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98章 西口第一夜
第一夜没有月亮。
天黑后半个时辰，西口外的石堆被撞响了一次。
声音不大，像有人用肩膀碰了碰最外面那块松石。
周砺站在旗杆旁，没有拔刀。
南风把荒草压成一片，石堆下面的麻绳却没有动。
秦昭在折角内，左手握刀，右臂贴着肋侧。游栎守在石梁旁，队官带着两个末位武者站在第二道石堆后。
寇昶没有把人全压到最外面。
他只留下三个人守第一道线。
周砺、秦昭、游栎。
其余人隔着两丈，把短矛倒插在泥里。
队官把一根短桩递给周砺。
要把旗往后收吗？
不用。
外面没有灯。
灯照不到的地方，才是它要走的地方。
队官看了一眼地上的松弧绳。
绳子从旧桩绕出去，留着一掌宽的弧度，弧度外是荒草和低洼，弧度内是石堆和墙根。
第一换手怎么换？
它撞谁，谁先退半步。
退了以后呢？
下一个接。
队官皱眉。
三个人都退，线就开了。
所以不会三个人一起退。
周砺把短桩插进地里，桩根压住绳结。他右膝没有落地，整条右腿悬着，左脚在硬土上试了两次，才找到不往下陷的位置。
秦昭看着他的脚。
你站外面，换手时谁接你？
游栎。
游栎接我，谁接他？
你绕回来了。
换手不是绕回来。
周砺把刀柄往掌心收紧了一格。
是让它每次咬到的都不是同一个人。
秦昭将左脚往折角外挪了一寸，刀尖贴着地面，右臂仍没有抬起。
游栎把矛身横过来，真吵起来，别踩我的脚。
最外面的石堆又响了一次。
这次不是一块石头。
三块石头同时向内滚，撞在第二层石堆上，发出一串闷声。
荒草里亮起两点暗红。
接着是四点，六点，沿着低洼一字排开。
周砺没有数。
它的肩甲在土里拖出一条长痕，后面的兽兵贴着它的影子往前挤。
第一波。周砺说。
秦昭抬刀，左肩已经贴住旧桩。
让它进到哪？
第一道石堆。
再里面呢？
让它撞。
第一头兽兵越过荒草时没有直扑。
它先用爪子探了探松弧绳，绳子弹回去，擦过它的脚背。它往旁边一偏，身后的两头立刻从缺口挤了进来。
秦昭先迎上去。
她没有用右手，只用左刀横在胸前。兽兵的爪尖撞上刀背，她的脚在湿泥里滑出半尺，肩口被震得向后退。
周砺没有补上去。
他看着她退到绳弧外，又看着游栎的矛尖从石梁旁抬起。
第一换手。
游栎迈出一步。
秦昭松开刀背，身体贴着旧桩向里转。游栎的长矛从两人之间穿过，矛尖擦着兽兵下颌挑起一片硬甲。
兽兵的头被带向石堆，肩膀撞上第一层松石。
石堆没有塌，只往旁边挪了一掌宽。
后面的两头兽兵同时压上来。
游栎的矛杆弯下去，左脚被其中一头的前爪逼进低洼。
第二换手。周砺说。
游栎没有回头。
他把矛尾向地上一顿，借着反震往后退了半步。周砺从旗杆旁横过来，刀鞘先顶住石堆，身体没有正面撞上兽兵。
最前面那头兽兵的肩甲刚好卡进石堆缺口。
周砺用左脚踩住一块平石，把刀身压在它的颈侧，不往里刺，只把它的头往下压。
兽兵的两只前爪刨住石地，肩甲在石缝里来回磨动。
后面的兽兵撞到它的背上。
石堆向内沉了一截。
秦昭从周砺身后切回来，左刀扎进前面那头兽兵的腹侧。刀尖只进去半寸，便被硬甲卡住。
松刀。周砺说。
我能再送。
它会把你拖出去。
秦昭盯着自己的刀口。
后面的兽兵已经把前面的同类顶得半身离地，爪子擦过周砺的肩头。布料被扯开，皮肤上留下一条热辣的血痕。
秦昭松开刀柄。
她退回旧桩内侧，游栎从另一边重新压住矛杆。
周砺听见石堆底部传来一声裂响。
最前面的兽兵把一块石头顶开了。
