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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95章 按上限排的阵

    天刚亮,北要塞外的石地还挂着一层薄霜。

    邵允把昨晚那块木板横在门洞前,木板上新添了三排短线。每条线后面都压着一块木牌,牌面刻着公开计量柱给出的等级。

    最高的牌在正中,第二排贴着两侧,末位的牌落在后方。

    周砺的牌夹在西侧第二排,背面的浅线朝外,正面没有等级。

    他站在牌子旁边,右膝弯着,左前臂的布条重新换过,手腕以下仍有一圈干涸的血痕。

    秦昭站在石梁外侧。她的右臂贴着肋骨,左手握刀,刀尖抵在一块扁石上。

    队官沿着三排短线走了一圈,把每个位置都看过一遍。

    按牌站。他说,正面遇敌,前排接住。两侧不许抢位,后排看住退路。

    有人指着周砺的牌:他的公开等级还没复测,放第二排合适?

    邵允看他:你有更稳的排法?

    那人看向周砺的膝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砺把木牌从地上捡起来,夹在指间。

    我守西侧。

    你在第二排。队官说。

    第二排也有西侧。

    队官盯着他:别往外多走。

    低洼在牌线外。

    低洼归外线。

    外线没人。

    队官没有马上回答。

    邵允拿炭笔在木板上点了点:周砺,你看得到什么?

    周砺抬头看向墙外。晨雾贴着坡面,昨日秦昭踢进沟里的白石还停在石梁下,石梁前方那三道浅沟被霜填了一半,沟口却留着新鲜的湿痕。

    昨晚那三道沟往南延了一截。他说,现在有四条。

    兽的脚印?

    硬甲擦过的痕,脚印被风盖了。

    要不要把西侧第三排往外推?

    牌上没有那一格。

    邵允看了木板一眼:那就按牌。

    周砺把木牌翻到背面,指腹沿着浅刻线摸了一遍。

    按牌之前,把石梁外的转身地留出来。

    阵里没有给你单独留地。

    三头东西挤进来,谁也转不了。

    队官把一枚短钉插在石地上,正好落在石梁与低洼之间。

    这里只许一人过。

    周砺说:一人过,三头一起撞,前后会叠住。

    队官看着那枚短钉,拔出来往后移了两寸。

    够了。

    周砺没有再争。他把西侧第二排的木牌插进霜土,牌底刚没入地面,右膝便被牵了一下。他扶住短桩,等疼痛退下去,才把脚收回原位。

    秦昭在石梁外侧看着他。

    你要我站哪?

    你自己看。

    我问你,是因为这边有两个空位。

    周砺看向她脚边。石梁外确实留着两块扁石,一块朝着低洼,一块朝着门洞。

    你守朝低洼的那块。

    这是你替我排的?

    是我看见那边先动。

    秦昭把刀刃在扁石上擦了一下,擦掉一层霜。

    我站那块。原因我自己认。

    她没有靠近周砺的木牌,先走到朝低洼的扁石旁,左手把刀鞘抵到石梁根部,试了试回身的角度。右肩刚要发力,她立刻停住,把重心换到左脚。

    队官看见了:右臂有伤,别跟着前排硬撞。

    秦昭说:我知道自己的手。

    她把左脚往外移了一掌宽,给身后的队员留出退路。

    门洞上方的铜铃响了一声。

    西坡没有鸟飞起来,低洼里的霜却先裂开。

    邵允抬手,正中的几块木牌同时向前压低。

    来了。

    最先冲出雾的是一头短颈兽兵。它没有往最高牌所在的正面撞,身体擦着坡脚横过来,爪尖在霜地上刮出四道白线。

    前排的人已经迎上去,三柄兵器交错劈下,逼得它往旁边偏。

    这一偏,正好撞进西侧第二排与第三排之间。

    紧跟在它后面的两头兽兵没有减速。

    周砺看见石梁外那块扁石被第一头的后腿扫过,秦昭没有后退。她用左手刀横住兽兵的颈下,刀背被甲片撞出一声闷响,整个人顺着冲势滑了半步。

    第二头从她身侧挤过去。

    周砺拔出自己的短刀,刀尖没有向前刺。他先把一根昨晚重新插好的短桩踢倒,用桩身卡住第二头的前肢,再压住它的肩侧。

    右膝被冲力顶得往下折,他的左脚扎进霜土,腰背几乎贴到石梁上。

    让开!后面有人喊。

    别往门洞退!周砺回了一声,往短钉外绕!

