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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314章 绳子的颤

    白凝雪的手按在心口。

    不是疼,是颤。

    像是有根很细很细的线从心口穿过去,被人拽了一下。拽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可她感觉到了。

    “怎么了?”

    主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正蹲在榻边,给清梦喂水。清梦靠在床头,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绳子在动。白凝雪说。

    “什么绳子?”

    那根绳子。她把手从心口拿开,按在桌子上,按在那盏青铜灯旁边。“命格绳。它在动。”

    主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动了?”

    “像是在被人拽。”

    “从哪儿拽?”

    白凝雪闭上眼睛。

    她顺着那根线往前探。穿过营地的帐帘,穿过外面的火堆,穿过那些站岗的人,穿过很黑很黑的山路。她感觉到那根线在延伸,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延伸到地狱的方向。

    他在动。她说。

    “谁?”

    “莫凡。”

    清梦的眼睛睁开了一点。

    “他在哪儿?”

    在很深的地方。白凝雪说,“在地下,在地狱的缝隙里。他在往某个地方走。”

    “往哪儿走?”

    我不知道。白凝雪说,“可我感觉到他在靠近某个东西。很亮的东西。亮得像是太阳。”

    清梦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天神大殿。她说。

    “什么?”

    他在往天神大殿走。清梦说,“他快到了。”

    白凝雪睁开眼睛。

    她看着清梦。清梦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灯光里撞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在碑里的时候看见过。清梦说,“那道疤底下有一条路,通向天神大殿。他找到那条路了。”

    “他怎么找到的?”

    “我告诉他的。”

    清梦把杯子放下,手按在床沿上,撑着自己坐直。

    “你告诉他了?”

    在缝隙里,我带他走的。清梦说,“那道疤的底下,有一条很窄的路。只能侧着身子过。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他看见天神大殿了?”

    看见了。清梦说,“天神大殿的门,就在路的尽头。门上有很古老的符咒,是他从来没见过的那种。”

    白凝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要进去?”

    他要进去。清梦说,“他要放第三个’在’。放进去之后,三界的根就会被连起来。”

    “连起来会怎样?”

    我不知道。清梦说,“可我知道一件事——根想被连起来。它在等他。”

    主母从榻边站起来,走到桌边,在白凝雪对面坐下。

    三界的根是什么?主母问。

    是三界的起源。清梦说,“很久很久以前,三界是一个整体。只有一个世界,没有天神大殿,没有鬼狱,没有现在这些人。只有一个根,从这个根上长出了所有东西。”

    “后来呢?”

    “后来天神把根劈开了。”

    清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很远很远的故事。

    “天神把根劈成三份,一份放在人界,一份放在鬼狱,一份放在天神大殿。三分之后,三界就分开了。人界归人界,鬼狱归鬼狱,天神大殿归天神大殿。三个地方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清梦说,“可根在碎。它碎得很慢,碎得很轻,可它在碎。碎成三份之后,它就一直在碎。碎到一定程度,三界就会彻底分开。分开之后,就再也连不起来了。”

    白凝雪的手按在心口上。

    那根线还在颤。

    颤得很轻,可它在颤。

    他在靠近那个东西。她说。

    “靠近什么?”

    “靠近根。”

    清梦的眼睛在灯光里动了一下。

    “你感觉到了?”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等他。白凝雪说,“很老很老的东西。老得像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那种老。它在等他,在等他把那个’在’放进去。”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白凝雪说,“可我感觉到——它想被连起来。它等了很久很久。久得像是从天神劈开三界的那一刻就开始等。”

    主母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三界的根,她说,“真的能被连起来吗?”

    我不知道。清梦说,“可他在试。他在用’在’连。”

    “在是什么?”

    在是一个人。清梦说,“是一个人说’我在’的时候,留下的那点东西。那点东西很轻,轻得像是一口气,可它很重。重到可以把三个世界连起来。”

    白凝雪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那盏灯。

    灯很亮,亮得很稳。不是那种会灭的亮,是那种一直在烧的亮。像是有人在里面守着,不让它灭。

    我也能感觉到。她说。

    “感觉到什么?”

    感觉到那个’在’。白凝雪说,“他在往里面放’我在’的时候,我感觉到绳子在拽。拽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拽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也往里面送了东西。她说,“送厄火,送根意,送我能送的所有东西。我和他一起拽那根绳子。拽着她往上爬。”

    “她?”

    清梦。白凝雪说,“她在碑里的时候,我一直在往里面送东西。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可我知道她在等。她等了三百年,我不能让她白等。”

    清梦的手在床沿上停了一下。

    她看着白凝雪。白凝雪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灯光里撞了一下。

    你不是我生的。清梦说,“可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你是我的骨血,是我的命,是我这辈子守的东西。”

    我知道。白凝雪说。

    “你守了我七天。”

    “七天。”

    “七天不算久。”

    我知道。白凝雪说,“可七天是我能给的所有的日子。”

    清梦的眼睛在灯光里动了一下。

    不是泪,是比泪更重的东西。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

    “你叫我奶奶。”

    我叫你奶奶。白凝雪说,“因为你是我奶奶。”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不知道。白凝雪说,“我只是看见你的时候,觉得我认识你。觉得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你。觉得你是我的家人。”

    “家人。”

    “家人。”

    清梦伸出手,把白凝雪的手握在掌心里。

    我在碑里待了三百年。她说,“三百年里,没有人来看我。没有人来找我。我以为我会在里面待到死。”

    “可你出来了。”

    我出来了。清梦说,“因为有一个人来找我。他把’我在’放进碑里,让我找到了回家的路。”

    “是莫凡。”

    “是他。”

    白凝雪的手指在清梦的掌心里动了一下。

    他找到你,是因为你守了三百年。她说,“你守了三百年,才能等到他来。”

    不是守。清梦说,“是等。”

    “等?”

    我在碑里不是在守,是在等。清梦说,“我在等一个人。等他来找我。等他把我拉出来。等他带我回家。”

    “你等到了。”

    我等到了。清梦说,“不只是等到了他,也等到了你。”

    她把白凝雪的手握紧了一点。

    三百年。她说,“三百年不算久。因为最后我等到了。”

    白凝雪低下头。

    她的肩膀动了。

    不是抖,是弯下去。

    像是有很重很重的东西压在上面,压得她站不起来。

    主母在旁边站起身,走到榻边,把手按在白凝雪的肩上。

    别压着。主母说,“让她把话说完。”

    白凝雪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红,可里面没有泪。

    还有多少话没说?她问。

    很多。清梦说,“三百年里,我攒了很多话。一句话一个字地说,说七天也说不完。”

    “那慢慢说。”

    慢慢说。清梦说,“反正现在我们都在这儿了。”

    灯在桌上亮着。

    两盏灯并排着,一盏是清梦的,一盏是白凝雪的。

    两盏灯的灯芯在跳,跳得很稳。

    像是两颗心在跳。

    一颗是老的,一颗是少的。

    一颗在三百年前就开始跳,一颗在三百年后才跟着跳。

    两颗心在同一个帐子里,同一张桌子旁,同一盏灯下。

    跳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