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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33章 火刑将至

    莫家主城的广场上,人比赶集还多。

    消息是昨天夜里传开的——四长老莫元明的妻子莫清梦,包庇灾厄之子,罪证确凿,明日午时,火刑。

    人们赶来的理由五花八门。有人是来看热闹的,灾厄之子的母亲,这可不是天天有;有人是来啐一口的,仿佛只要骂上两句,那点飘在头顶的晦气就能被别人接了去;也有人只是站着,什么都不说,眼神里有一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那不是恨,是怕。怕有一天,站在台上的是自己的孩子。

    莫青就混在这样的人群里。

    他没穿城主的官服,一身粗布,帽檐压得很低。莫幽城到莫家主城,快马也要两天,他是接到消息就动的身,一路没合眼。此刻他攥着拳站在人群外围,指节泛白。

    他救不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他心口。莫元明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了清梦身上,而清梦——他那个傻妹妹——认了。她认了,就是为了不把他和莫幽城拖下水。只要他一开口喊冤,只要他一动手,莫元明手里那份莫幽城城主同谋的证词就会立刻递上去。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清梦,还有他、他的妻子、莫耀、莫清雅。

    清梦是用她一个人的命,买他们一城人的活。

    “爹。”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莫青猛地回头,压低嗓子:“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留在莫幽城?”

    莫耀站在他身边,同样一身粗布,脸绷得很紧。这少年明年就要成人了,此刻眼里却有一种超出年纪的沉。“我不能不来。小姑是为了我们。”

    莫青想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是伸手,把儿子往人群更深处按了按,让他别站在显眼的地方。

    “看一眼。”莫青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看一眼,记住。然后我们回去。”

    “就这样看着?”莫耀的声音在抖。

    “不然呢?”莫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是一个成年男人被逼到墙角的绝望,“耀儿,你告诉我,我们冲上去,能改变什么?清梦的命保不住,我们还要陪葬。她拿命换来的东西,被我们一冲,全没了。你要让她死得连这点值都不值?”

    莫耀不说话了。他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午时的钟,一声一声敲响。

    刑台上,莫清梦被押了上来。

    她比莫青记忆里瘦了太多,一件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头发散着,脸上有淤青。可当她被押到那根木桩前,她抬起头,脊背竟是直的。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缓缓扫过。莫青下意识地把头压得更低,可就在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妹妹的视线在他这个方向停了极短的一刻。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却让莫青眼前一热,几乎站不住。他懂那个笑——那是清梦在说:哥,别过来,我知道你来了,就够了。

    监刑官展开一卷黄纸,尖着嗓子念罪状。什么隐匿灾厄,什么欺瞒宗族,什么祸乱纲常。每念一句,人群里就有人跟着起哄。

    莫清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在想她的凡儿。

    那孩子失踪那天,她翻遍了莫幽城,一点线索都没有。莫元明说他一定是死了,一个十二岁的灾厄之子,离了母亲的庇护,活不过三天。可莫清梦不信。她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那孩子从会走路起,就有一股倔劲,后山弃剑那回,他一个人蹲了一夜,第二天回来眼睛肿着,却笑着跟她说,娘,我想通了。

    她信自己的孩子还活着。

    她甚至隐隐觉得,凡儿不是被谁掳走的,而是自己走的——走去了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这念头没有任何根据,可当她站在这刑台上,面对着堆到膝盖的干柴,这唯一没有根据的念头,却成了她最后的、也是最结实的支撑。

    只要凡儿还活着,她烧成灰,也值。

    监刑官念完了罪状,把黄纸一卷,高声道:“行刑——”

    人群骚动起来。火把被点燃,一个刽子手模样的人举着火把,一步一步走向刑台下堆好的干柴。

    莫青的手,死死攥住了身边一根拴马的木栏,木头在他掌心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莫耀死死咬着嘴唇,嘴角渗出了血。

    火把越来越近。

    就在火苗即将舔上干柴的那一刻——

    “慢着!”

    一个清亮的、带着不容置疑之意的女声,自广场的高处炸响。

    所有人循声望去。城墙的垛口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披白色貂皮、一头雪发的少女。她逆着血色的日光,像一片不该出现在这尘世的雪。

    人群里有人失声惊呼——

    “那……那头发的颜色!又一个灾厄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