缺口刚够它的胸口过去。
他没有再压刀鞘，而是把旗杆往外一推。
旗杆横在兽兵肩甲前，杆身被撞得弯下去。
周砺的右膝向下沉了一寸，旧伤里像有砂子被揉碎。他咬住牙，左脚往后撤，故意让出半步。
兽兵以为缺口开了，猛地往外拱。
第三换手。
游栎听见了。
他没有往前刺，反而把矛身横过来，压住兽兵的后腿。秦昭从内侧抓住一块松石，用左肩把石堆朝外顶。
石堆缺口被两边同时夹住。
兽兵的胸口卡在中间，前爪够不到人，后腿又被矛杆绊住。
队官在第二道线后喊了一声：现在！
两名末位武者同时把短矛从泥里拔出。
一柄矛从兽兵下颌穿进去，另一柄从肋下刺入。
兽兵的身体抖了一下，重重压在石堆缺口。
后面的兽兵已经绕过第一头，朝西口门洞冲去。
他把旗杆扔下，短刀出鞘，刀尖向外一指。
往南放。
队官听懂了，抬手让第二道线的人向南侧退。
西口正面的空地突然让开。
那两头兽兵没有遇到硬墙，速度反而更快，贴着石堆往南冲。
游栎想追，周砺一把按住他的矛杆。
别出草坡。
它们要进门。
还没到门。
周砺看着荒草被压倒的方向。
南侧低洼比门洞更深，靠墙有一片被雨水掏空的软土。兽兵一旦冲过折角，前爪会先陷进去。
他抬起旗杆，朝那片软土指了一下。
把它们往那里赶。
秦昭左手捡回自己的刀，刀身上还挂着半片甲。
谁赶？
你和我。
你的膝盖不能追。
我只走到折角。
秦昭没有劝他。她先从旧桩后切出，刀背敲在一头兽兵的侧甲上。
兽兵转头咬她。
她立刻退回半步，把它的头引向低洼。
周砺从另一边横过去，短刀在荒草上划出一道亮线。第二头兽兵被刀光逼得偏向南侧，前爪踩进软土，身体顿时一歪。
队官带人从第二道线冲出。
他没有抢第一头，而是把被逼歪的兽兵朝低洼再压了一刀。
兽兵的胸口撞进湿泥，后腿乱蹬。
游栎长矛从侧面穿过，贯进它的腋下。
另一头兽兵掉头扑向秦昭。
秦昭左手来不及回刀，只能用刀鞘挡在胸前。兽兵的爪子把她撞到旧桩上，桩身向后折。
周砺赶到时，秦昭已经松开刀鞘，侧身滚过一块碎石。
她没有等他替自己挡，左脚勾住兽兵的后腿，把兽兵拖得向外一偏。
周砺的刀从它腹侧擦过，没有刺入。
秦昭顺着它转身的力道，把刀尖送进颈下。
兽兵倒进草里。
周砺的面板没有亮。
他只看见秦昭拔刀时手臂又垂下去一点，便伸手把她往旧桩方向推。
回线。
我还能走。
我知道。回线。
她看了他一眼，自己退了回去。
石堆外的第一波兽群还在往南挤，后面的影子没有继续撞西口，而是踩着前面同类压出的泥路绕行。
它们的头被低洼和尸体挡住，队伍越挤越长。
周砺站在折角内，看见那条原本直冲西口的兽线被掰成了一道弯。
第一头兽兵的断爪卡在石堆缝里，爪尖朝着门洞。
后面的兽兵踩不到它，只能继续往南。
队官带人沿着弯线轮换。
有人砍完一刀便退，另一个人从后面顶上。
游栎在第三次换手时被兽爪擦过小腿，他没有硬撑，立即让身后的人接住矛位。
秦昭守在折角内侧，右臂没有抬起，却用左手一次次把冲偏的兽兵引向软土。
周砺没有再亲自杀一头。
他只在最外面的石堆要被撞开时，用肩膀顶住一块松石，把一头试图回头的兽兵逼向南坡。
它的后爪抓住他的靴面，周砺右膝一软，差点跪进碎石。
秦昭伸手来拉，他先用刀柄撑住地面。
别拉。
你要倒了。
还没。
他把靴子从兽爪下抽出来，往后退到绳弧内。
队官看见他的右腿，立刻让第三个人补到旗杆旁。
周砺没有拒绝。
兽群绕过南侧低洼后，留下两具尸体和一只断爪。其余影子在灰线外停了片刻，像是在等什么。
周砺看着最远处那道更高的黑影。
