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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211章 认枝

    莫凡从断崖屯裂口下来时,雪儿立在溪边营外等他。

    两人没说话。她腕上的命格绳还烫着,他脖颈的黑红纹沉得像多生了一截脊,隔着几十里都认得出对方。莫凡走到她身侧,绳那头雪儿的温白轻轻一碰他手背,像打了个结。

    回来了,雪儿说。

    “回来了。”

    莫清梦从帐里走出来,看见儿子立在雪地里,脖颈那道纹沉黑,眉心种子旁浮着小暗一点。她没问渊底的事,只把手里那碗还热的汤递过去。

    “喝完再进去。”

    莫凡接过来,一口喝干。汤里有姜,暖意顺着喉管下去,和骨里的黑红桩撞了一下,没激起半点波澜。他认回了根意,骨里那股同源的水,已融得稳稳当当。

    莫元明立在溪边,剑尖月印还亮着一丈。他看见莫凡走近,没说话,只往帐里偏了偏头。

    主母在里头,莫元明说,“等你的话。”

    莫凡掀帘进去。帐里火盆旺着,主母拄棍坐在上首,白欣彩立在一侧,银针匣搁在膝上。莫河守在帐外,十二刑堂精锐退到三十丈外扎住,屏障缩成一丈,刚好罩住营地。

    渊底怎样?主母问。

    地煞换了法子,莫凡盘膝坐下,骨里黑红纹在火光下若隐若现,“它不抽壳了,改要我认散在三界的散枝根意。第一枝在八姓祠堂。”

    主母的棍在地上顿了一下。

    三百年前,她低声说,“守厄第七代老祖从根上掰下过一截,供在祠堂。那截里头,有根意。”

    莫凡眉心种子旁那点瞳颤了一下。门后,蚩冥的意念顺着线头飘进来:“散枝是鬼狱根长出去的断头。天神要的是根,地煞要的是枝——两边都要,谁先认到,这根线就归谁站死。”

    莫元明掀帘进来,站在莫凡身侧。他听见了后头那句。

    “天神也在找?”

    它怕根长回活人身上,莫凡说,“它认出渊底那团老物比它老。散枝在天神手里,它能拿枝去压根,把鬼狱那点意志砍断。”

    散枝在你手里,主母补了一句,“根线才真正立得住——天神砍不动你,地煞拽不动你,三界都得看着这根线活。”

    莫凡低头看自己脖颈那道黑纹。他认回了九成九根意,成根上最粗那截枝,可散枝在外头,根就不全。地煞算的就是这个——逼他去认,认了枝就长回他身上,根线更死;不认,天神抢到枝,拿枝压他这根,他独木难支。

    “八姓祠堂在哪儿?”

    古家本部,莫元明说,“三百里外,旧州城。”

    主母拄棍站起来:“古家祠堂里那截,是守厄第七代从根上掰的。它认得蚩小玖,也认得你——你眉心那颗种子,就是蚩小玖断剑化进去的。散枝认主,只认根上的枝。”

    莫凡摸了摸眉心。种子在皮肉底下,温温地跳,像在应那句话。

    我明天走,他说,“去旧州城。”

    雪儿掀帘进来,腕上命格绳还烫着。她没问去不去,只问:“散枝在哪一间祠堂?”

    古家主祠,莫元明说,“祠堂底下有暗室,三百年前守厄第七代掰断那截,供在里头。”

    “古家会不会守着?”

    莫元明说,“天神也在找,八姓都知道散枝在祠堂。古家之所以不先动,是等天神先出手——天神要的是枝,八姓要的是根线归属。他们不会让天神独吞。”

    莫凡望向主母。

    “古家祠堂的散枝,和古家天之子什么关系?”

    天之子是古家当代那截枝的护枝人,主母说,“三百年来,古家一直守着那一截,不敢动,也不敢让人动。天之子眉心金纹,就是那截枝的意化出去的护壳。”

    所以第一路封山,莫凡说,“是护枝。”

    主母点头,“天之子在商道拦你,是不想你靠近祠堂。他败了,古家才知道这根线不是天神能压住的。”

    莫凡闭上眼。门后,蚩冥的意念安静地等着;眉心,瞳小暗一点贴着种子卧着;骨里,黑红桩沉得像生了根。四头一线的锚,已钉死,现在该去钉散在外头的那几截枝了。

    明天走,他睁开眼,“我和雪儿。”

    莫元明看了他一眼,没拦。银锁在莫凡怀里,没挂上——他等的是莫凡自己站定,自己去认那几截枝,自己把这根线真正攥死。

    我守营地,莫元明说,“你认枝,我守线。”

    莫凡点头。绳那头,雪儿的温白轻轻一碰他手腕,像应了一句。

    主母拄棍站起来,往帐外走:“认枝之前,你得先知道八姓祠堂的规矩。明天一早,我给你讲古家祠堂的图。”

    莫凡没问主母怎么知道古家祠堂的图。他只点了一下头。

    帐外,莫河立在雪地里,刀仍举过肩,却不再绷到发白。他看见莫凡出来,颔首,没说话。

    明天走,莫凡对莫河说,“你守营地,我认枝。”

    莫河点头:“公子放心。”

    这是他第二次叫莫凡,语气稳得像认了很多年。刑堂精锐在他身后,刀齐齐举着,却不再亮刃——那根线立得住,他们顶的关,顶得值。

    夜风从西岭口吹来,带着远处萧家蓝火的余味。莫凡立在溪边,望向雪山脚外。

    三百里外的旧州城,古家祠堂底下,那截被掰下三百年的散枝,在等他。

    天神也在找,地煞也在等,八姓的刀还架在脖子上。可这根线,已经立住——他认回根意,再去认枝,这根线,就真的死死攥在他手里。

    绳那头,雪儿腕上的烫,稳稳地应着。

    明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