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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200章 让它转身北上

    第三夜,西口没有点第一盏灯。

    外哨点已经放弃,南侧那段墙根只留了一面倒着的小旗。风从旗背穿过去,旗杆在泥里轻轻发颤。

    周砺站在第二道石堆前,右膝用布带缠住,左前臂的伤口被重新压了一圈。

    两夜之间,膝盖没有给他恢复的时间。

    他把刀鞘插进石缝,试着将右脚向前送。

    脚底落稳,膝盖却像被里面的钝钉顶住。

    秦昭站在折角内侧,左手刀已经磨掉一小块刃口。她把右臂贴得更紧,目光越过第一道半矮石堆,落向北坡。

    游栎在南侧旧沟旁,长矛没有插地。

    队官带着人留在门洞内,没再按公开牌位分三排。

    邵允把一根短桩插进地里。

    今晚谁守哪?他问。

    队官看了周砺一眼。

    周砺说:先守自己看得见的。

    换手呢?

    谁先退,谁就喊。

    游栎把矛尖转向南坡。

    我先退了,秦昭接?

    你自己选。秦昭说。

    你站哪?

    站它能撞到的地方。

    周砺看她。

    右臂不能抬。

    左手能挡。

    挡一下就会被顶开。

    顶开以后我退。

    周砺没有再劝。

    寇昶从墙门里走出来,手里没有图纸,只带着一根削短的木杆。

    北坡那条沟已经踩实了。

    它会走回来。周砺说。

    你昨晚让它走的。

    今晚它会选最短的路。

    寇昶把木杆递给他。

    最短的路是西口。

    周砺接过木杆,摸到杆身上新削出的倒刺。

    那就让它先撞一次。

    夜色压下来以后,西口外只剩草根被风压住的细响。

    秦昭低头看地面。

    她脚边一块碎石向北滚了半寸。

    周砺伸手按住木杆。

    来了。

    荒草没有倒向低洼。

    它们从南坡一路伏到西口,像被一块重东西压过。

    这股压力先落在外沿,随后沿着墙脚往门洞推。

    第一道半矮石堆的影子被压得发黑,碎石缝里慢慢渗出湿泥。

    周砺把右脚收回一寸,让膝盖避开最深的石缝。

    秦昭看见了他的动作,左脚也跟着换了位置。

    她把身后的退路留给自己,刀尖落在能回身的硬土上。

    游栎抬头看了一眼两人,没有问谁先退。

    他把长矛的后端往北挪了半掌,给下一次换位留下空处。

    门洞里的人听见石头细碎的滚动声,陆续把身体贴到墙边。

    他们没有挤到第一道线前,手里都握着短矛,等着队官抬手。

    周砺看见这点空处,才把视线重新落回灰线。

    第一头兽兵冲出灰线时,身体正对门洞。

    后面跟着的兽群不再分路。

    更高的黑影走在最后,三层硬壳把它的背压得像一段移动的石壁。

    周砺看见它左肩那道旧裂口。

    裂口里没有昨夜那么多湿黑的血,最外层的灰壳却已经翘起一边。

    它的伤没有好。

    它把最短的路留给了自己。

    第一头兽兵撞上半矮石堆。

    石堆向后塌了一片,碎石滚到秦昭脚边。

    秦昭没有迎上去。

    她侧身让开兽兵的头,把左刀拍在它胸口。

    兽兵被刀光逼向折角。

    周砺站在折角外,没有立即接。

    游栎从南侧往前一步,长矛压住兽兵的后腿。

    兽兵回头咬他。

    游栎松矛退开。

    第一换手。他说。

    队官从门洞里出来,刀口从兽兵肩甲和腹甲的缝里穿过。

    这一刀没有杀死它,只让它的身子向西一偏。

    第二头兽兵撞到第一头,整个兽群的前端挤在石堆外。

    周砺看见了那条被挤出来的窄线。

    他用木杆敲了敲北侧的断桩。

    往北让。

    没有人问为什么。

    秦昭先退,游栎接过她留下的半步,队官从后面压住第三头。

    兽群被三个人的退让牵向北侧,第一头兽兵的前爪踏进半干的旧沟。

    沟底没有昨夜那么软,兽兵只陷了半掌。

    它挣脱出来,朝秦昭回扑。

    秦昭左手刀横在身前,爪尖撞上刀背。

