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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310章 都在

    白凝雪是在黄昏的时候感觉到那一下的。

    她正坐在营地边上的那块大石头上,抱着她的灯。灯在怀里很温,不是厄火的那种温,是抱着一个很熟的人的那种温。

    她刚把根碎送回灯里。根碎睡得很沉,送进去的时候还勾了一下她的手指,像是在说再见。

    她坐在石头上,看着天边的那条红线。

    然后命格绳动了。

    不是之前的动。不是推,不是送,是一股脑地涌过来。像是有人在绳子的另一头把所有的力气都拿出来了,全堆在那根绳子上,一股脑地往她这边送。

    涌过来的东西很烫。

    不是厄火的那种烫,是那种把整个胸口都烧起来的烫。是莫凡在想她。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她感觉到了那两个字。

    不是她想出来的,是绳子送过来的。是莫凡在很远的地方想着什么,然后那根绳子把那股热度顺着送过来了,送到了她的心口。

    他想到了她。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灯上。

    然后她感觉到了另一个东西。

    命格绳上不只有莫凡的动静。绳子中间还有别的东西在动——很细很细的,像是一根根的丝,在绳子上来回地穿。

    是清梦的根意。

    是雪儿的厄火。

    三个东西,顺着同一根绳子,往同一个方向走。

    她感觉到了——莫凡在往绳子这头送东西,送的是。清梦在往回拽,拽的是那根。雪儿在中间补,补的是那股快要断掉的根意。

    三个人,都在那根绳子上。

    都往同一个方向走。

    你们在干什么?她对着绳子说。

    她知道她听不见。她知道她们听不见。可她还是问了。

    然后绳子动了。

    不是推,不是涌,是拍。

    很轻很轻的拍,像是有人在绳子的那一头伸出手,在绳子上拍了一下。拍得很轻,很短,像是在说:知道了。

    他们知道了。

    她在绳子这头,他们知道了。

    白凝雪把灯抱紧了。

    她闭上眼睛,顺着绳子往那头探。穿过雪儿的心口,穿过清梦的根意,穿过那片很浓很黑的碑底。

    她看见了他。

    不是看见的脸,是感觉到的人。莫凡蹲在碑前面,把碑抱在怀里,额头贴在碑面上。他很累,累得整个身体都在抖,可他还在往碑里放东西。

    放他的。

    她在绳子这头站起来,抱着灯,往营地里面走。

    她走得很快。走得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走。脚步一下一下地踏在地上,踏得很重,像是有人在她心口放了一面鼓,鼓点在一下一下地打。

    鼓点向着营地打。

    向着清梦的那顶帐篷打。

    她推开帐帘的时候,雪儿正蹲在榻边,手按在清梦的手腕上。主母站在一旁,低着头,看着清梦的脸。

    怎么了?主母抬起头。

    她在动。雪儿说。

    “什么?”

    “清梦。她在动。”

    白凝雪走过去,在榻边蹲下来。

    清梦的脸还是白的,可不是之前那种透亮的白。是那种活过来的白,有血有肉有温度的白。她看见了——清梦的眉毛在动,在拧,在一下一下地皱。

    不是难受的那种皱。

    是在使劲的那种皱。

    她在用力。白凝雪说。

    她在往外爬。主母说。

    “能爬出来吗?”

    不知道。主母说,“可她在试。她在用他放进去的那个东西当绳子,一点一点地往外拽。”

    白凝雪把手伸出去,按在清梦的额头上。

    她感觉到了——清梦的额头很烫。不是发烧的那种烫,是那种在使劲往外顶的那种烫。有人在很浓很浓的黑暗里往外顶,顶得很用力,顶得整个额头都在冒汗。

    我帮你。白凝雪说。

    她没有等雪儿回答。她把根碎从灯里抽出来,抽出来的那一点,放在清梦的额头上。

    根碎很温。

    不是厄火的那种温,是抱着一个熟人的那种温。

    它认识清梦。

    它认得这个在很久很久以前,用自己的血护过它的那个人的血脉。

    帮帮她。白凝雪说。

    她不知道根碎听不听得懂。可她还是说了。

    “她是你妈妈的妈妈的妈妈。她把我们护下来了。她一个人在那块碑里待了很久。她在等我们。”

    根碎在动。

    不是往外挣,是往里渗。

    它从白凝雪的手心里渗出去,渗到清梦的额头上,然后顺着清梦的根意,一点一点地往那块碑里渗。

    渗得很慢。

    可是在渗。

    它在帮她。雪儿说。

    “帮什么?”

    帮她往回走。雪儿把手按在清梦的手腕上,“她的根在长回来。不是一根一根地长,是一整块一整块地长。”

    白凝雪低下头,看着清梦的脸。

    清梦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拧,是在展。

    慢慢地展。

    像是有人在很浓很浓的黑暗里看见了一道缝。那道缝很细,细得只能过一根丝。可她看见了。

    光透进来了。

    清梦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不是哭,是那种很用力很用力的抿。像是在抿住一口气,抿住那道光,不让它跑掉。

    她拿到了。雪儿说。

    “拿到什么?”

    拿到那道光。雪儿说,“根碎送进去的那道光。她拿到了。”

    帐子里很安静。

    清梦的灯在桌上放着,亮得很稳。不是之前那种快要灭掉的亮,是那种重新燃起来的亮,火芯很稳,火苗很亮。

    然后清梦的手指动了。

    五根手指慢慢地张开,伸向帐顶。伸得很慢,像是在摸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摸到了一半,停住了。

    她在摸什么?白凝雪问。

    摸光。主母说。

    “摸到了吗?”

    “快了。”

    清梦的手指又动了。继续伸,伸得很慢,像是在摸一个她等了很久的东西。手指一点一点地往上探,探到了帐顶,停住了。

    五根手指在帐顶上张开,按住了。

    按得很紧。

    她按住了。雪儿说。

    “按住什么了?”

    “那道光。”

    白凝雪看见了。

    清梦的手指按在帐顶上,可帐顶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火,什么都没有。

    可清梦按得很紧。

    像是在按住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她快出来了。主母说。

    “怎么知道?”

    她在找光。主母说,“她在碑里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道光。她在按住那道光,不让它跑。”

    “然后呢?”

    “然后她要拽着那道光爬出来。”

    帐子里很安静。

    清梦的手指还按在帐顶上,按得很紧。白凝雪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可她的眉头已经不拧了。

    眉心有一道很淡很淡的光。

    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她在发着光。

    她快出来了。白凝雪说。

    雪儿说,“她快出来了。”

    清梦的手指又动了。

    不是按,是抓。

    五根手指在帐顶上合拢,握成了一个拳头。握得很紧,像是在抓住一个她终于拿到的东西。

    拿到了。雪儿说。

    “拿到什么?”

    “拿到那道光了。”

    清梦的嘴角动了一下。

    是笑。

    很轻很轻的笑。

    像是有人在很浓很浓的黑暗里,终于拽住了一根绳子。那根绳子很细,细得只能过一根丝。可她拽住了。

    她拽住了。

    她要往上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