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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308章 有了

    雪儿是最先发现的。

    不是看见的,是感觉到的。那根绳子又动了。不是推,是涌——像是有人在绳子的另一头把一股很暖的东西顺着绳子送过来,不是送给她,是送给她怀里的那盏灯。

    不是给她的。

    是给清梦的。

    她低下头,看着清梦的脸。

    清梦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皱,是舒展。像是有人用手指把她眉心那道拧了很久的结给摸开了。

    主母。雪儿轻声说。

    主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到了榻边。她这两天睡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守着清梦,像是在等一个她等了很久的人。

    “怎么了?”

    “她在做梦。”

    主母低下头,看着清梦的脸。

    清梦的眼睛闭着,可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轻的动,像是有人在梦里笑了一下。

    “做什么梦?”

    我不知道。雪儿说,“可她在变好。她真的在变好。”

    她把手指贴在清梦的手腕上。

    那层淡白色比今天早上又厚了一点。不是银锁的功劳,银锁还在梁上挂着,晃得很慢,稳得很稳。可那层淡白色的厚度,不是银锁能给的。

    是别的东西。

    是那个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正在往这边送东西的人。

    她能感觉到他。雪儿说。

    主母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他送过来的东西。雪儿说,“他放进去的那个’我在’,她感觉到了。”

    帐子里很安静。

    清梦的呼吸比之前更稳了,一下一下,像是一个真正在睡觉的人在呼吸。不是那种憋着气的、随时会断掉的呼吸,是那种睡得很沉、睡得很踏实的呼吸。

    他放了什么进去?主母问。

    一个’我在’。雪儿说,“他说想让清梦在碑里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人在。”

    “那只手呢?”

    “什么手?”

    碑上那只手。主母说,“她刻的那道疤。”

    雪儿愣了一下。

    她没有见过碑。她只是在营地守着清梦,守着那盏灯,隔着命格绳感觉到莫凡那边的动静。可她听说过那只手。

    他放进去的东西,和那道疤连上了吗?主母问。

    雪儿把手指贴在清梦的手腕上,闭上眼睛。

    她顺着那层淡白色往里探。

    根意还在。纹路比之前更清晰了,像是有人在枯掉的树根上浇了水,一点一点渗进去,把那些快要断掉的地方重新润开了。

    然后她感觉到了。

    在那些根意里面,有一个很轻很轻的东西。不是银锁给的,也不是她厄火送的。是另一种东西——带着温度,带着气息,带着一个很小很轻的我在这儿。

    是莫凡放进去的那个。

    它和清梦的根意长在一起了。

    不是贴在一起的,是长在一起的。像是两棵不同的树,根须在地底下碰上了,然后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哪条的。

    连上了。雪儿睁开眼睛。

    “什么?”

    他和清梦。雪儿说,“他们在碑里连上了。他放进去的那个’我在’,和清梦刻的那道疤,长在一起了。”

    清梦的眉头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舒展。

    是跳动。

    像是有人在她的眉心处点了一盏灯,灯芯在跳,在往外扩。

    她在醒。主母说。

    雪儿低下头,看着清梦的脸。

    清梦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可她的眼皮在动。不是做梦的那种动,是挣扎的那种动——像是有人在很重很浓的黑暗里往外爬,爬了很久,终于看见了一点光。

    那点光在清梦的眉心。

    在往外扩。

    他放进去的那个东西,雪儿说,“把那点光点着了。”

    清梦的手指动了。

    不是勾掌心,是张开。

    五根手指慢慢地张开,像是在摸一块很重要的石头,又像是在摸一个她找了很久的人。

    他在。雪儿说。

    清梦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轻的。

    是那种很用力很用力的笑,像是在说:你来了。

    你终于来了。

    帐子里很安静。

    清梦的灯在榻边的桌上放着,亮得很稳。不是之前那种快要灭掉、随时会断掉的亮,是那种重新燃起来的、很稳很稳的亮。

    她有了。雪儿说。

    “有什么?”

    “有了。”

    雪儿说不出那个东西是什么。可她知道清梦身上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个在碑里放进去的,被清梦找到了。

    清梦不是在碑里找不到方向了。

    清梦是在碑里找到了方向。

    找到了那个在很远的地方、正在往这边送东西的人。

    他会想出来的。雪儿说。

    清梦的手指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张开,是合上。

    五根手指慢慢地合上,握成了一个拳头。握得不是很紧,可也不是很松。是在抓住什么东西的那种握。

    是在抓住那个。

    是在把它往自己身体里拽。

    根意在往回涨。

    不是一根一根地涨,是一整块一整块地涨。像是有人在枯掉的河床上开了一道闸,把上游的水一口气放下来。

    她在变好。雪儿说。

    不止在变好。主母说。

    “那是在干什么?”

    “在回来。”

    主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在从碑里往回走。”

    雪儿的手指在清梦的手腕上停了一下。

    “能走回来吗?”

    不知道。主母说,“可他在拽她。”

    雪儿低下头,看着清梦的脸。

    清梦的眉头动了。

    不是皱,不是舒展。

    是拧。

    像是有人在很浓很浓的黑暗里走到了一个分岔口,要决定往哪边走。往前走是碑里的黑暗,往后走是外面的光。

    她在犹豫。

    她得自己选。主母说。

    “他拽不住她吗?”

    他只能给她指方向。主母说,“走不走,得她自己来。”

    帐子里又安静了。

    清梦的手指还握着,握得很紧。

    然后她感觉到了——清梦的手指松了一下。

    不是放开,是松开。

    五根手指慢慢地松开,张开,伸向帐篷外。

    伸向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在选。雪儿说。

    “选什么?”

    “选他。”

    清梦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的笑。

    然后她的手指合上了。

    不是放开的那种合,是抓住的那种合。

    她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