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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34章 雪落刑台

    白凝雪不该来的。

    白欣彩把她锁在雪山山洞里,千叮万嘱,离她成人礼只剩六个月,这个节骨眼上,多露一次面,就多一分被人发现的风险。而她偏偏来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昨夜白欣彩走后,她一个人坐在山洞里,那盏油灯的光在岩壁上晃啊晃。彩姨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他叫莫凡,应该跟你一样大……他的母亲两天后会被处以火刑。

    跟她一样大。

    这世上,原来还有一个跟她一样、被这世道判了的人。她活了快十五年,躲了快十五年,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怪物。可就在她知道的同时,那个跟她一样的人的母亲,要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被烧死了。

    她坐了整整一夜。

    天没亮,她就翻出了白欣彩教她的那点自保的本事,循着记忆里家族商队的路线,一路往莫家主城赶。她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做什么。她只知道,如果她躲在山洞里,眼睁睁看着一个母亲为了孩子被烧死,而那个孩子跟她一样——那她这辈子,都别想再安心地活着了。

    此刻,她站在城墙的垛口上,风把她的白发和貂皮一起吹起。

    她看见了那堆干柴,看见了柴堆前那个瘦削却站得笔直的女人,也看见了整座广场上,那千百张仰起来的、混杂着惊恐与恶意的脸。

    她怕。

    她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露过面。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能听见灾厄之子四个字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蔓延。她的腿在抖。

    可她想起了彩姨说的另一句话——如果真有一天你被世人所不容,你的父母也会站在你身边,哪怕与整个大陆为敌。

    没有人为莫凡的母亲站出来。

    那就我来。白凝雪深吸一口气,压下腿上的抖,一字一句,声音清亮得压过了整个广场的嘈杂:

    “你们凭什么,烧死一个母亲?”

    广场死一般地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又一个灾厄之子!”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杀了她!晦气!”

    人群像被投了石子的水面,恶意翻涌着朝城墙的方向挤去。守城的兵卒也反应过来,呼喝着往城墙上冲。

    刑台上,莫清梦愣愣地看着城墙上那个雪发的少女。

    她不认得这孩子。可她一眼就看懂了——那也是一个跟她凡儿一样的孩子。一个本该躲得远远的、藏得深深的孩子,此刻却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把自己站成了整座城的靶子。

    “傻孩子……”莫清梦嘴唇动了动,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快走啊……”

    她这一路,被押、被审、被骂,一滴泪都没掉。此刻却为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再也忍不住。

    人群里,莫青和莫耀也怔住了。

    “爹,那是……”莫耀失声。

    “白家的。”莫青的声音发紧。他见过世面,一眼就从那身貂皮的形制上认了出来,“白家的天……不,白家的灾厄之女。传闻白家有个女儿夭折了……原来没死,是藏起来了。”

    他脑子飞快地转。白家,那是能与莫家分庭抗礼的大族。这个白家的女儿一露面,今日这场火刑,就再不是莫家一家能压得住的事了。

    乱局。这是乱局。

    而乱局,恰恰是他等的东西。

    莫青一把攥住莫耀的手腕,声音压到最低:“耀儿,听着。所有人的眼睛现在都在城墙上。这是唯一的机会——不是救你小姑逃出去,那不可能。是……”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个后面该接什么。他只知道,方才还铁板一块、必死无疑的死局,被那个雪发的女孩生生撕开了一道缝。

    城墙上,白凝雪已经被兵卒团团围住。

    她背靠着垛口,退无可退。可她没有跑,也没有求饶。她只是死死盯着刑台下那支迟迟没有落下的火把,又扫过刑台上那个满脸是泪的女人,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非来不可——

    她要那个叫莫凡的、跟她一样的少年知道: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盼着他们去死。

    哪怕只有一个,也好。

    “动手啊!”白凝雪迎着围上来的刀枪,朗声大笑,笑声里却分明含着泪,“今天你们烧死她,明天就会烧死我,后天就会烧死你们自己看不顺眼的任何人!你们怕的从来不是灾厄之子——你们怕的是,有一天说了不算的,是你们自己!”

    这一句,像一记耳光,扇在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脸上。

    起哄的声音,竟一点一点地小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鬼狱空间的第二层入口处,莫凡一脚踏进了那片幽黑。他毫无所觉——不知道人界正为他的母亲、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雪发少女,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他只知道,他要变强。快一点,再快一点。

    因为他答应过娘亲,要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