    那人没有听全,肩膀撞上了第三头兽兵。第三头的甲背撞入人群,末位两人被逼得向后倒退,原本按等级排出的后路立刻被堵死。

    队官从门洞方向赶来,刀锋斜着插入第三头的腋下。他没有一下收刀,先用刀柄把它的头压低,给被撞倒的人腾出一条窄缝。

    周砺卡住的第二头甩动前肢,短桩断成两截。它的爪尖擦过周砺右膝外侧,旧伤像被铁钩扯开,他的身体向后一晃。

    秦昭从石梁边切进来,左手刀顺着第一头的颈下划过。第一头的前腿一软,跪在霜里,却还用剩下的后腿蹬向她的腰。

    秦昭没有追着补刀。她先把刀柄横在胸前,肩膀让开那一下,再伸左脚踩住兽兵的踝关节,把它压回石梁外。

    周砺,第二头!她喊。

    看见了!

    第二头终于挣开短桩,朝周砺的胸口顶来。周砺侧身让开甲角,短刀贴着它的背脊滑过去,只在甲片上留下白痕。他没有顺势追刺,左手抓住它颈后的硬毛,借着石梁的高度把它往下压。

    它的重量拖着他的右肩往前,他的右膝无法落地,只能用左脚转半圈,把兽兵的前胸引向低洼。

    那头兽兵的两只前爪踩入软霜,身体向下陷了半尺。

    周砺喊:游栎,左边!

    游栎没有从正面挤来。他从西侧第二排的缺口绕过,长矛先挑掉兽兵一只外翻的爪,再把矛杆横进它的喉口。

    兽兵猛地抬头,周砺的手被硬毛勒出血口,他没有松开。

    游栎咬着牙:

    周砺把肩膀向下一沉。

    长矛同时送入。

    第二头兽兵的挣扎停住,沉重的身体压在低洼边缘。周砺没有得到任何喘息,第三头已经被队官逼出人群,转身朝南侧缝隙冲去。

    队官的刀还卡在它腋下,拔刀的角度被一名倒地队员挡住。

    秦昭看见第三头的尾甲掠过石梁,左手刀脱手甩出,刀柄撞在它后膝。兽兵的腿弯一沉,身体歪向短钉外。

    队官趁这一歪抽刀,刀锋从下往上送进胸口。

    第三头撞倒一根短桩,倒在秦昭自己选的扁石前。

    第一头还在喘。

    秦昭站在它侧面,左手重新握住刀。她没有看周砺,先看了看石梁下被挤开的回身位置,确认后路没有人压上来,才一刀刺入兽兵颈下。

    霜地上的三具身体把低洼堵住,雾气沿着甲片缝隙往上冒。

    正中前排的人这才收回兵器。

    有人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木板上的三排短线。

    最高牌在正面。那人说,正面连一头都没接到。

    接到了也会往两侧偏。周砺把短刀从第二头颈后抽出,在霜地上甩掉血,坡脚不听牌。

    邵允走到低洼边,蹲下看了看周砺的右膝。

    还能站?

    别逞。

    周砺没有回答。他扶住石梁,先把右脚往后收,再把左脚从霜土里拔出来。右膝每动一次都在发抖,他等抖意压下去,才把重量移回刀鞘。

    队官捡起那块被撞断的短钉,插回石地。

    按牌排出的阵,侧后先塌。他说。

    邵允抬眼:塌在哪?

    低洼与石梁之间。牌面最高的人没看见这里,末位的人退不出去。

    周砺把刀刃在衣摆上擦净。

    阵不是坏在牌上。他说,坏在牌没写地形。

    邵允把木板转过来,炭笔停在西侧第二排那道短线旁。

    你刚才越过了自己的线。

    第二头越过来的。

    你把它拖回去了。

    它撞到我。

    邵允盯着他,片刻后在短线上补了一道弯折。

    明天这里不按直线排。

    今天就该改。

    尸体还没清。

    尸体会堵住低洼。

    周砺用刀尖指了指三头兽兵的尸身。第一头堵在石梁外,第二头横在软霜里,第三头压住短钉附近。几个人抬尸时必须从门洞侧绕过去,西侧的转身地仍然只够一人。

    邵允收起木板:先清出来,再排。

    秦昭站在扁石旁,把脱手的刀捡回鞘中。她的右臂比刚才垂得更低,左手腕也被甲片震红。

    你刚才叫我补第一头。她对周砺说。

    我看见它往你这边偏。

    你叫我,不代表我按你的意思动。

    你没有按。

    我先看了自己的退路。

    周砺点头:所以你活着。

    秦昭看了他一会儿:这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我知道。

    她把刀鞘在扁石上磕了一下,霜屑落到鞋面。

    你的膝盖呢?

