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诡煞 第99章 旧档
莫家本部，地底第三层。
这里的灯油味沉了三百年都没散。莫元明站在排到顶的木架前，指尖掠过一卷卷蒙尘的旧纸，烛火把他身后的人影拉得老长。
莫河立在三步之外，左脸那道旧疤在跳动的火光里忽明忽暗。
你说，莫幽城这一年，死了三百余人。莫元明没有回头，“尸身血干，皮贴骨，像腊肉。”
莫河道，“城守报上来的卷宗，原当是瘟。可属下看了尸格——血不是病走的，是被人从里往外抽干净的。活人一个时辰，就剩一张皮。”
莫元明停在一只黑漆木匣前。
匣是他自己锁的，钥匙挂在腰间三十年没动过。他开了锁，从里头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抖开来，铺在案上。
帛书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字，墨色暗褐，像是写的人手在抖——
“厄至之处，血尽而人枯。”
旁边画着一具干尸的轮廓，和莫河描述的尸格分毫不差。
三百年前的旧档。莫元明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我二十岁那年翻到过，当时只当是前人吓唬后生的鬼话。”
“现在看来，不是鬼话。”
不是。莫元明把帛书往莫河那边推了推，“你看看这字。这墨。这尸体画法——和莫幽城那一卷，出自同一双手。”
莫河凑近了看，眉头拧起来。“三百年前就有人干过同样的事？”
干过，没干成。莫元明走到另一排架子前，从最深处抽出一本厚得反常的册子，封皮上一个字，笔画被人用指甲划过无数遍，几乎要破。
他翻开，停在某一页。
那页上，用朱砂画着一道纹。
莫河的呼吸一下子短了。
——和莫幽城干尸案现场、和涸水镇干河底洞口，画的是同一个东西。归引之纹。
只是这一道，是正着的。
蚩小玖。莫元明念出这个名字，像念一个咬在舌尖的刺，“三百年前，他逃出鬼狱之后，在莫家本部蹲了半年，翻遍了禁书。这道纹，是他临走前画在册子里的。”
“他是想——”
想把鬼狱的东西，弄进人界。莫元明合上册子，“他没做成。卡在了第十七层三百年，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是人了。”
烛火噼啪一声。
莫元明盯着案上那道正纹，半晌，忽然说：“现在有人，把它画反了。”
莫河没听懂。“画反了，又如何？”
正纹，引魂归安息。反纹，把鬼狱的脏东西，往人界放。莫元明抬起眼，眸子里映着一点冷光，“画反纹的人，走的是蚩小玖没走完的那一步。他认得这道纹，认得鬼狱，认得怎么把门撬开——”
他顿了顿。
“能认得这些的，只有闯过十八层的人。”
屋里静了很久。莫河看看莫元明的脸，又看看那本画着字的册子，话到嘴边转了三圈，还是说了出来。
“家主，您说莫凡那小子，是蚩小玖的血脉。”
我说过。莫元明的声音硬了一下。
“可莫凡也从鬼狱出来。他若真是蚩家血，那这画反纹的，会不会也——”
不会。莫元明截断他，“莫凡出来，是想把鬼送回去。这人把鬼放出来。两码事。”
可他说完，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案沿敲了两下。那是他做决断前、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动作。
蚩小玖的血脉。他拿这句话堵了所有人二十年。可如今，一个真正的、从鬼狱出来的蚩家路数，正一路南下放鬼——这让他那句蚩小玖血脉忽然变得沉甸甸的，沉得不像骂人，倒像一根他自己插进胸口、拔不出来的刺。
如果他一直没错呢？如果莫凡真是蚩小玖的孩子，那眼前这个放鬼的，就是同一条根上长出来的另一枝？
如果他一直错了呢？如果莫凡……
莫元明闭了下眼，把这两道念头都按下去。
“莫河。”
“在。”
你带十个人，往南。沿莫幽城、涸水镇，把每一处死人、每一道反纹，都拓下来给我。莫元明把册子推到他面前，“对着这道正纹拓。我要知道，那个人画反的每一笔，偏差在哪里。”
“家主亲自去？”
我亲自去。莫元明望向地底那扇窄窗，窗外是本部沉沉的夜，“这东西，不是你十个人能了结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也未必是我一个人，能了结的。”