它没有冲过来。
它的肩背比前面的兽兵高出一截，前方的兽群每次停顿，它便在后面停一下。
风把它身上的腥气送到西口。
周砺的手指压在刀柄上。
那道黑影忽然转向，带着剩下的兽群退回灰线。
它在看。游栎说。
它看见了换手。周砺回答。
寇昶从第二道线走到他身边，没有问战果。
他先看石堆，再看周砺右膝下压出的深痕。
第一道线还能用？
缺一块石。
第二夜补上。
不用补成墙。
周砺指向南侧被踩平的低洼。
它们不会再从正面撞。
寇昶看了一眼灰线外的黑影。
你要追出去看？
不追。
周砺收刀入鞘。
它们退得太整齐。
第一道石堆外，荒草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不是兽声。
西口外的哨点在更南边，离墙门有一段看不见灯的路。
周砺抬头看向那边。
队官也听见了。
外哨点。
寇昶的脸色沉下来。
那里有三个人。
把门开一条缝。周砺说。
队官抓住他的胳膊：你右膝还在抖。
我进去叫他们。
派人去。
他们不认识今晚的线。
队官看向寇昶。
寇昶只说：开门。
西口门洞开出一人宽的缝。
周砺把旗杆交给游栎，自己沿着墙根向南走。
秦昭跟上来。
你留在折角。周砺说。
我去叫人。
你右臂不能抬。
左手能开门。
外哨点要拖人。
我知道。
周砺没有再挡她。
两人沿着墙根走出灯线，脚下是被兽群踩乱的荒草。南风变得更硬，远处哨点的木牌被撞得一下接一下。
哨点没有回声。
周砺停在一块斜石后，先听见木门被撞开的声音，再听见一个人喊：别点灯！
他把短刀拔出来。
里面还有活人。
秦昭压低声音：三个人？
听见两个。
第三个？
在下面。
斜石下传来抓土声。
周砺把刀尖插进石缝，撬开压住门脚的木板。门里一个年轻哨兵抱着短矛退出来，脚踝被门框压住。
他看见周砺，先要拔矛。
别动。周砺说，门还会倒。
秦昭从另一侧伸进左手，抓住门板边缘。右臂不能发力，她把肩膀抵上去，硬是让门多开了一寸。
里面的老哨兵把第二个人往外推。
还有老贺！
周砺听见下面那声抓土更近了。
他把刀收回鞘里，俯身抓住年轻哨兵的衣领。
右膝刚往下落，碎石便扎进伤口。
血从布条里重新渗出来。
周砺没有松手。
秦昭，门。
我顶着。
他把年轻哨兵从门框下拖出半身，肩膀被兽爪擦开的布料挂在木刺上，撕下一片。
门外的荒草突然向西倒。
有东西绕过了第一道石堆。
周砺看不见它，只听见地面被踩开的闷响。
年轻哨兵咬着牙：我的脚断了。
那就用手。
周砺往后退一步，左脚撑住石面，双手一起发力，把人从门槛下拽出来。
他的右膝跪进碎石。
疼痛从膝盖直冲到后腰，眼前的黑比夜色还重了一瞬。
秦昭看见门外的影子，左手刀从门缝里刺出，刀尖撞在兽爪上。
周砺，出去！
周砺没有抬头。
他把年轻哨兵拖到斜石后，回身抓住第二个人的腰带。里面的老哨兵已经把第三个人推到门边，自己却被门板反弹撞倒。
秦昭的左肩顶着门，右臂贴在胸侧，嘴唇被木屑划出一道血口。
先拖谁？她问。
老贺。
他在里面。
先拖他。
周砺重新进门。
地面下方传来兽爪刨木的声音，木板从老哨兵脚边裂开。
他没有去看门外，手伸到老哨兵腋下，把人往外拉。
老哨兵的腿被一块倒下的石板压住。
周砺用刀柄撬石板，右膝无法发力，便把肩膀抵在门框上，借墙体的硬度把石板一点点顶开。
老哨兵的腿刚抽出来，石板下方的土便塌了。
一只黑爪从洞里伸出，抓住他的靴子。
老哨兵闷哼一声。
周砺拔刀，刀背先砸在黑爪关节上。
黑爪松开。