    没断。

    这句话不算答案。

    周砺抬起右腿,膝弯只撑住一息便放下。

    还能走,不能追。

    那你别把下一头也拖到自己身上。

    下一头要是走这条缝,谁都得拖。

    秦昭没有接话。她转身把扁石旁的一截旧桩往外拔,桩根下露出一道被硬甲压出的浅槽。

    这里还有一条。她说。

    周砺用刀鞘碰了碰那道槽,槽底的湿泥比刚才深,方向从南面斜向北门。

    后面还有东西。队官走过来。

    几头?邵允问。

    周砺蹲不下去,只能扶着桩身往下看。

    看不准。

    又是待复测?有人低声笑。

    周砺抬头:脚印不是计量柱。

    那人闭上嘴。

    寇昶站在门洞边,手里仍拿着那块木板。他看了三具兽兵的方向,又看周砺的牌。

    三头都不是你杀的。

    我卡住两头。

    所以表上不加。

    本来就该按看见的写。

    寇昶把木板递给邵允:他守的线要往外挪。

    邵允没有接:外线谁守?

    周砺说:我守我看得见的。

    看不见的呢?

    让能看见的人站。

    寇昶侧过身,指向石梁南侧。那边的霜已经被脚步踩烂,低洼尽头却还留着一段干净的白。

    那里交给秦昭?

    秦昭说:我自己选。

    那你选。

    她走过去,左手按住一根还算完整的短桩,脚尖在白霜上试了两次。

    我守这里,能看见石梁,也能回门洞。

    周砺看了一眼她站的位置:

    秦昭回头:你又只会说行?

    你已经选完了。

    她没有再问。

    清尸的人把三头兽兵拖走,低洼里留下三道深沟。周砺站在沟边,胸口仍在喘,身上的面板数字停在四十级百分之六十,没有亮起新的变化。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今天这三头没有算在他手里。

    邵允把木板放到门洞台阶上,用炭笔抹掉西侧第二排原来的直线,改成贴着石梁转折的短折线。

    明天按这个排。

    队官说:公开等级还写原来的?

    先写。邵允说。

    那周砺还是第二排。

    他守折线。

    周砺把木牌拔出来,牌底沾着一圈黑泥。

    牌面不变,位置变?

    位置按地。

    那就把折线刻在背面。

    邵允把木牌翻过去,用炭笔在浅线旁补了一个转角。

    秦昭在南侧短桩边看着,没有过来替他扶木板。

    邵允将木板举到门洞的光里,炭笔刚画过的折线被照得一段深一段浅。

    明早谁站这段?队官问。

    牌上的人。邵允说。

    牌上的人今天没转过来。

    今天的阵先照今天的错改。

    周砺把木牌递到邵允面前:把第二排的人名写在折线旁,谁来接都看得见。

    邵允没有接牌:你要把自己的位置钉死?

    我要让替我站的人知道哪一步会踩空。

    队官看着周砺:你明天还站?

    膝盖能落地就站。

    落不了地呢?

    我坐在石梁上看。

    队官皱眉:坐着也算站?

    算我守。

    队官拿过木牌,在背面折线末端又刻了一个小缺口。

    缺口朝门洞。你的脚要是退到这里,先喊。

    周砺摸了摸那道新痕:你会听?

    你喊得够大,我就听。

    秦昭在旁边说:他喊得不大,刀会响。

    周砺看她:你的手还抬得起来?

    左手够用。

    右臂呢?

    等它自己好。

    她把左手在刀柄上收紧,腕骨处的红痕被袖口遮住。刚才那一刀她没有借周砺的力,左肩也没有撞上石梁,疼痛沿着手臂走了一遍,仍在她能承受的地方。

    周砺低头看自己的右膝。伤口没有重新裂开,膝盖里像塞了一块磨钝的铁。他把腿伸直,再慢慢屈回去,动作做完才把重量交给刀鞘。

    邵允将木板收起。

    今天三头兽兵,周砺只算堵住,不算击杀。

    我知道。周砺说。

    要是有人把你写成三头?

    让他改。

    改不了呢?

    把尸体抬来,让他指出哪一刀是我的。

    寇昶从门洞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根未削的木条。

    不用等抬尸。他说,游栎的矛口在第二头喉下,队官的刀口在第三头腋下,秦昭的刀口在第一头颈下。三处都能对上。

    周砺接过木条,用刀尖在西侧的地面画了一个短折角。

    这才是今天的阵。

    木条划过霜土,露出下面潮湿的黑色。

    没有人把那道折角写进记功表,队官却把它留在门洞前,直到风把霜吹薄。

    周砺把牌重新插下,右膝的疼意沿着小腿往下压。他没有追那道被霜遮住的浅槽,只让人把低洼口的尸血冲干净。

    风从南面吹来,干净的白霜很快被吹出一条细沟。

    这一次,沟没有经过记功表,也没有经过木牌。

    它直直指向北门外的暗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