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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340章 根会跟着路走

    白家主母回到白家本部的时候,天还没亮。

    白欣彩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那张记了八个名字的纸——白砚的名字已经划掉了,还剩七个。七个名字里,四个在白家旁系,三个在本部。

    主母。白欣彩赶上来,白砚供出来的那几个人,有三个已经不在本家了。

    去哪了?

    说是往南边去了。昨夜里走的。

    白家主母脚步没停。她走进白家正堂,把堂里的灯点起来。灯芯烧起来的时候,火苗是白的——不是普通的火,是厄火。火光照到她脸上,照出她眼底那层已经很久没褪下去的冷。

    走了的是哪三个?

    白渠、白守正、白老太太屋里的秋禾。

    白家主母的眉毛动了一下。秋禾是白老太太的贴身丫鬟,在白家待了二十年。如果秋禾身上也有种子,那老太太身边的人,没一个干净。

    还剩下四个。

    白满、白老三、白砚的儿子白桐,还有——白欣彩停了一下,本家的,是老太太本人。

    白家主母没说话。她转过身,看着白欣彩手里的纸。

    白桐多大?

    十一。

    十一岁。白砚是他爹,种子在他爹眼窝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有没有传给儿子,只有白桐自己知道。

    先把白满和白老三叫来。

    白欣彩转身出去了。

    白家主母一个人站在堂里。灯还在烧,火苗投在墙上的影子很大。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比人宽,像一副她撑了很多年的架。

    她想起母亲在碑里对她说的话——根会跟着路走,走完就干净。

    根会跟着路走。

    可路不是她一个人修的。

    门被推开,白满先进来了。五十来岁,白家旁系的族长,常年在外面跑生意。他衣裳上还带着灰,是被从被窝里叫醒的。

    主母,这么晚——

    你眼窝里有东西。白家主母打断他。

    白满愣住了。

    我眼窝里有什么?

    种子。白家主母走近他,目光钉在他脸上,天神在你眼窝里埋了一颗种子。你看不见,可它在你那。

    白满的脸白了一瞬。不是不信,是他想到了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这要问你。白家主母说,你什么时候见过天神的人?

    白满嘴唇动了动。他想说没见过,可他说出来的话是:三年前。南边镇子上,有个过路的人给我治过眼睛。

    治了什么?

    说我有眼疾,给我扎了几针。

    白家主母闭了一下眼睛。

    天神把种子种进人的眼眶,不费什么力。只要那人低着头,露着眼,一针就够了。

    坐下。她说。

    白满坐下了。白欣彩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水,水里泡着一根银针。白家主母接过银针,走到白满面前。

    会疼。

    比死疼吗?

    白家主母没回答。她把针伸到灯上过火,火苗舔过针尖,针尖变成白的。

    睁着眼。

    白满睁着眼。针尖凑到他眼睛前面,不到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白家主母的根意顺着针尖探进去,探到他眼窝深处。

    种子在那里。

    很小,像一粒沙,贴在眼球后面的软肉上。根须已经长进去了,跟眼窝里的血管连在一起。

    挖出来,白满会瞎一只眼。

    不挖,种子会一直长,长到根扎进脑子。

    白家主母没犹豫。针尖一挑,种子连着那根根须从肉里脱出来。白满闷哼了一声,血从他眼角流下来。

    种子落在碗底的水里,像一粒发灰的米粒。

    根须还在动。

    白家主母用根意把那粒种子裹住,收紧。种子碎了,碎成一团灰白的水。

    下一个。她说。

    白老三在外面等着。他已经听到了白满的闷哼声,脸色比白满还白。

    主母,我不治眼睛,我——

    你治过什么?

    白老三说不出话。他看着白家主母掌心的碗,水面浮着白满的血。

    三年前,有个人给我治过偏头痛。

    白家主母把针伸到灯上过火。

    坐下。

    这一夜,白家主母挖了三颗种子。

    白满瞎了一只眼,白老三瞎了一只眼,第三个是白家马夫——他是被白老夫人派去南边送过一趟信,回来之后总做噩梦。种子在他眼窝里是最小的,挖出来的时候,他连血都没怎么流。

    白欣彩把三颗种子的碎末倒进火里。火苗跳了一下,变成了青色,又恢复白色。

    还剩四个。白欣彩说。

    白家主母擦干针,放回碗里。

    老太太和秋禾,天亮再说。白桐——我自己去找他。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营地的方向有一点光在移动——不是篝火的光,是蓝火。萧衍的三千蓝火,正从山下往营地这边靠近。

    蓝火排成一条长线,在山道上蜿蜒着,像一条发蓝的河流。

    白家主母站在门槛上,看着那条蓝河流过来。

    不是来打的。

    蓝火的前端,已经和营地篝火的边缘接上了。两种火碰在一起的时候,没打架。蓝的没吞掉白的,白的也没扑灭蓝的。它们并排烧着,像两条河汇在一起,各自流各自的。

    萧衍站在蓝火最前面。

    他看见白家主母了。

    他没说话。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白家主母也点了一下头。

    根会跟着路走。

    路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