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双面诡煞 > 第362章 缝里在翻

双面诡煞 第362章 缝里在翻

    根连通的那一刻,第十九层那道缝抖了一下。

    不是抖,是——翻。

    翻得像一条沉在水底的鱼,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鱼鳍。碰得不重,轻得像一根水草从鱼身边飘过,飘过去了,鱼该继续睡。可这条鱼没睡,它翻过来了。

    翻过来面朝上。

    面朝上的那一刻,莫凡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不是真的看见,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缝口那边,透过那道封了三百年的薄膜,朝他这边看。看得薄膜都跟着凹了一点,凹得莫凡贴在薄膜上的根意都被那股压过来的力挤到了一边。

    醒了。莫青说。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莫凡身后。手里没端锅,两只手空着,空得像是刚才把那锅根须汤彻底放下了。

    没全醒。莫凡说。

    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是醒的,可那道目光后面的身子还是睡的。睡得像一个人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身,翻到一半,翻到一半又停住,停在那里,等。

    等它想清楚自己在哪。

    它已经很久没有清醒地感知过外面的世界了。上一次清醒,是三百年前,三界分根的那一天。分完根,它就被封在了这里面,封得死死的,封得它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忘了忘了,现在被根连通了,它忽然想起来了。

    想起来的第一件事,是三界的根断了。

    三界的根断了,它就没有力气往外顶。顶不开缝口,它就出不去。三百年它都在里面等,等三界的根重新长好,等根长到它脚底下,等根把它从里面顶出去。

    现在根长回来了。

    长回来的根不是朝它这边长的,是从人界那边长过来的,长过薄膜,长到缝口边上,停住。停在那里,像一条刚搭到岸边的绳子,绳子头刚好在缝口正上方,就差最后一步把缝顶开。

    可绳子没顶。

    绳子在那里等,等里面的东西自己顶出来。

    莫凡把根意往缝口边上贴,贴到那道光边上。光是三界的根凝成的,根里有三股力——他身上的那股,莫青身上的那股,白凝雪身上那股。三股裹在一起,裹成一根弦,绷在薄膜外面,绷得紧紧的,紧得像一根刚拉满的弓弦。

    弦绷着缝口,绷得那道三百年的裂缝纹丝不动。

    可里面的东西在动。

    动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睡梦里伸懒腰。懒腰伸完了,人还没醒,可身子已经翻过来了,翻到面朝上,眼睛还没睁开,可眼皮已经在抖。

    那道眼皮抖得薄膜都在跟着颤。

    它要顶了。莫青说。

    莫凡没回答。他把根意往那道眼皮边上探,探到那股正在往上顶的力边上。那股力很大,大得像一壶烧开了的水,壶盖被蒸汽顶得咕咕响,可壶盖还没顶开,顶开的是壶嘴——那股力从缝口最薄的地方渗出来,渗到薄膜外,渗到绷着缝口那根弦上。

    弦被渗得发热。

    不是烧,是烤。烤得弦上那股力都在往外散,散得绷在薄膜上的那根弦都跟着松了一点。

    松得不多,只有一点点。可莫凡感觉到了——弦松的那一刻,缝里的那股力往上一顶,顶得那道封了三百年的裂缝往外扩了一寸。

    一寸。

    三百年的封裂,一朝扩了一寸。

    莫青在旁边站着,两只手攥在一起,攥得指节都在发白。

    顶开了怎么办?她问。

    莫凡没回答。他把根意往那道扩出来的一寸缝里探,探到那股正在往上顶的力边上。那股力在蓄,蓄得那道缝里那股热越来越浓,浓得像一锅炖了很久的汤,汤里所有的料都炖烂了,炖成一团,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可它还在炖。

    炖得那股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顶得那道刚扩了一寸的缝又往外扩了一点。

    又扩了一寸。

    莫凡把掌心那个字翻出来,按在绷着缝口那根弦上。弦烫,烫得字都在跳,跳得像一面被敲响的鼓,鼓皮在抖,抖得整张薄膜都在跟着颤。

    让它顶。他说。

    莫青愣了一下。

    顶开缝,线就断了。

    线断不了。莫凡说,线是三界的根,不是绳子。根断了会自己长,绳子断了就断了。

    他把根意往那道正在往外扩的缝里送。送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缝里的力在往上顶,顶得那道封了三百年的裂缝又扩了一点。可与此同时,绷在外面的那根弦也在往下压,压得那道扩出来的缝又被绷回去了。

    扩出去,绷回来。扩出去,绷回来。

    这是拉锯。

    莫凡明白这个拉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三界都在等。等种子彻底破土,等根长全,等线绷得再紧一点,紧到里面的东西顶不开。顶不开,它就只能继续等,等到三界的根彻底长成的那一天。

    那一天是什么时候?

    莫凡不知道。可他知道一件事——种子已经在破土了,根已经在往外走了,线已经在绷了。这个过程已经开始,停下来只有一种办法:等。

    本体在缝里等,三界在线外等,两边都在等。

    等的那根弦,绷在薄膜上,绷得像一盏刚点着的灯,灯芯还在烧,火还在跳,跳得整盏灯都在晃。

    晃完,鼓底那颗心,又跳了一下。

    比之前重,重得像一个人在黑暗里伸了个懒腰,伸完,还没醒,可身子已经翻过来了,翻到面朝上,眼睛还没睁开,可眼皮已经在抖。

    它快醒了。

    莫青在旁边站着,把那锅已经凉了的根须汤重新架到火上。

    还喝吗?她问。

    莫凡摇头。

    他站起来,走到薄膜边上,把掌心那个字翻出来,按在绷着缝口那根弦上。弦烫,烫得字都在跳,跳得像一面被敲响的鼓,鼓皮在抖,抖得整张薄膜都在跟着颤。

    不喝了。他说,等它醒。