他没有追着往洞里刺，只把老哨兵拖出门。
秦昭用左手把门板推回去，门外那头东西撞上来，木板向内鼓起。
周砺抓住最后一名哨兵的腰带。
那人年纪最小，手里还攥着一截断哨杆。
哨子没响。他喘着说。
留着。
点位呢？
不要了。
周砺拖着他走出门，门板在身后被撞开一条缝。秦昭最后退出来，左刀横在门前。
周砺把三个人拖到斜石后，队官带着两名武者从墙根赶来。
回线！队官喊。
周砺没有回头看外哨点。
他抓住年轻哨兵的手腕，将人往西口方向推。
沿着墙根走，别踩草外。
你不走？
我在后面。
那名哨兵看了一眼他的右膝，没有再问。
秦昭退到周砺身侧。
门后的兽爪又撞了一下。
他们没有去关门。
外哨点已经不属于这条防线。
周砺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木牌。
木牌被撞断，只剩半截立在土里。
他把目光收回来，沿着墙根一瘸一拐往回走。
天亮前，灰线外的兽群退了。
西口外多了一片被踩平的地面，石堆缺口里卡着断爪，南侧低洼横着两具兽兵尸体。
三名外哨兵被安置在墙门内，没有人问他们还能不能回原来的位置。
周砺坐在第二道石堆后，秦昭把一块干布扔到他膝上。
你跪得够深。
石头硬。
你可以不跪。
那个人会被门压住。
秦昭没有接话。
她用左手把干布压到他膝盖上，自己回到折角旁。
游栎蹲在断爪边看了一会儿。
它们明晚还从南面来？
周砺抬头看向灰线。
刚才最后退走的那道高影没有留下完整脚印，只在低洼边压出一条深沟。
沟朝北。
寇昶站在墙门下，望着那条沟。
第二夜还来。
周砺把干布重新缠紧，右膝没有因一夜过去变轻。
他看向被撞断的外哨木牌。
会换地方。
远处灰线后，风把一片草根翻了过来。
草根下面压着一层更黑的泥。
天黑后半个时辰，西口外的石堆被撞响了一次。
声音不大，像有人用肩膀碰了碰最外面那块松石。
周砺站在旗杆旁，没有拔刀。
南风把荒草压成一片，石堆下面的麻绳却没有动。
秦昭在折角内，左手握刀，右臂贴着肋侧。游栎守在石梁旁，队官带着两个末位武者站在第二道石堆后。
寇昶没有把人全压到最外面。
他只留下三个人守第一道线。
周砺、秦昭、游栎。
其余人隔着两丈，把短矛倒插在泥里。
队官把一根短桩递给周砺。
要把旗往后收吗？
不用。
外面没有灯。
灯照不到的地方，才是它要走的地方。
队官看了一眼地上的松弧绳。
绳子从旧桩绕出去，留着一掌宽的弧度，弧度外是荒草和低洼，弧度内是石堆和墙根。
第一换手怎么换？
它撞谁，谁先退半步。
退了以后呢？
下一个接。
队官皱眉。
三个人都退，线就开了。
所以不会三个人一起退。
周砺把短桩插进地里，桩根压住绳结。他右膝没有落地，整条右腿悬着，左脚在硬土上试了两次，才找到不往下陷的位置。
秦昭看着他的脚。
你站外面，换手时谁接你？
游栎。
游栎接我，谁接他？
你绕回来了。
换手不是绕回来。
周砺把刀柄往掌心收紧了一格。
是让它每次咬到的都不是同一个人。
秦昭将左脚往折角外挪了一寸，刀尖贴着地面，右臂仍没有抬起。
游栎把矛身横过来，真吵起来，别踩我的脚。
最外面的石堆又响了一次。
这次不是一块石头。
三块石头同时向内滚，撞在第二层石堆上，发出一串闷声。
荒草里亮起两点暗红。
接着是四点，六点，沿着低洼一字排开。
周砺没有数。
它的肩甲在土里拖出一条长痕，后面的兽兵贴着它的影子往前挤。
第一波。周砺说。
秦昭抬刀，左肩已经贴住旧桩。
让它进到哪？
第一道石堆。
再里面呢？
