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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306章 我想试

    雪儿是在第四天的夜里感应到的。

    她正蹲在清梦的榻边,把厄火往她手腕里送。厄火走得比昨天更顺了——清梦的根意在一点一点回来,很慢,但是是真的在回来。

    然后她感觉到了命格绳。

    不是她主动去想的,是命格绳自己在动。那根绳子从她心口牵出去,牵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牵到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人在动。

    是莫凡。

    他在想事情。想得很用力,用力到她都能感觉到他额头上的那股热度。不是发烧的热,是那种把整个脑子都榨干了的热。

    你在想什么?她问。

    她知道他听不见。隔着那么远,他听不见她的声音。

    可命格绳动了。

    像是有人在绳子的另一头拽了一下,很轻很轻的拽。不是叫她过去,是叫她等着。

    等什么?

    雪儿把厄火收回来,贴在清梦的手腕上。

    他找到方向了。她说。

    清梦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勾她的掌心,是松了一下。清梦的手指本来握着她的手腕,握得紧紧的,然后松了。

    松了不是因为不要她握了,是因为不用握那么紧了。

    根意在回来。

    雪儿感觉到了——清梦手腕上的那层淡白色,比今天早上更厚实了一点。银锁还在梁上晃,可晃得没有之前那么轻了。

    它在往回涨。

    主母。雪儿抬起头。

    主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正站在榻边,低头看着清梦的脸。

    她在变好。主母说。

    他找到一个方向了。雪儿说,“莫凡。他找到方向了。”

    “什么方向?”

    我不知道。雪儿把手贴在清梦的手腕上,“可他在很用力地想。用力到我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

    主母伸出手,摸了摸清梦的额头。

    她在变好。她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因为银锁,是因为她自己。她的根在长回来了。”

    雪儿低下头,看着清梦的脸。

    清梦的脸还是白的,可不像之前那么透亮了。是那种活过来的白——有血有肉有温度的白,是一个人睡了一觉醒来之前的那种白。

    他能想出来吗?雪儿问。

    “不知道。”

    “可他在想。”

    “嗯。”

    主母在榻边坐下来,伸出手,摸了摸清梦的手背。

    她的手停在清梦的手背上,停了很久。

    他小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主母忽然说。

    “谁?”

    凡儿。主母说,“他小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我想试。他每次想做什么事,都这么说。我想试。不是’我想成功’,是’我想试’。”

    雪儿没有说话。

    他小时候想学写字,清梦说太小了,他就说’我想试’。主母说,“他小时候想爬雪山后面的那座悬崖,清梦不让他去,他就说’我想试’。”

    “然后呢?”

    然后他就去试了。主母说,“爬到一半滚下来了,摔断了胳膊。清梦抱着他在雪地里走了一夜,走到山下的药铺里接的骨头。”

    雪儿的手指在清梦的手腕上停了一下。

    可他还是试了。主母说,“他这辈子做的所有事,都是从’我想试’这三个字开始的。不是’我想成功’,是’我想试’。”

    帐子里安静了。

    雪儿低下头,把清梦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

    命格绳又在动。

    不是拽,是推。像是有人在绳子的另一头把什么东西推过来,推得很慢,一点一点地推。

    推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一件事——他还在试。

    他还没有放弃。

    你慢慢试。雪儿说。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可她还是说了。

    “我们都在这儿。”

    清梦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勾了一下她的掌心。

    然后又松了。

    根意还在回来。比今天早上更厚,比昨天更厚,比三天前——

    清梦的灯在变亮。

    雪儿感觉到了。那盏在井底快要灭掉的灯,被一点一点重新点燃了。不是被银锁点燃的,也不是被厄火点燃的。

    是被别的东西点燃的。

    是那个在很远的地方、正在的人。

    他会想出来的。雪儿说。

    清梦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

    像是说: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