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双面诡煞 > 第60章 雪山之巅(三)

双面诡煞 第60章 雪山之巅(三)

    洞口封得很严实。

    三层石板,两道符阵,把外界的风雪和厮杀声隔得干干净净。可那层薄薄的震动,还是顺着岩壁传了进来,一下一下,像心跳。

    白凝雪坐在洞中央的石台上。

    她的面前摆着镇厄珠。珠子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热,光芒一明一灭,像在呼应她体内正在苏醒的东西。丹田里的灵力比三天前浓了不止一倍,那股力量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像一头困兽在笼子里发疯。

    还没到时候。主母坐在她对面,声音很稳,“别压它,让它自己走。”

    它不走。白凝雪的额角渗出汗珠,“它在撞我。”

    撞你,是因为你在抗拒它。主母起身,走到女儿身后,双手按在她的肩上,“成人的生死关,不是用灵力去压制它,是跟它谈。”

    “谈?”

    灾厄之力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它不是外来的东西,不是借来的力量——它是你自己。主母的声音放轻了,“你的外公没能过这一关,是因为他把自己当成容器,把那股力量当成了寄居的鬼。他输了。我能过,是因为我知道,那股力量不是别人,就是我自己。”

    白凝雪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股力量在体内越涨越高,像一条正在苏醒的龙,在她丹田里翻涌。她能感觉到它的形状——不是冷,不是热,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带着毁灭意味的东西。它想冲出来,它想烧掉一切压制它的东西。

    娘……她的声音发颤,“我压不住了。”

    别压。主母的声音稳稳地托住她,“你听我说——你不是你外公,你不是那个被力量反噬的人。你是白凝雪。你活了二十年,不是靠运气,是靠你自己。你敢站在雪山之巅,敢对那些追你的人说不,你就有资格驾驭它。”

    白凝雪的眼前开始模糊。

    不是晕眩,是灵力暴涨带来的幻觉。她看见了火焰,不是外界的火焰,是自己体内的火——黑红色的,从丹田一直烧到四肢,烧到指尖,烧到每一根发丝。她闻到了自己的血味,是滚烫的,像熔岩。

    凝雪。主母的声音很远,又很近,“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的混沌。

    她想要什么?

    三天前,她想要自由。三天前,她想要不再躲藏。三天前,她想要那些追她的人付出代价。可现在,当那股力量要冲破她的身体时,她忽然发现自己想要的很简单——

    “我想……活着。”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涌出来,连她自己都一愣。

    我想活着。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我想活着走出去。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想知道,我娘当年为什么要把我送上山。我想……”

    她顿住了。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张模糊的脸。那张脸她看不清,只看见一双眼睛,黑色的、平静的眼睛,像雪山下的深潭。那双眼睛望着她,没有恐惧,没有贪婪,只有一丝淡淡的……等待。

    我想见一个人。她说。

    主母的眼神微微一动。

    “什么人?”

    我不知道。白凝雪摇了摇头,“我记不得他的脸,可是我记得他的眼睛。黑色的,很安静。我总觉得……我应该认识他。”

    主母没说话。她低头,把额头抵在女儿的背上,很久没动。

    洞外又传来一声闷响,比之前更近。

    白凝雪忽然觉得丹田里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安静下来了。不是消失了,是改变了形态——从一条暴怒的龙,变成了一潭静水。它还在那里,还在涨,还是那么浓烈,可它不再跟她作对了。

    它在她体内找到了位置,安安静静地蹲着,像一头终于被驯服的兽。

    成了。主母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你过了第一关。”

    白凝雪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

    手背上浮出了一层淡淡的黑红纹路,像血管,又像裂纹,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纹路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可她知道——那是灾厄之力在她体内留下的印记。

    “这是……”

    印记。主母说,“过成人礼的灾厄之子都会有的东西。代表你的力量已经稳定下来了,可以为你所用。”

    白凝雪盯着那些纹路看了片刻,忽然问:“娘,你的也有吗?”

    主母沉默了一下,撸起袖子。

    她的手腕内侧,有一道几乎同样颜色的纹路,只是比白凝雪的更淡、更细、更旧。

    我也有。主母说,“你外公没有——他死在了那一关。”

    白凝雪伸手,握住娘的手。

    两道印记,一新一旧,在昏暗的洞穴里泛着淡淡的光。

    外面又是一声闷响,这次整个山洞都震了一下。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落在石台上,落在她们的肩上。

    “娘,那边……”

    我知道。主母松开女儿的手,起身,“你继续,我去看看。”

    “娘!”

    别出来。主母的声音没有商量余地,“第一关刚过,第二关才是真正的坎。第二关过完之前,你不许离开这张石台。”

    她走到洞口,掀开符阵,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二十年的思念,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种很深的、很深的决然。

    然后她出去了。

    石台周围重新亮起符阵的光芒,把白凝雪罩在里面。她看着娘的背影消失在洞口,听见外面传来短兵相接的声音,忽然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黑红纹路。

    那个人……她轻声说,“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洞外的厮杀声,一声比一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