让它撞。
第一头兽兵越过荒草时没有直扑。
它先用爪子探了探松弧绳，绳子弹回去，擦过它的脚背。它往旁边一偏，身后的两头立刻从缺口挤了进来。
秦昭先迎上去。
她没有用右手，只用左刀横在胸前。兽兵的爪尖撞上刀背，她的脚在湿泥里滑出半尺，肩口被震得向后退。
周砺没有补上去。
他看着她退到绳弧外，又看着游栎的矛尖从石梁旁抬起。
第一换手。
游栎迈出一步。
秦昭松开刀背，身体贴着旧桩向里转。游栎的长矛从两人之间穿过，矛尖擦着兽兵下颌挑起一片硬甲。
兽兵的头被带向石堆，肩膀撞上第一层松石。
石堆没有塌，只往旁边挪了一掌宽。
后面的两头兽兵同时压上来。
游栎的矛杆弯下去，左脚被其中一头的前爪逼进低洼。
第二换手。周砺说。
游栎没有回头。
他把矛尾向地上一顿，借着反震往后退了半步。周砺从旗杆旁横过来，刀鞘先顶住石堆，身体没有正面撞上兽兵。
最前面那头兽兵的肩甲刚好卡进石堆缺口。
周砺用左脚踩住一块平石，把刀身压在它的颈侧，不往里刺，只把它的头往下压。
兽兵的两只前爪刨住石地，肩甲在石缝里来回磨动。
后面的兽兵撞到它的背上。
石堆向内沉了一截。
秦昭从周砺身后切回来，左刀扎进前面那头兽兵的腹侧。刀尖只进去半寸，便被硬甲卡住。
松刀。周砺说。
我能再送。
它会把你拖出去。
秦昭盯着自己的刀口。
后面的兽兵已经把前面的同类顶得半身离地，爪子擦过周砺的肩头。布料被扯开，皮肤上留下一条热辣的血痕。
秦昭松开刀柄。
她退回旧桩内侧，游栎从另一边重新压住矛杆。
周砺听见石堆底部传来一声裂响。
最前面的兽兵把一块石头顶开了。
缺口刚够它的胸口过去。
他没有再压刀鞘，而是把旗杆往外一推。
旗杆横在兽兵肩甲前，杆身被撞得弯下去。
周砺的右膝向下沉了一寸，旧伤里像有砂子被揉碎。他咬住牙，左脚往后撤，故意让出半步。
兽兵以为缺口开了，猛地往外拱。
第三换手。
游栎听见了。
他没有往前刺，反而把矛身横过来，压住兽兵的后腿。秦昭从内侧抓住一块松石，用左肩把石堆朝外顶。
石堆缺口被两边同时夹住。
兽兵的胸口卡在中间，前爪够不到人，后腿又被矛杆绊住。
队官在第二道线后喊了一声：现在！
两名末位武者同时把短矛从泥里拔出。
一柄矛从兽兵下颌穿进去，另一柄从肋下刺入。
兽兵的身体抖了一下，重重压在石堆缺口。
后面的兽兵已经绕过第一头，朝西口门洞冲去。
他把旗杆扔下，短刀出鞘，刀尖向外一指。
往南放。
队官听懂了，抬手让第二道线的人向南侧退。
西口正面的空地突然让开。
那两头兽兵没有遇到硬墙，速度反而更快，贴着石堆往南冲。
游栎想追，周砺一把按住他的矛杆。
别出草坡。
它们要进门。
还没到门。
周砺看着荒草被压倒的方向。
南侧低洼比门洞更深，靠墙有一片被雨水掏空的软土。兽兵一旦冲过折角，前爪会先陷进去。
他抬起旗杆，朝那片软土指了一下。
把它们往那里赶。
秦昭左手捡回自己的刀，刀身上还挂着半片甲。
谁赶？
你和我。
你的膝盖不能追。
我只走到折角。
秦昭没有劝他。她先从旧桩后切出，刀背敲在一头兽兵的侧甲上。
兽兵转头咬她。
她立刻退回半步，把它的头引向低洼。
周砺从另一边横过去，短刀在荒草上划出一道亮线。第二头兽兵被刀光逼得偏向南侧，前爪踩进软土，身体顿时一歪。
队官带人从第二道线冲出。
他没有抢第一头，而是把被逼歪的兽兵朝低洼再压了一刀。
兽兵的胸口撞进湿泥，后腿乱蹬。
游栎长矛从侧面穿过，贯进它的腋下。
另一头兽兵掉头扑向秦昭。