这里的灯油味沉了三百年都没散。莫元明站在排到顶的木架前，指尖掠过一卷卷蒙尘的旧纸，烛火把他身后的人影拉得老长。
莫河立在三步之外，左脸那道旧疤在跳动的火光里忽明忽暗。
你说，莫幽城这一年，死了三百余人。莫元明没有回头，“尸身血干，皮贴骨，像腊肉。”
莫河道，“城守报上来的卷宗，原当是瘟。可属下看了尸格——血不是病走的，是被人从里往外抽干净的。活人一个时辰，就剩一张皮。”
莫元明停在一只黑漆木匣前。
匣是他自己锁的，钥匙挂在腰间三十年没动过。他开了锁，从里头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抖开来，铺在案上。
帛书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字，墨色暗褐，像是写的人手在抖——
“厄至之处，血尽而人枯。”
旁边画着一具干尸的轮廓，和莫河描述的尸格分毫不差。
三百年前的旧档。莫元明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我二十岁那年翻到过，当时只当是前人吓唬后生的鬼话。”
“现在看来，不是鬼话。”
不是。莫元明把帛书往莫河那边推了推，“你看看这字。这墨。这尸体画法——和莫幽城那一卷，出自同一双手。”
莫河凑近了看，眉头拧起来。“三百年前就有人干过同样的事？”
干过，没干成。莫元明走到另一排架子前，从最深处抽出一本厚得反常的册子，封皮上一个字，笔画被人用指甲划过无数遍，几乎要破。
他翻开，停在某一页。
那页上，用朱砂画着一道纹。
莫河的呼吸一下子短了。
——和莫幽城干尸案现场、和涸水镇干河底洞口，画的是同一个东西。归引之纹。
只是这一道，是正着的。
蚩小玖。莫元明念出这个名字，像念一个咬在舌尖的刺，“三百年前，他逃出鬼狱之后，在莫家本部蹲了半年，翻遍了禁书。这道纹，是他临走前画在册子里的。”
“他是想——”
想把鬼狱的东西，弄进人界。莫元明合上册子，“他没做成。卡在了第十七层三百年，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是人了。”
烛火噼啪一声。
莫元明盯着案上那道正纹，半晌，忽然说：“现在有人，把它画反了。”
莫河没听懂。“画反了，又如何？”
正纹，引魂归安息。反纹，把鬼狱的脏东西，往人界放。莫元明抬起眼，眸子里映着一点冷光，“画反纹的人，走的是蚩小玖没走完的那一步。他认得这道纹，认得鬼狱，认得怎么把门撬开——”
他顿了顿。
“能认得这些的，只有闯过十八层的人。”
屋里静了很久。莫河看看莫元明的脸，又看看那本画着字的册子，话到嘴边转了三圈，还是说了出来。
“家主，您说莫凡那小子，是蚩小玖的血脉。”
我说过。莫元明的声音硬了一下。
“可莫凡也从鬼狱出来。他若真是蚩家血，那这画反纹的，会不会也——”
不会。莫元明截断他，“莫凡出来，是想把鬼送回去。这人把鬼放出来。两码事。”
可他说完，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案沿敲了两下。那是他做决断前、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动作。
蚩小玖的血脉。他拿这句话堵了所有人二十年。可如今，一个真正的、从鬼狱出来的蚩家路数，正一路南下放鬼——这让他那句蚩小玖血脉忽然变得沉甸甸的，沉得不像骂人，倒像一根他自己插进胸口、拔不出来的刺。
如果他一直没错呢？如果莫凡真是蚩小玖的孩子，那眼前这个放鬼的，就是同一条根上长出来的另一枝？
如果他一直错了呢？如果莫凡……
莫元明闭了下眼，把这两道念头都按下去。
“莫河。”
“在。”
你带十个人，往南。沿莫幽城、涸水镇，把每一处死人、每一道反纹，都拓下来给我。莫元明把册子推到他面前，“对着这道正纹拓。我要知道，那个人画反的每一笔，偏差在哪里。”
“家主亲自去？”
我亲自去。莫元明望向地底那扇窄窗，窗外是本部沉沉的夜，“这东西，不是你十个人能了结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也未必是我一个人，能了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