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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301章 灯芯,

    雪儿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根碎在她怀里,已经没有再往外送根意了。那层白光沉在胸口下面,沉得像一块石头。可石头下面还有东西在动。不是根碎,是更深的东西。是那口井底的那盏灯。

    她又看见了那个画面。

    小莫凡蹲在灯旁边,两只手捧着那团半死不活的火苗,火苗烧着他的手指,可他没有松手,也没有哭,就那么蹲着,蹲了很久很久。

    雪儿的手指在根碎上按了一下。

    那盏灯又暗了一点。

    不是快灭的那种暗,是某种更让人害怕的暗——像是一个人闭了一下眼睛,可一直没有再睁开。

    “娘。”

    她的声音很轻。

    清梦躺在旁边的榻上,面色白得像纸。

    她身上的根意已经淡了,淡得快要看不见了。那些枝条一样的纹路从她的手腕上蔓延出来,一直漫到指尖,可颜色已经从温白色变成了灰色,像是枯掉的藤。

    我在这儿。雪儿走过去,握住清梦的手。

    清梦的手指动了一下。

    “凡儿……”

    他还撑着。雪儿说,“根碎帮他撑住了第三下。他还活着,还在撑。”

    清梦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帐篷顶上那层蒙蒙的布。可那双眼睛已经不亮了,像一个干掉了的湖。

    我给你续厄火。雪儿说着,把厄火从指尖送进清梦的脉搏。

    可厄火没有走进去。

    清梦的根意在拒收她的厄火——不是故意拒收,是根意已经太淡了,淡到连厄火都接不住了。

    雪儿的手指在清梦的手腕上停住了。

    主母。她说。

    主母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我的厄火送不进去了。雪儿说。

    主母伸出手,搭在清梦的另一只手腕上。

    她摸了很久。

    久到帐外的风都把帐篷吹响了三次。

    她撑不了多久了。主母说。

    雪儿的手指在清梦的手腕上收紧了。

    “她还能撑多久?”

    我不知道。主母说,“也许是两天,也许是一天。也许等不到天黑。”

    雪儿没说话。

    她把头低下去,贴在清梦的手上。

    “还有办法吗?”

    主母没有回答。

    雪儿知道主母为什么不回答——因为没有。

    清梦的根意是被第十七层的反噬断的,不是受伤,是断了。根断了,就没有办法再接回去了。

    可莫凡还在撑。

    他撑了那么久,把力量分了一道又一道过来,把灯芯续了一次又一次。他想要娘活着。

    她不能让她死。

    主母。雪儿抬起头。

    “嗯。”

    “如果我把根碎的根意分给她呢?”

    主母的眉头动了一下。

    “根碎认的是凡儿和那根线。它的根意只能在你们两个之间走,进不了清梦的脉络。”

    “那如果我用我的厄火做桥呢?”

    “你的厄火是厄之力,不是根之力。架不起这座桥。”

    雪儿的手指在清梦的手腕上松开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厄火在跳,有温白的光在流。可那些东西都不是清梦要的。

    她忽然想起了那口井。

    井底有灯,灯底下还有什么?

    那幅画面——小莫凡蹲在灯旁边,灯快要灭了,可他还在捧着,还在护着。

    可那盏灯到底是谁的?

    是根碎的?是莫凡的?还是清梦的?

    她把厄火往根碎里面探,往那口井里走,往那盏灯走。

    井很深。

    她走了很久。

    走到脚底都走疼了,那盏灯还在很远的前面。

    可这一次,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灯旁边有人。

    不是小莫凡,是一个大人。

    一个穿着灰色衣裳、头发乱糟糟的女人,蹲在灯旁边,用手掌拢着那团快要灭掉的火。

    她的眉眼模糊,可雪儿认得她。

    ——清梦。

    清梦也在那口井里。

    那盏灯不是根碎的,也不是莫凡的。那盏灯是清梦自己的。她的根意没有断完,还剩下最后一丝,藏在那口井的最深处,藏在她的灯里。

    “娘。”

    她喊了一声。

    那个蹲着的女人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掌拢着灯芯,拢得很紧,紧得指节发白。

    我看到了。雪儿说,“你的灯还亮着。”

    清梦没有回答。

    可她的手指在灯芯上动了一下。

    只动了一下。

    雪儿睁开眼睛,看见清梦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勾了一下。

    很轻很轻的勾。

    像是抓了一辈子的人终于抓到了另一只手。

    娘还在。雪儿说。

    她把额头顶在清梦的手上,把厄火收回来,把自己的体温贴上去。

    “我会找到办法的。你别走。”

    清梦的手指又勾了一下。

    帐外有脚步声。

    莫元明掀开帘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看见了清梦的手和雪儿的手握在一起,看见了那层快要看不见的灰色根意。

    他没有说话。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腰间的银锁摘下来,放在帘子边上。

    “锁能悬梁上?”

    主母看了他一眼。

    “灾厄之根做的锁,能稳一点根意。不要明火吊,悬梁上。”

    莫元明弯下腰,把银锁系在帐篷的横梁上。

    锁在梁上晃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可雪儿觉得清梦手腕上的那些灰色纹路,好像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