秦昭左手来不及回刀，只能用刀鞘挡在胸前。兽兵的爪子把她撞到旧桩上，桩身向后折。
周砺赶到时，秦昭已经松开刀鞘，侧身滚过一块碎石。
她没有等他替自己挡，左脚勾住兽兵的后腿，把兽兵拖得向外一偏。
周砺的刀从它腹侧擦过，没有刺入。
秦昭顺着它转身的力道，把刀尖送进颈下。
兽兵倒进草里。
周砺的面板没有亮。
他只看见秦昭拔刀时手臂又垂下去一点，便伸手把她往旧桩方向推。
回线。
我还能走。
我知道。回线。
她看了他一眼，自己退了回去。
石堆外的第一波兽群还在往南挤，后面的影子没有继续撞西口，而是踩着前面同类压出的泥路绕行。
它们的头被低洼和尸体挡住，队伍越挤越长。
周砺站在折角内，看见那条原本直冲西口的兽线被掰成了一道弯。
第一头兽兵的断爪卡在石堆缝里，爪尖朝着门洞。
后面的兽兵踩不到它，只能继续往南。
队官带人沿着弯线轮换。
有人砍完一刀便退，另一个人从后面顶上。
游栎在第三次换手时被兽爪擦过小腿，他没有硬撑，立即让身后的人接住矛位。
秦昭守在折角内侧，右臂没有抬起，却用左手一次次把冲偏的兽兵引向软土。
周砺没有再亲自杀一头。
他只在最外面的石堆要被撞开时，用肩膀顶住一块松石，把一头试图回头的兽兵逼向南坡。
它的后爪抓住他的靴面，周砺右膝一软，差点跪进碎石。
秦昭伸手来拉，他先用刀柄撑住地面。
别拉。
你要倒了。
还没。
他把靴子从兽爪下抽出来，往后退到绳弧内。
队官看见他的右腿，立刻让第三个人补到旗杆旁。
周砺没有拒绝。
兽群绕过南侧低洼后，留下两具尸体和一只断爪。其余影子在灰线外停了片刻，像是在等什么。
周砺看着最远处那道更高的黑影。
它没有冲过来。
它的肩背比前面的兽兵高出一截，前方的兽群每次停顿，它便在后面停一下。
风把它身上的腥气送到西口。
周砺的手指压在刀柄上。
那道黑影忽然转向，带着剩下的兽群退回灰线。
它在看。游栎说。
它看见了换手。周砺回答。
寇昶从第二道线走到他身边，没有问战果。
他先看石堆，再看周砺右膝下压出的深痕。
第一道线还能用？
缺一块石。
第二夜补上。
不用补成墙。
周砺指向南侧被踩平的低洼。
它们不会再从正面撞。
寇昶看了一眼灰线外的黑影。
你要追出去看？
不追。
周砺收刀入鞘。
它们退得太整齐。
第一道石堆外，荒草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不是兽声。
西口外的哨点在更南边，离墙门有一段看不见灯的路。
周砺抬头看向那边。
队官也听见了。
外哨点。
寇昶的脸色沉下来。
那里有三个人。
把门开一条缝。周砺说。
队官抓住他的胳膊：你右膝还在抖。
我进去叫他们。
派人去。
他们不认识今晚的线。
队官看向寇昶。
寇昶只说：开门。
西口门洞开出一人宽的缝。
周砺把旗杆交给游栎，自己沿着墙根向南走。
秦昭跟上来。
你留在折角。周砺说。
我去叫人。
你右臂不能抬。
左手能开门。
外哨点要拖人。
我知道。
周砺没有再挡她。
两人沿着墙根走出灯线，脚下是被兽群踩乱的荒草。南风变得更硬，远处哨点的木牌被撞得一下接一下。
哨点没有回声。
周砺停在一块斜石后，先听见木门被撞开的声音，再听见一个人喊：别点灯！
他把短刀拔出来。
里面还有活人。
秦昭压低声音：三个人？
听见两个。
第三个？
在下面。
斜石下传来抓土声。
周砺把刀尖插进石缝，撬开压住门脚的木板。门里一个年轻哨兵抱着短矛退出来，脚踝被门框压住。
他看见周砺，先要拔矛。
别动。周砺说，门还会倒。
