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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228章 火山

    日出时分,雪儿站在火山口。

    火山在白家本部以北三十里,孤零零地立在平原上,像一根插在地里的手指。山口在冒烟,淡淡的灰从火山口里飘出来,像一根永远不会断的香。

    白家主母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那件白袍。

    穿上,她说。

    雪儿接过白袍,披在身上。布料很薄,可上头的符纹很暖,一层淡淡的光从布料里透出来,裹住她的身体。光芒不强,可很稳,像一层薄薄的墙。

    火山会烧你,主母说,“不是烧你的身体,是烧你的灵力。你的厄之力会在火山里被激发,会暴涨,会失控。你要做的是把它驯住,不让它失控。”

    “怎么驯?”

    你知道的,主母说,“那根绳子。那根绳子是你的锚,抓紧它,不要松手。”

    雪儿低下头,望着自己腕上那根细细的绳。

    绳子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温温的,像远方传来的体温。她顺着那根绳望过去,望不到头,可她知道那头在哪里。

    在雪山背后,在赶路的那个人身上。

    我知道了,她说。

    主母伸出手,帮她理了理白袍上的褶皱。她的手指很凉,可动作很轻,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宝物。

    我在火山口等你,主母说,“你从火里走出来的时候,我要第一个看见你。”

    雪儿望着她,望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说。

    她转身,往火山口走去。

    山路很陡,两旁是黑色的岩石,被火山灰染得黑乎乎的,像烧过的炭。她走得很稳,一步步踏在岩石上,没有回头。

    火山口越来越近。

    那股热意也越来越浓,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火山口里伸出来,摸着她的脸,摸着她的脖子,摸着她的胸口。

    她在火山口边缘停下来。

    火山口很深,深得看不见底,只有红彤彤的光从底下涌上来,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热气从底下冲上来,裹着她的身体,把白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到岩浆了。

    红彤彤的岩浆在火山口底部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水,不时溅起一片火星。热气就是从那里来的,烫得她脸上的汗还没流下来就干了。

    这就是她要跳下去的地方。

    雪儿深吸一口气,把白袍裹紧,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脚踏进了火山口。

    热意瞬间吞没了她。

    不是慢慢渗进来的,是一下子冲进来的,像一头饿了很久的野兽,闻到了猎物的味道,猛地扑了上来。热意顺着她的皮肤渗进血管,顺着血管流进心脏,在她的胸口炸开。

    她的灵力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厄之力像一根被点着的引线,从她的丹田里窜起来,顺着她的经脉四处乱窜。它在找出口,在撞她的血管,在撞她的骨骼,在撞她的每一寸身体。

    雪儿咬紧牙关,双手按住胸口,试图把那股乱窜的力量压住。可它太烈了,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她根本压不住。

    她被热浪扑倒在岩壁边上,后背撞在岩石上,疼得眼前发黑。白袍上的符纹在这一刻亮了起来,一层淡淡的光从布料里透出来,像一层薄薄的墙,挡住了部分热浪。

    可还是烫。

    还是疼。

    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口烧着,要把她的心脏烧成灰。

    她的手按在胸口,按在那根绳子上。

    绳子在烫,烫得像一根烧红的铁。她的指尖触到那层热度,感觉到了什么东西从绳子的另一头传过来。

    很微弱,可很稳定。

    像一只手,隔着千山万水,轻轻地按在她的心口。

    她抓紧了那根绳。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一股冷意从绳子的另一头传过来,顺着绳子流进她的身体,流进她的血管,流进她的心脏。那股冷意不浓,可很稳,像一条细细的溪流,流进一片火海。

    火海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点。

    不是停了,是安静了。乱窜的灵力在这一刻有了方向,不再四处乱撞,而是顺着那股冷意的方向,慢慢地流。

    雪儿躺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热意还在,可她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她把注意力集中在腕上那根绳子上,集中在那股隔着千山万水传过来的冷意上。

    他还在。

    在赶路,在打架,在受伤,在流血——可他还在。他的灵力顺着那根绳子流过来,虽然微弱,虽然稀薄,可还在。

    像一根细细的救命稻草,隔着千里万里,递到她手里。

    她不会松手。

    雪儿慢慢坐起来,背靠着岩壁,望着脚下的岩浆。岩浆在翻涌,红彤彤的,像一锅永远烧不完的火。

    这就是她的关。

    不是跳进岩浆里,是站在岩壁上,驯住心里那头野兽。

    她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丹田里。

    厄之力在那里翻涌,像一匹想要挣脱缰绳的野马。她不再试图压它,而是顺着它,轻轻地摸它,像摸一头受惊的小兽。

    我知道你很烈,她在心里说,“可你也是我的。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不会丢下你。”

    那股力量在她体内震了一下。

    像是听懂了。

    又像是在试探。

    雪儿的手按在胸口,按在那根绳子上,感受着绳子另一头传来的温度。那股温度很微弱,可很稳,一下一下地,像心跳。

    她也把她的心跳顺着绳子递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

    两边的节奏渐渐同步了,像两条线交织在一起,拧成了一根更粗的绳。

    岩壁上的热度似乎降低了一点。

    不是真的降低了,是她习惯了。

    她的身体在适应这股热意,像适应一种新的常态。厄之力在她体内也安静了一点,不再那么烈,不再那么乱,开始有了秩序。

    还差一点。

    她知道还差一点。

    她的厄之力还没有完全驯服,还有最烈的那一部分在最深处藏着,不肯出来。可她知道它在那里,知道它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把它彻底压住的瞬间。

    她等不了太久。

    太阳升起来了,光线从火山口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在岩壁上站了一夜。

    一夜没吃没喝,只有那根绳子陪着她,只有绳子另一头那个人的心跳陪着她。她不知道他那边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不知道他有没有被追上。

    可她知道他在。

    因为绳子还是热的。

    白家主母站在火山口边缘,望着火山口里那道白色的身影。

    她还站在那里,站在岩壁上,没有跳进岩浆,也没有被烧死。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她过关了吗?旁边的人问。

    主母没说话。

    她望着那道身影,望着她身上那件在火光里泛着淡淡白光的袍子,望着她腕上那根细细的、却在阳光下隐隐发亮的绳。

    还没有,她说,“可她在路上了。”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火山口上,把整座山都照得金灿灿的。

    那道白色的身影终于动了。

    她抬起头,望着火山口边缘,望着上方的阳光,望着站在那里的娘。

    然后她笑了。

    很淡,很轻,可那是一个很真的笑。不是在逞强,不是在假装,是真的在笑。

    主母望着那个笑,眼眶有些湿。

    你看到没有,她轻声说,“她在笑。”

    旁边的人没说话。

    主母也没再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道身影,望着她在火里站着,在热里站着,在快要被烧死的时候还能笑出来的样子。

    二十年前,她没能走出那座火山。

    可她的女儿,正在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