    她的身体被撞得向后滑,右臂从肋侧弹开了一点,随即又垂回去。

    她没有硬撑,松刀让出正面。

    游栎的矛尾从旁边顶进来,替她接住兽兵。

    队官从游栎身后换入,刀刃沿兽兵腹侧划过。

    三个人在一头兽兵前各退半步。

    它没有咬到同一个人。

    周砺看着这条线形成,自己却没有加入。

    他把目光越过兽群,盯住后面那道高影。

    灾兽没有马上跟。

    它站在灰线边,低头闻着被踩碎的草根。

    前面一头兽兵忽然转身,朝周砺扑来。

    这头兽兵肩甲上有昨夜留下的刀口,右前爪少了一片硬甲。

    周砺退了半步。

    右膝在落地前先失了力。

    他把木杆横在胸前,兽兵撞上来,杆身立刻弯成一张弓。

    木杆的倒刺扎进兽兵颈侧,却没有穿入硬壳。

    周砺身体被推着向后,后腰撞到断桩。

    他没有把兽兵往外顶。

    他将木杆向下压,让兽兵的头朝着自己的右侧偏。

    刀鞘从腰间滑下来,短刀在地面磕了一下。

    周砺松开木杆的一只手,捡起短刀。

    兽兵的爪尖已经压到他的肩口。

    他没有抬左臂去挡,而是把刀尖送向兽兵前肢与胸甲之间那道旧口。

    刀刃刺入半寸。

    兽兵的身体猛地一抖。

    周砺借着木杆被压弯的力道,把刀向上挑。

    刀尖穿过旧伤里的软处,扎进颈根。

    兽兵往后退,前爪带着刀身把他的左臂划开一道口子。

    周砺没有松刀。

    右膝向下沉,他用左脚蹬住断桩,把身体的重量压到刀柄上。

    兽兵的头颅撞在石地上。

    周砺的刀穿过颈根,刀尖从另一侧硬壳下露出来。

    兽兵停了。

    面板在他视线底部亮了一下。

    等级:41。

    经验:40%。

    周砺把刀拔出来,血从刀口落进旧沟。

    周砺没有停下来争这一下。

    灾兽已经动了。

    它越过第一头兽兵的尸体,前肢落在半矮石堆上。

    石头如同被锤子砸过,向两边飞开。

    周砺抓住身边的旗杆,朝北坡一指。

    全线退到折角!

    队官第一个退。

    他没有让门洞里的人顶出来,而是把石堆后的两名武者往北侧推。

    游栎收矛,退到旧沟另一边。

    秦昭用左刀拖住一头试图回冲的兽兵,等它偏头后立刻松刀退走。

    灾兽从石堆缺口撞进来。

    它的前肢踩过那根松弧绳,绳子被压进泥里,旧桩向外倾斜。

    周砺站在缺口外,左脚踩住桩根,右膝没有落地。

    灾兽的头朝他撞来。

    他没有正面接。

    他把木杆插进灾兽左肩的旧裂口,杆身从翘起的灰壳下方卡进去。

    木杆立刻断成两截。

    灾兽的头颅擦过他的胸口,硬壳把衣服扯开。

    周砺身体向后撞上墙基,后肩一阵发麻。

    灾兽回头。

    左肩的外壳被断杆掀起一块,里面那层湿黑的硬膜露出半掌宽。

    周砺看见了它的关节。

    那是能让它转向的地方,也是最不能让它在门洞里转开的地方。

    他用短刀在湿黑硬膜上划了一刀。

    刀尖只切入一寸。

    灾兽的身体立刻偏向他。

    它没有因为疼痛乱撞,反而把右肩收回,前肢沿墙根横扫。

    周砺退得慢了一步。

    爪尖撞上他的右膝外侧,布带瞬间被撕开。

    他的腿向下跪去。

    秦昭从折角赶来,左刀劈在灾兽前爪上。

    刀刃崩出一个缺口,秦昭整个人被反力推开。

    她没有摔倒,先用左脚踩住石缝,把身体稳住。

    灾兽的前肢收回,左肩那片翘壳被刀锋和断杆一起撬松。

    一截黑色的外层肢骨从关节旁断裂,落在周砺脚边。

    灾兽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响。

    它没有停下。

    它要进门。

    周砺抓住那截断骨,扔向北坡。

    断骨落地,滚过旧沟,撞在一根枯树上。

    灾兽的头跟着响声转过去。

    游栎看见了,立即用矛尾在北侧地面敲了三下。

    队官带人往北退。

    秦昭站在灾兽和周砺之间,左刀指向地面。

    它要追响声。

    不是响声。周砺说。

    那是什么?