秦昭从另一侧伸进左手，抓住门板边缘。右臂不能发力，她把肩膀抵上去，硬是让门多开了一寸。
里面的老哨兵把第二个人往外推。
还有老贺！
周砺听见下面那声抓土更近了。
他把刀收回鞘里，俯身抓住年轻哨兵的衣领。
右膝刚往下落，碎石便扎进伤口。
血从布条里重新渗出来。
周砺没有松手。
秦昭，门。
我顶着。
他把年轻哨兵从门框下拖出半身，肩膀被兽爪擦开的布料挂在木刺上，撕下一片。
门外的荒草突然向西倒。
有东西绕过了第一道石堆。
周砺看不见它，只听见地面被踩开的闷响。
年轻哨兵咬着牙：我的脚断了。
那就用手。
周砺往后退一步，左脚撑住石面，双手一起发力，把人从门槛下拽出来。
他的右膝跪进碎石。
疼痛从膝盖直冲到后腰，眼前的黑比夜色还重了一瞬。
秦昭看见门外的影子，左手刀从门缝里刺出，刀尖撞在兽爪上。
周砺，出去！
周砺没有抬头。
他把年轻哨兵拖到斜石后，回身抓住第二个人的腰带。里面的老哨兵已经把第三个人推到门边，自己却被门板反弹撞倒。
秦昭的左肩顶着门，右臂贴在胸侧，嘴唇被木屑划出一道血口。
先拖谁？她问。
老贺。
他在里面。
先拖他。
周砺重新进门。
地面下方传来兽爪刨木的声音，木板从老哨兵脚边裂开。
他没有去看门外，手伸到老哨兵腋下，把人往外拉。
老哨兵的腿被一块倒下的石板压住。
周砺用刀柄撬石板，右膝无法发力，便把肩膀抵在门框上，借墙体的硬度把石板一点点顶开。
老哨兵的腿刚抽出来，石板下方的土便塌了。
一只黑爪从洞里伸出，抓住他的靴子。
老哨兵闷哼一声。
周砺拔刀，刀背先砸在黑爪关节上。
黑爪松开。
他没有追着往洞里刺，只把老哨兵拖出门。
秦昭用左手把门板推回去，门外那头东西撞上来，木板向内鼓起。
周砺抓住最后一名哨兵的腰带。
那人年纪最小，手里还攥着一截断哨杆。
哨子没响。他喘着说。
留着。
点位呢？
不要了。
周砺拖着他走出门，门板在身后被撞开一条缝。秦昭最后退出来，左刀横在门前。
周砺把三个人拖到斜石后，队官带着两名武者从墙根赶来。
回线！队官喊。
周砺没有回头看外哨点。
他抓住年轻哨兵的手腕，将人往西口方向推。
沿着墙根走，别踩草外。
你不走？
我在后面。
那名哨兵看了一眼他的右膝，没有再问。
秦昭退到周砺身侧。
门后的兽爪又撞了一下。
他们没有去关门。
外哨点已经不属于这条防线。
周砺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木牌。
木牌被撞断，只剩半截立在土里。
他把目光收回来，沿着墙根一瘸一拐往回走。
天亮前，灰线外的兽群退了。
西口外多了一片被踩平的地面，石堆缺口里卡着断爪，南侧低洼横着两具兽兵尸体。
三名外哨兵被安置在墙门内，没有人问他们还能不能回原来的位置。
周砺坐在第二道石堆后，秦昭把一块干布扔到他膝上。
你跪得够深。
石头硬。
你可以不跪。
那个人会被门压住。
秦昭没有接话。
她用左手把干布压到他膝盖上，自己回到折角旁。
游栎蹲在断爪边看了一会儿。
它们明晚还从南面来？
周砺抬头看向灰线。
刚才最后退走的那道高影没有留下完整脚印，只在低洼边压出一条深沟。
沟朝北。
寇昶站在墙门下，望着那条沟。
第二夜还来。
周砺把干布重新缠紧，右膝没有因一夜过去变轻。
他看向被撞断的外哨木牌。
会换地方。
远处灰线后，风把一片草根翻了过来。
草根下面压着一层更黑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