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双面诡煞 > 第148章 溪上第二日

双面诡煞 第148章 溪上第二日

    第二日的太阳比头一日高。

    莫凡没挪窝。溪心那块凸出水面的黑石,昨夜结了一层薄冰,天亮又化了,他脚下踩着湿漉漉的一片,屏障却比昨日更沉——沉得连溪水都绕着他走,到跟前打个旋,才往下游去。

    对岸,莫元明扎的营也没动。

    化神境的人不用睡。莫元明靠着乌骓站了一夜,此刻正望着北边。他望的不是山口,是山口再往北,那条昨夜垂下来又收回去的银线落脚的地方。

    你也在看天隙。莫凡说。

    隔着一道溪,声音却清清楚楚落进对方耳里。这是命格绳教他的本事——他现在话,比喊还准。

    莫元明没回头:巡界使昨天说三日内。今天第二日。他顿了顿,“它们办事,向来一是一。到了第三日晌午,那银眼白衣的,准回来要交代。”

    “你打算给它什么交代。”

    莫元明这个字吐得很轻,“我拖过比它更难缠的东西。天神最怕的不是硬碰,是麻烦。你越跟它讲规矩,它越走不动。血月不到,它开不了大通道,只能派一个使来回跑。跑几趟,上头就得掂量这买卖划不划算。”

    莫凡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信莫元明这一套——二十年在莫家刑堂顶上坐着的人,最懂怎么把该办的事往后拖成算了吧。

    可他也知道,这回不一样。

    它不图划算。莫凡说,“雪儿昨夜听下来的——它们怕的是我和她两头都长成,把鬼门后那点东西也听出来。这不是买卖,是它们非拔掉的一根刺。”

    莫元明这才回头,看他。

    晨光里,那少年脖颈的黑纹清清楚楚,像谁拿墨在皮下描了一道。可那墨里又裹着一层极淡的白,随着呼吸一亮一暗,跟人的脉一个节奏。

    你连它们’怕什么’都摸到了。莫元明说,语气里那点做父亲的复杂,压都压不住,“她’听’,你’送’。你们俩这根绳,比我这把化神境的刀还快。”

    是她厉害。莫凡说,“我只是那头的桩子。她往我这头拴,才拴得住。”

    莫元明没接。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银锁——昨夜他刚跟这少年说过,这锁是他出生那天打的,二十年没敢送出去。此刻它贴着甲胄,凉是凉的,却好像比昨天暖了那么一丝。

    北边山口方向,忽然起了一阵风。

    不是雪山的风。这风干净得反常,一丝雪腥都不带,扑到溪面上,连冰碴都没吹起,却让莫凡眉心那颗种子猛地一跳。

    他站直了。

    “来了。”

    莫元明也听见了——不是脚步,是一种没有脚步的动静。有个东西正从北边过来,踩着雪,却不留印,连风都替它让路。

    半里外的雪坡上,慢慢显出一个白点。

    银眼,白衣,脚下不沾雪。

    比昨日莫河描的还要干净——干净到不像活物,像谁把一张纸剪成人形,立在了雪地里。它没往莫元明的营去,也没理会两岸列阵的刑堂,径直朝溪心那块黑石来了。

    朝莫凡来了。

    莫元明的手按上了刀。莫河那头的人齐刷刷抽了半截兵刃。

    莫凡抬手,虚虚一压。

    别动。他说,“它是来看我的。看清楚了,好回去说。”

    那白衣使者在溪边站定,隔水望着他,银眼里没有喜怒,像两口结了冰的井。它开口了,声音也怪——不从嘴里出,是直接落进人耳底:

    “厄之子在山上。你是那个灾之子。”

    不是问。是核对。

    是我。莫凡说。

    你替它们守着门。使者的声音平平的,“你本该是我们要的。”

    莫凡笑了一下。那笑很淡,落在结冰的溪面上,却让那使者的银眼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我不替谁守门。他说,“门是我关的,我关的门,也轮不到你们来定我是’该用’还是’该收’。”

    风又起了一下。

    使者没再说话,只是抬起眼,越过莫凡,望向雪山之巅——望向那道遮雪镜开过、厄之子刚刚定型的方向。

    它望了很久。

    久到莫凡顺着命格绳,把这一眼稳稳送了上去,给山顶的雪儿:它在看你。别慌,它看不进来。

    绳那头,一缕温白的厄火轻轻回敲了一下他的掌心。

    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