栎没有收矛，而是把兽兵压在尸体上，向内圈喊：补位！
两名武者从正面进来。
周砺退到西侧。
其中一人从喉侧补刀，另一人把第三头拦在枯草外。第三头看到两具同类倒下，身体立刻收低，沿着东北灰草退去。
周砺的视线追着它。
灰草倒下的方向和风不一样。
风从西面来，草却朝东北压。
那头兽兵退进草里时，脚印没有向来路回，反而在洼地外绕了一圈，朝更深处落下。
周砺抬手。
别追。
前列已经有人抬刀。
邵允在中间喝道：听西侧。
那人停住。
第三头兽兵消失在灰草后，草尖只摆了两下便安静下来。
游栎把长矛从尸体肩下抽出，矛尖上挂着一小片黑甲。他没有把黑甲取下，先走到周砺旁边。
刚才那一头，你也能留下。
它往东北。
所以放了？
它带路。
游栎抬头看灰草。
带到什么地方？
周砺摇头。
还没看见。
队伍停在三具兽尸旁。
邵允走过来，先看两个堵口，再看周砺脚边的西侧灰牌。
西侧两头，正面补刀。
第三头退了。游栎说。
谁看见？
周砺。
邵允看周砺：你为什么不追？
它没有回头。
这算理由？
它往东北。
邵允向东北看了一眼。那片灰草后面是一处下陷地，地面被枯树根切成几道浅槽，远处的风声贴着槽底走，听不出深浅。
现在先清西口。他说。
周砺没有动。
西口已经清了。
队伍要继续。
继续往哪儿？
邵允把木板打开。
板上的西侧一栏没有写周砺的名字，只有一条从灰牌外画出的短线。那条线本来表示堵口，游栎的长矛却压在短线旁边，像把线往外推了一格。
按板往北。邵允说。
灰草里的东西没清。
不是你一个人的线。
周砺看着他：那谁跟？
邵允没有答。
游栎先把长矛重新扛到肩上。
我跟他的西侧。
邵允看了游栎一会儿。
你跟，内圈就少一个。
游栎回头，朝内圈里那名接过他矛印的武者点了一下。
他补。
那人握紧刀：我补。
邵允没有再拦。他用炭笔在木板的西侧边缘划了一笔，笔尖刮过木面，留下一道不太直的黑痕。
西侧一段，游栎、周砺。只堵，不追。
周砺说：我不追。
游栎说：我也不追。
秦昭从外线赶回来。
她的左手刀上沾着一点灰，右脚靴边插着一根短草。她站在两步外，没有进西侧的灰牌线。
你们两个人守一段？
临时。游栎说。
秦昭看向周砺：你拿到位置了。
位置是他交的。
你接住了。
她的视线落到游栎手上的黑甲片。
第三头呢？
往东北。周砺说。
秦昭抬头看灰草。
我外线不进那边。
看你的线。
要是听见你们喊呢？
按你的位置来。
秦昭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倒是会分位置。
周砺把刀鞘抵在右膝旁。
有人刚教的。
秦昭转身回到外线。
队伍向北推进。
西侧的灰草被风压出一条窄缝。
那条窄缝一直通到下陷地边缘，沿途没有新的爪印，只有几块被蹭掉白粉的石头。周砺走在最里侧，游栎在外侧压住斜口。两人的步子没有完全一致，游栎快半拍，周砺慢半步，彼此却没有再撞线。
走过下陷地时，周砺闻到了一股沉重的腥味。
味道来自北面。
不是刚杀的兽尸，也不像昨夜灰墙外的湿血。那股味藏在泥土下面，随着每一次风压往上翻。
游栎的矛尖停住。
你也闻到了？
周砺没有答。
他看见下陷地最深处有一棵断树。断树的树皮被从内侧撑裂，裂口里卡着几撮灰白硬毛。硬毛上没有血，只有一层细粉，像是从某种厚甲边缘蹭下来的。
大东西经过。游栎说。
不知道多大。
至少不是兽兵。
周砺抬头看向更深处。
灰林尽头的地面铺着一层薄灰，薄灰中间有几道压过的深痕。深痕比人的手掌还宽，向北延伸，到了两棵枯树之间便断掉。
前列的人已经走远了几步。
邵允回头：西侧跟上。
游栎想往前，周砺抬手拦住他。
你又看见什么？
周砺盯着薄灰。
风从他们背后吹过，按理会把灰往前推。可那几道深痕旁边的灰正在向上跳，先是细小的一片，随后整块地面一起抖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撞响。
没有兽兵回声。
枯树上的白粉从树皮上掉下来，落在灰地里。
第二声撞响紧跟着传来。
这一次，周砺脚下的石块也动了。
游栎握紧长矛，视线朝向猎场深处。
是领主级？他问。
邵允已经把木板收起，向所有人抬手。
收线，围猎。
没人再问功劳怎么记。
猎场深处的灰整片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