    它的左肩。

    周砺扶着墙基站起来。

    右膝刚离地,疼痛便让他的腰向下折。

    他没有等这股痛过去,直接把身体转向北坡。

    他拿起那截断骨,再往北扔了一次。

    灾兽的目光跟着断骨移动。

    周砺自己先走。

    他沿着旧沟外缘退,左脚踩硬地,右脚只用脚尖点地。

    灾兽追了两步。

    第一步踩碎石板。

    第二步压塌沟沿。

    它的左肩被自己的身体带得向下沉,露出更大的旧伤。

    周砺停住,转身把短刀扎进地面。

    灾兽扑向他。

    距离太近,秦昭想从侧面切入,周砺抬起左手。

    别进来。

    你的腿撑不住。

    我知道。

    灾兽前肢抬起,阴影压过周砺的脸。

    他没有后退。

    他盯着那道旧伤,在爪尖落下前把身体向右偏。

    右膝没有承重,左脚却在硬土上撑住。

    灾兽的爪尖擦过他的肩膀,砸进身后的石板。

    周砺短刀一转,刀刃沿着它左肩翘起的外壳切进去。

    他没有指望刺穿。

    刀尖卡住外壳,灾兽收爪时把刀身带得弯曲。

    周砺松开刀柄。

    灾兽的左肩被刀卡住,身体被迫向北偏了一步。

    游栎的长矛从侧面递来,矛尖不刺灾兽,只压在它右侧前肢前方。

    队官带人把北侧的枯树推倒。

    树干横在西口和北坡之间,留下北向的一人宽空口。

    灾兽看见那道空口。

    它先抬右肢,随后左肩发力。

    身体没有朝门洞转回,而是顺着受伤一侧朝北坡拐去。

    它撞断枯树,树干的断口扎进左肩翘壳。

    翘壳又裂开一层。

    灾兽带着那截树干往北冲。

    后面的兽群被它的身体切开,也跟着转向。

    周砺站在旧沟边,没有追。

    他看见灾兽的尾部扫过西口外沿,却没有越过那面倒着的小旗。

    它已经转身北上。

    秦昭退回他身边,左刀刃上只剩半截。

    还追吗?

    不追。

    它受伤了。

    它还在选路。

    周砺看着北坡。

    灾兽走得很快,却没有完全放开左肩。每走三步,它就用右侧身体碰一下地面,像在把那块松掉的外壳压回去。

    游栎走到断骨旁,把长矛探过去。

    这东西是它身上的?

    从关节断的。周砺说。

    还能长回去?

    不知道。

    队官从门洞里走出来,低头看被灾兽撞碎的石堆。

    西口还在。

    外沿没了。周砺说。

    那面倒着的小旗被踩进泥里,旗杆没有断,只剩半截露在外面。

    寇昶把旗杆拔出来,朝北坡看了一眼。

    第三夜守住了门,却把外沿让给它。

    门没破。

    你右膝呢?

    周砺低头看了一眼。

    布带裂开,血从膝侧往下流,左前臂也被旧伤重新撑开。

    还在。

    寇昶没有再问。

    墙门里的年轻哨兵拄着短矛走出来,脚踝仍不能落地。

    他看见被踩进泥里的小旗,脸色一下变了。

    那是我们原来的线。

    现在是空地。周砺说。

    明晚还要回去吗?

    回不去。

    年轻哨兵低头看自己的断哨杆。

    那三个人的东西还在里面。

    秦昭从他身边经过,左手把一截被撞断的木牌捡起来。

    木牌背后的浅刻线已经被泥磨平,只剩下半个转角。

    她把木牌递给周砺。

    带回去?

    给他们。

    周砺接住木牌,没有塞进自己的衣襟。

    他把木牌放到墙门边的石台上,让那三名外哨兵醒来就能看见。

    队官从门洞里带出两个人,先清点伤口,再把短矛一根根收回。

    没人把断掉的外沿补成原来的样子。

    邵允把一块新石头拖到门洞侧面,留出能让人转身的空处。

    周砺看见那块石头,朝南侧旧沟指了指。

    再往里半尺。

    邵允没有问理由,直接把石头挪开。

    秦昭站在旁边,右臂垂着,却用左脚把石缝里的碎骨踢到一旁。

    游栎拿着那截断骨回来时,矛杆上还沾着灾兽的黑泥。

    它北边停过一次。他说。

    多久?

    两次呼吸。

    它在看什么?

    看我们有没有追。

    周砺抬头看向北坡。

    它知道我们不会追。

    游栎把断骨递给他。

    你怎么知道?

    它才会把那条路留给我们。

    周砺没有接断骨,只让游栎先放在硬地上。

    那截骨头落地时,里面传出一声轻响。

    像有一片薄壳在里面错了一下位置。

    天快亮时,北坡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灾兽没有回来。

    西口外留下三具兽兵尸体,一具周砺亲手完成最后一击的兽兵尸体,还有一截灾兽断下的黑色肢骨。

    那截肢骨旁边,压着一片灰白硬壳。

    灰壳下面还有更深的一层黑。

    秦昭蹲不下去,便用刀尖把硬壳挑到一旁。

    它身上不止一层。

    周砺伸手按住那片灰壳。

    壳边仍有温度。

    明天再看。

    现在不能看?

    现在要把活人扶回去。

    他把断骨交给游栎,自己用刀鞘撑住右腿。

    秦昭没有扶他。

    她走到他左边,替他把一面倒下的短桩踢开。

    你自己走。

    我知道。

    他们沿着西口残缺的外沿往回走。

    寇昶留在北坡,望着那条深沟和灾兽离开的方向。

    风把灰白硬壳上的黑泥吹开,露出一道比新裂口更早的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