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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304章 银锁

    银锁在梁上挂了三天。

    三天里,雪儿每隔两个时辰就要抬头看一眼。锁还是那副样子,灰白的链身在帐顶的阴影里晃来晃去,晃得很慢,慢得像水里的秤砣。

    可清梦的脸色在变。

    第一天还是灰的。第二天有了一点血色。第三天早上,雪儿发现她手腕上的纹路从灰色变成了淡白。

    淡白不是白色,是灰色往回退了一步。

    主母。雪儿抬起头。

    主母正坐在帐子另一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茶早就凉透了。雪儿不知道她在那儿坐了多久。

    “嗯。”

    “她在变好。”

    主母放下茶,走到榻边,伸手摸了摸清梦的手腕。

    她摸了很久。

    链子稳住了根意。她说,“但没有补。根意还在往外渗,只是渗得慢了。”

    “能补吗?”

    “不能。”

    主母的手指在清梦的手腕上停了一下。

    “她的根是自己断的。不是别人砍的,是她撑不住,自己断了。要补,得她自己长出来。”

    “那她能长出来吗?”

    “不知道。”

    主母站起身,走到帐子边上,把帘子掀开一条缝。

    外面是傍晚的天,光从那条缝里透进来,橙红色的,像是烧着的布。

    雪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清梦把她和莫凡叫到跟前,说:“我要把天神根意分给你们。”

    她分的时候没有犹豫。

    没有说分了我就没了,没有说分了我会怎样,就那么一分,一整份,一人一半,全分出去了。

    分完之后她就开始变淡。

    雪儿那时候还不知道意味着什么。现在她知道了。

    意味着根意被抽空。意味着自己把自己掏空。意味着拿命去喂别人,喂完就空了。

    她会自己补回来的。雪儿说。

    主母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清梦。雪儿说,“她不会就这么走的。”

    主母没有说话。

    她放下帘子,回到椅子上,把那盏凉透的茶重新捧起来。

    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主母说。

    “谁?”

    主母说,“白家第三代的那个。年轻的时候也这么说过——我不会就这么走的。”

    雪儿没有问白家第三代是谁。她知道。

    是清梦的娘。是那个把根意刻进碑里的女人。是那个死在鬼狱门口、把魂魄融进原碑里的女人。

    白家每一代都有人这么说过。

    可每一代都走了。

    我娘也这么说过。雪儿说。

    主母的手指在茶盏上停了一下。

    “她说过。”

    “你怎么知道?”

    她亲口对我说的。主母说,“那时候我还小,她抱着我,说——娘不会丢下你的,娘会一直在。”

    雪儿看着主母。

    主母的眼睛很干,干得像一块石头。不是不难过,是已经难过得过了头,什么都渗不进去了。

    然后她就走了。主母说。

    “嗯。”

    “她也说过她不会走。”

    “嗯。”

    “可她还是走了。”

    帐子里安静了。

    雪儿低下头,看着清梦的脸。

    清梦的脸比昨天好了一点。颜色还是淡的,可不像是快死的那种淡了。银锁悬在梁上,晃来晃去,晃得很稳。

    主母。雪儿说。

    “嗯。”

    “我想试试一件事。”

    主母抬起头。

    “什么事?”

    雪儿把手按在清梦的手腕上,把厄火往里送。

    厄火进去了。

    比之前容易。不是厄火变强了,是清梦的根意比之前稳了。银锁把渗的缝给堵上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刚好能让厄火过。

    她在接。雪儿说。

    主母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清梦的脉。

    她摸了很久。

    比昨天强了一点。她说,“很微弱,但是强了。”

    雪儿把厄火收回来,贴在自己胸口。

    她感觉得到。

    清梦在变好。很慢很慢,但是是真的在变好。银锁稳住了她自己的那盏灯,她在自己的灯里慢慢养,慢慢长,一点一点把断掉的根补回去。

    她还得多久?雪儿问。

    “不知道。”

    “一天?两天?”

    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主母说,“根意这种东西,没有定数。”

    雪儿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把清梦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贴着自己的心跳。

    清梦的手还是凉的,可不是那种冷到骨头里的凉了。是那种睡着的人的凉,是体温还在、只是低了一点的凉。

    你会等吧?主母问。

    “等他回来?”

    “等她醒。”

    雪儿把手贴在清梦的手背上。

    “等。”

    她把眼睛闭上,贴着那只手,像是在抵着一扇门。

    门很厚,很沉,可她知道门后面有什么。

    门后面是清梦。是那个在井底蹲着、守着一盏快要灭掉的灯的女人。是那个把天神根意一分两半、全部分出去的女人。是那个说我会一直在、然后真的在一直守着的女人。

    我一直在这儿。雪儿说。

    清梦没有回答。

    可雪儿感觉到了——清梦的手指动了一下。

    勾了一下她的掌心。

    很轻很轻的勾。

    像是在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